《花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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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帜-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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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均,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曾经历过的风浪也不算少了,不是都化险为夷吗?何必气馁。”    
    “总有药石无灵的一天。”    
    “你悲观罢了?”    
    “不,晚晴,你知否今晚是我三个礼拜以来的惟一饭约,其余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了罢?”    
    晚晴但觉不寒而栗。    
    飞黄腾达、风生水起的日子,一天可以有九个饭约,要得着顾世均的青睐,邀他见一面,怕比登天还难。如今?    
    若不是真的摔个粉身碎骨的话,断不会落泊如斯。    
    杜晚晴太清楚那个顶级上流社会的跟红顶白事了。轮不到你不瞠目结舌。    
    远的事例,多如恒河沙数,不知举哪一宗好。就说这最近吧,只为一位议员的民望骤降,且风闻港府对他的支持,因着他所依附的后台势力,在政权斗争中落了下风而削减,立即见尽人情冷暖。碰巧他的女儿出阁,场面是闹哄哄的,集富贵荣华于一堂的宴会,竟有人看出冷清清的一面来。    
    坊间在婚宴后奔走相告,扳起指头点数中英双方的顶层名角儿,出席的屈指可数。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个个心里有数。    
    传到杜晚晴的耳朵里,她心上就难过。才不过是在群众跟前说错了一两句话,在政权争宠的竞赛中稍为落后几步,人们何须如此张惶失色,奔走相告,诚恐被拖累似的躲起来避风头?    
    再说,主人家未必把风云人物都一概请齐,不赴宴的理由也有千百种,怎么都要硬赖在当事人的事业前途之上呢?    
    本城的人冷酷得令人费解,也真是敏感得太厉害。    
    既是一有风吹草动,便立竿见影。又何况实斧实凿地有严重损失的顾世均,他不受到白眼,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世均,振作起来。”    
    “不,今次不,今次完了。”    
    “世均,你还年轻,后头的日子正长。”    
    “顾氏现在已同意清盘,之后,就是我要宣布破产的时候了。”    
    杜晚晴不是不吃惊的,当年船王陆家拍卖完古董,熬了好一段日子,还略有起色;周家的德州投资垮台,出售了上好的鲍鱼之后,还能稳住大局。听顾世均这么说,他真是已到山穷水尽的阶段了吗?    
    “周陆两家的大风浪都有翻身之余地,何况……”    
    “晚晴,他们不同,周翁年近古稀,商场上打落水狗的人,都会留一留手,反正他再爬来,也已大伤元气,杀伤力不再如前。至于陆家,他的儿女还年轻,肯强出头,人们也都顾忌三分,不知这几匹黑马会不会终于爆冷跑出,现今先行烧冷灶者也不算少,我呢,认真是两头不到岸。”    
    “为什么?”晚晴问。    
    “我这把年纪,不上不下,五十多岁的人,说是仍有大把前途,也未尝不可;说是前路茫茫,亦非无理。家中的孩子尚幼,最大的一个女儿顾心元,才上大学,就算后继有人,也不知要待到何年何月,于是江湖中人衡量过轻重,认为毋须再将感情、时间、精神、金钱投资在我身上,便是走投无路了。”    
    杜晚晴忽然地一把抱住了顾世均,好像愿意把自己身体内的一股毅力精力都传递到他身上去似的。    
    顾世均用手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地说:    
    “晚晴,多为自己留后路,不要只顾家里人。大难临头,全都是独立的个体。”    
    这句话真是太宝贵了。    
    “晚晴,你其实是个好孩子。听我说,不要为别人做得太多,一定得不偿失。人情减至最低限度,凡事都量入为出,你会生活得更平稳畅快。”    
    晚晴一时间像俯伏在一个多年知交长辈的怀抱里似的,有无尽的感慨。    
    “所以,晚晴,对我,你已经尽了应尽的义务,做足了应做的人情。这以后,不必再牵肠挂肚,一切我都心领了。”    
    顾世均没有留在醉涛小筑过这一夜,嫖客都有他们的自尊与情操。    
    床头既已金尽,就不可占姑娘的皮肉便宜。    
    杜晚晴在晚饭后,就送了客。    
    不是她的吝啬,而是她的慷慨。    
    惟其对顾世均一如朋友看待,她才尊重对方的意愿,明白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的心态。    
    对于一个事业上遭遇巨劫的男人,再不能要求他的举止胸襟依然潇洒大方,带一点点的酸气,是应该接受和理解的。    
    杜晚晴卧在床上,苦苦思量,有什么办法可以切实的帮到顾世均渡过难关?    
    真正要扶助一个朋友,为他做的所有功夫,都不必让他知道。    
    杜晚晴决定要看准时机,拉顾世均一把。    
    机会只要你留意,永远在自己身边。    
    两个星期过去之后,乔继琛探望杜晚晴,刚要离开醉涛小筑之际,他一边穿回外套,一边对晚晴说:    
    “你那相熟的基金经纪,信得过吗?”    
    杜晚晴点点头,然后补充:    
    “当然,永远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乔继琛想了想,继续说:    
    “找个信得过的,帮你办事。”    
    杜晚晴一听,就知道事出有因。试过有几次,乔继琛都在探完她之后,抛下类同的一句话:    
    “有兴趣买一点股票,那只叫茂荣企业的,有前景。”    
    翌日,杜晚晴立即找经纪处理。    
    不到十天功夫,倍数盈利收回口袋里。    
    又试过一次,乔继琛对晚晴说:    
    “你欠我一百万,因为我今早替你以三元八角入了雄基股份。”    
    结果呢,雄基在两天后宣布被日本财团收购,股价暴升。    
    这两种情况的分别是,前一种代表股票大经纪只是有利好消息,或自己打算动手炒买股票,故而,就算消息外露,也不妨。后一种呢,天机一泄,可大可小,故此绝对保密。    
    今次的情况,则介乎二者之间。很可能是极高度的机密,乔继琛根本连交托他的经纪代策代行,都有所不便。    
    然,又不要错失良机,照顾晚晴,因而有此一问。    
    乔继琛忽然抱住了杜晚晴的小腰,说:“晚晴,我是认真的。很想好好地照顾你。”    
    “你一直在照顾我。”    
    “这就是你难得之处,知恩望报,从来不要求过态。所以,我们都觉得应该把你应得的一份给你。”    
    晚晴很小心地听乔继琛那一席话,然后,笑眯眯地说:    
    “要在自动自觉的情况下受惠,一定要施恩人有肯定的胸襟与智慧。为什么这么多人习惯死缠烂打去抢福掠分,只为太少人会自愿照顾别人之故。”    
    “多谢你的赞许。”    
    “彼此彼此。”    
    “你有门路可以炒外汇?”    
    “不是透过经纪行不行?”    
    “可以,只不要张扬。”    
    “好。”    
    乔继琛吻住了晚晴的前额,继而是她鬓旁的脸颊,低声说:“我估计这个星期银行减息,下星期加息。”再说,“你有功劳。”    
    杜晚晴没有追问为什么她有功劳?她就是这一点难能可贵,永远不会纠缠着要一个人、一件物件、一个答案。    
    她心里揣测是另外一回事。    
    晚晴其实差不多肯定,那晚醉涛小筑的晚宴,沙蟹之局背后是一宗巨额的交易。    
    


第一部分第8节 开展是不是用来买外汇

    她的确帮了一个小忙。该役之后,使乔继琛有信心估计出银行利率走势,那班择肥而噬的大亨,因而绝对可以把本钱捞回来而有余。    
    翌日,她约好了许劲,跟他在醉涛小筑吃下午茶。    
    “劲哥,我要请贵银行的信贷部提高我的金融投资开展额,可以不可以?”    
    许劲笑问:    
    “还赚得不够多?”    
    “需要帮一个朋友。”    
    “你要多少?”    
    晚晴在纸上写了个数目。    
    许劲说:“这是巨额。”    
    “故此要许主席安排。”    
    “非实物抵押不可,银行董事更不可以无抵押贷款。”    
    “我当然知道。”    
    “那就是说,你大小姐什么也不管,总之交代我办妥。”    
    “劳你的大驾。”    
    “有什么报酬?我迟些时上北京开会,逗留一个礼拜的样子,你可有这个空?”    
    “你知道我有。”    
    “那很好。”许劲再问,“开展是不是用来买外汇!”    
    这证明那晚醉涛小筑的几个大亨都是一路上的人。他们几个私下一定商量且通过,要让杜晚晴分一杯羹。    
    乔继琛那一句:“我们都觉得应该把你应得的一份给你。”    
    就已经说明很多,现今,许劲又加以证实。    
    杜晚晴只微笑点头,很简单的答:    
    “对。”    
    “你向银行借贷做本钱是为帮你的一个朋友,让他赢一笔,以免要他个人宣布破产。”    
    许劲不是个笨人,一切都了如指掌。且他的这个揣测其实是对杜晚晴人格的至大尊重。    
    晚晴答:    
    “我从来都量力而为,可是,今次破个例吧!”    
    杜晚晴的确是非常守规矩的,即使她得到巨子大亨们任何一个有利的投资消息,她都只以自己口袋里的所有下注,固然不会乘机把消息出让外泄,更不会借贷以增加成本,赢得更多。    
    许劲叹一口气:    
    “就算你借的这个数目,赢回来的钱,亦不足以帮助对方扭转乾坤,极其量保得住他自己,仍可以有一份身家,不致于破产罢了。”    
    “那已经足够了!能够令他重新站起来,自应由他自己想办法重整旗鼓。”    
    杜晚晴再加多一个解释:    
    “将我应得的一份数目催谷太甚,也怕坏了大事。”    
    真是个明白人,许劲暗暗称赞。且忽然感动了,握着晚晴的手,说:    
    “如果我有一天也蒙尘落难,你也一样如此待我。”    
    “但愿没有那么一天!”    
    许劲知道杜晚晴并不滑头,不会巴巴地卖弄一张只会逗人的嘴。她跟顾世均的情分不同,任何人都知道是谁带杜晚晴出身。如果晚晴轻率地答:    
    “劲哥如果有难,晚晴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一定挽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么一说,反而是巴结之辞,而缺真诚。    
    杜晚晴不是这么低装的一块料子。    
    她的义气是千真万确的、是踏实的,这才惹人好感。    
    许劲是个老于世故的明白人,杜晚晴赌他会明白人情而予以谅解。    
    事实的确如此。    
    许劲只叹一口气,说:    
    “晚晴,最低限度我富贵贫贱,是起是落,你都会在人前承认我为友。是吗?”财阀也有情怯心虚的光景,无他,商场风波既多且大之故。    
    “我会,一定会。”杜晚晴迅速而肯定地答。    
    许劲点点头,说:    
    “老顾至大的福气,莫如发掘了你。”    
    晚晴没有答。她不要由自己口中落实了相帮顾世均一事。    
    安排妥当银根之后,她再郑重地约了顾世均出来见面,说:“世均,帮我一个忙。”    
    “我?还有这个能力的话,固所愿也。”    
    “代我买卖外汇。”    
    “什么?”    
    “我有消息,这两个星期内的利息升降会相当戏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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