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桥在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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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桥在狱中-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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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桥看到这个文件时,并没有想到这个文件即将会成为一场重大政治风暴的爆发点,他依然一字一句地琢磨了这个文件的提法:

“文化革命五人小组,二月三日开了一天会。参加人有彭真、陆定一、康生、冷西以及许立群、胡绳、姚溱、王力、范若愚、刘仁、郑天翔,共十一位同志。会上讨论的问题,以及主要意见如下:

(一)目前学术批判的形势和性质:

对关晗同志《海瑞罢官》的批判,以及由此展开的关于‘道德继承’、‘清官’、‘让步政策’,历史人物评价和历史研究的观点方法等问题的讨论,已使思想界活跃起来了,盖子揭开了,成绩很大。这场大辩论的性质,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同资产阶级思想在意识形态领域内的一场大斗争,是我国无产阶级取得政权并且实行社会主义革命后,在学术领域中清除资产阶级和其他反动或错误思想的斗争,是兴无灭资的斗争,即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斗争的一个组成部分。这场大辩论势必扩展到其他学术领域中去。我们要有领导地、认真地、积极地和谨慎地搞好这场斗争,打击资产阶级思想,巩固和扩大无产阶级的思想阵地,并且大大推动我们干部、学术工作者、广大工农群众对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学习,把他们的政治思想水平大大提高一步。”

看到这时,张春桥有一种上级似乎在束缚手脚或控制局面的味道,从这空空洞洞的泛科学泛议论里,感受到要收的意思。他想了想,继续往下看:

“彻底清理学术领域内的资产阶级思想,是苏联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这里存在着一个谁领导谁,谁战胜谁的问题。我们要通过这场斗争,在毛泽东思想的指引下,开辟解决这方面的问题。我们通过这场斗争和其他一系列工作(例如提倡工农兵学习毛主席著作、工农兵学哲学等)不仅进一步打破旧知识分子,实际上剥削阶级对学术文化的垄断地位,而且要从此进入一个在工农兵群众直接掌握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理论武器和科学文化的新的历史时期。当然首先是从他们中间有相当文化水平的人开始,并且随着工农群众文化的普及提高而向前发展。正因如此,应当足够地估计到这场斗争的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要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要估计到这场斗争不是经过几个月,有几篇结论性文章,或者给某些批评者作出政治结论,就可能完成任务的。我们应当积极地、认真地、不间断地把选场斗争坚持下去……”

“你看了这个文件,有什么感想?”张春桥问姚文元。

“混战一场,没有主题和主攻方向,完全是乱七八糟。”

“英雄所见略同。”张春桥哈哈地笑道,“这和主席讲的思想完全不一样。你再看看这份文件里方针这一节,完全是话中有话。另有所指。”

姚文元给他念了起来:

“(二)方针:坚持毛泽东同志一九五七年三月在党的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所讲的‘放’的方针,也就是让各种不同意见(包括反马克思主义的东西)都充分地放出来,在针锋相对的矛盾斗争中,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对反动或错误的思想加以分析批判,真正驳倒和摧毁它们。学术争论的问题是很复杂的,有些事情短时间内是不容易完全弄清楚的。我们在讨论中要抓大是大非,首先要划清两个阶级(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两条道路(社会主义道路和资本主义道路)、两个主义(马列主义和反马列主义)的界限,并且弄清学术上带出的是非问题。要坚持实事求是,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要以理服人,不要像学阀一样武断和以势压人。要提倡坚持真理,随时准备修正错误。要有破有立(没有立,就不可能达到真正、彻底的破)。我们在斗争中,必须认真地、刻苦地学习毛泽东思想来进行学术研究,掌握大量资料,进行科学分析,把学术推向前进。就是说,我们不仅要在政治上压倒对方,而且要在学术和业务水准上真正大大地超过和压倒对方。只有这样,才有利于用无产阶级思想逐步改造旧知识分子,提高革命的知识分子,团结大多数,并且真正把极少数坚持不改,死抱住错误反动观点不放的人孤立起来,逐步地摧毁反动的学术观点……”

“这里有钉子。”张春桥大声地说,“什么‘不要像学阀一样地武断和以势压人’这些话,完全是针对着我们的。好像我们是在借毛主席的‘势’来对他们。我敢肯定,起草这个文件的人是要在我们这里作文章的。”

姚文元说:“我也有这样的看法。这个文件刚刚传达下去,就有人攻击我们的文章是‘学阀’了。这对刚刚转向正道的斗争是泼了冷水的。”

张春桥果断地说:“我看要报告江青同志,看看江青同志和毛主席对这个文件的态度如何。反正我们是要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来办事的。”

江青听了张春桥的报告,微微一笑,拉长音调说:“我可以告诉你,毛主席根本没有同意这个提纲。这个提纲的基本调子是要保护吴晗。你听听这段话:‘要准许和欢迎犯错误的人和学术观点反动的人自己改正错误。对他们采取严肃和与人为善的态度,不要和稀泥,不要‘不准革命’。不论他们是改还是不改,是真改还是假改,我们这样做,都比较有利。对于像吴晗这样用资产阶级世界观对待历史和犯有政治错误的人,在报刊上的讨论不要局限于政治问题,要把涉及到各种学术理论的问题,充分地展开讨论。如果最后还有不同意见,应当允许保留,以后继续讨论。这样便于把各种意见都放出来,并使我们的队伍在边争边学中成长、壮大起来。’这些话都是????!我们这次同吴晗的斗争不是一般的争论,而是政治斗争,这场斗争的意义,我想你们是可以看到的。”

张春桥说:“你看,今后批判一些人物,要经过他们的批准了。《汇报提纲》说得清楚:‘报刊上公开点名作重点批判要慎重,有的人要经过有关领导机构批准。过去参加演坏戏的演员,不要叫他们在这次争论中在报刊上公开检讨,他们的错误可以在另外的场合解决。工人日报、中国青年报、体育报的报刊,原则上都可以发表讨论文章和摘要、简介,但要注意质量,注意简单明了。’搞了这么多的框框,实际上是限制我们的批判和斗争。”

“这个提纲的第三部分即队伍问题,是一个要害,也就是他们要抓我们的队伍了。”江青冷冷地,“提纲说得很清楚:‘五人小组和各省、市、自治区党委都要抓革命的学术工作队伍。要依靠坚定的革命左派,团结一切革命的知识分子,孤立极少数顽固不化、坚持不改的人。我们要边打边建,由少到多,逐步形成一支不但在政治上,而且在学术上超过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革命的、战斗的、又红又专的队伍。’这是在有意地提高资产阶级的地位,是别有用心的,我们要提高警惕。”

江青几乎是念一句批一句,把整个汇报提纲批了个一塌糊涂。最后,江青亮出了底牌,说:“春桥同志,你可以针对这个提纲写个意见或看法,我去报告主席,对这个东西我是不能放过的。我问主席怎么办?主席说,让它嚣张一个月,看看各地的动态再说。你在帮我搞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机要的同时,把这个工作抓一抓。”

张春桥完全明白了。这个时候的工作,都是毛泽东授意江青来亲自抓带有全局性指导的文件的。

到了一九六六年三月下旬,张春桥到杭州见到毛泽东后,就更加证实了他的判断。毛泽东当时就说:“什么彭真的五人小组,统统解散!我现在就是依靠地方诸侯打北京。汇报提纲要成立五人小组下的学术批判办公室,决不允许他们胡搞。我要通知陈伯达等人过来,你们负责起草文件,撤销这个提纲的文件。这个文件起草小组你要参加,今后中央在文化上的重大活动你都要参加。你是听我的人,是我这个中央的人,不是他们的人。就凭这一点,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听到这里时,张春桥感动得哭了……

张春桥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掉下眼泪。他抬头望了囚窗外那漆黑的夜空,重新翻阅华国锋在中共十一大上的政治报告,看到那段可笑而可气的话,不禁给他念出了声:

“同志们!‘四人帮’全面篡改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是一个披着马克思主义理论外衣的反革命阴谋集团。列宁说:‘马克思主义在理论上的胜利,逼得它的敌人装扮成马克思主义者,历史的辩证法就是如此。’由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专政继续革命的传大理论,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更加深入人心,成为亿万群众进行胜利战斗的光荣旗帜,‘四人帮’就特别地装扮成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的拥护者,打着这个伟大理论的旗号来篡改这个伟大理论,为他们篡党夺权,颠覆无产阶级专政,复辟资本主义的反革命政治阴谋服务。我们党的第十一次路线斗争,从思想理论上来说,就是围绕着坚持还是篡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来展开的。这是这次路线斗争的一个重要特点……”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张春桥骂道。

第九章 你们丢掉旗帜时 正好说明我对了

熟悉张春桥的人早就说过:“那个家伙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不管在任何时候,他都能通过从报纸的动态上嗅出中央最高层的思想情况。”这话在他入监以后,多次得到了证实。当邓小平刚刚站出来后,他就断定中国的政局一定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暗暗地对看守他的战士和监管干部说:“邓小平连毛泽东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能接受得了华国锋的管辖?这两个人如果不发生冲突,挖我的双眼以祭毛主席的英灵!”

有个小战士是山东来的兵,对张春桥曾经崇拜得很,把他视为自己家乡的骄傲。有时乘执勤的时候,悄悄地和他说几句话。

“首长”小战士悄悄地说,“我现在还得这样称呼你,我不知道除此而外该怎么样称呼,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张春桥这时像个大病初愈的老头儿,满脸胡须,衣冠不整。耷拉着眼皮,双手插到袖筒里,猛一看去,很难把当年那个精炼、潇洒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和他联系在一起。他初听见有人呼唤他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准备答理,直到第二次叫他首长时,他才睁开了眼睛,瞅了那个满脸稚气,长得很清秀的战士一眼,还是没有答话。但是那只警惕的眼神显然柔和了许多。

“你好,”那个战士四处张望了一下,悄声地问道:“你需要什么吗?”

张春桥摇摇头,他对这个战士已经消除了戒心。凭他的眼光。他断定这个战士是出于对自己同情和怜悯而和他讲话的,不会有任何的恶意。

“你说你还有出去的可能吗?”连小战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

张春桥毕竟是张春桥,他懂得怎样回答这种陌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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