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0-马踏东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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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0-马踏东胡-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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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米欣看了看天色,对冒顿单于说:“单于陛下,歇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吧,就怕是太晚了,赶不回单于庭了。”    
    “回?刚来就要回?这儿多好,难得出来放松放松,着急回去干吗?今天不走了,就在这儿过夜。”    
    “那……那什么都没带啊?”    
    “要带什么啊,天当被地当床,我们又不是没在野地露宿过,大惊小怪,这儿的草坡多软和……对了,跑了这一阵洗了回澡,肚子倒有些饿了。趁天色还亮,你快去搞些吃的来吧。”


《马踏东胡》 愁云惨雾愁云惨雾(4)

    吐米欣应了一声,向周围打量了一阵,便上马往湖边那片稀疏的桦树林驰去。    
    吐米欣走后,冒顿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湖面上低低掠过几只水鸟,它们猛地钻进水里,又“扑簌簌”地拍打着翅膀飞走了,没看清嘴里叼着鱼没有。湖面远处又不时“嘭嘭”地翻起水花,那是大鱼在打挺。    
    冒顿静静地坐在大青石上,一双脚浸在水中,脚前的浅水里游过来几条尺把长的草鱼,悠闲地从容地摆动着身子,眼看就要触到他的那双赤脚了,倏忽一甩尾巴又灵活地折过身去游走了。冒顿不去惊动它们,任凭它们在跟前游来游去……    
    他觉得世事就是这么奇怪,上午他在大帐中还是那么肃穆、紧张地与东胡人打交道,现在却独自一人悠闲地在湖边观鱼,这变化太大了,却又都是实在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刚才出帐时还没想到过。这莫非是天意,是冥冥中的神灵把他引到了这里?    
    为什么要把他引到这里呢?为什么此刻他又愿意躺在这儿呢?他思索着,皱起眉使劲地思索着。终于,他想明白了,这个月亮湖不是一个寻常的地方,它不仅很美很幽静,它是一片有灵性的地方。这儿孕育着他的爱,这儿联系着他心爱的女人,这儿留下了情感的回忆:他的甜蜜与他的伤痛。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儿是他情感的家园。    
    珠儿,他生命中第一个倾心相爱的呼衍珠阏氏。多年前他第一次领她到这里,珠儿就坐在这块大青石上。他殷勤地给她戴上一副绿松石耳坠,那是他从阿妈的首饰袋中偷偷挑拣来的。珠儿侧着头把脸凑了过来,她那小巧鲜润的耳轮当时叫他怦然心动。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女人的耳朵,这印象特别深……    
    后来他又把云阏氏带到了这里。这也是两年前的事了,可是当时云儿“咯咯、咯咯”的笑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还有,还有她临终前那双满是惊愕满是疑问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是那么的无奈又那么的锐利,像两把利刃把那悲惨的一瞥刻在他的脑海里。    
    对云阏氏他是怀着深深内疚的,她带给他多少欢乐,而他却把她当做牺牲送上了祭台。大约正是这份极其珍贵的祭品感动了上苍,天神祖先把单于的尊位赐予了他。为了这个单于尊位,她断送了生命,他断送了爱。    
    呼衍珠阏氏也是为他死的,似乎命中注定,他的成功要有女人的鲜血与生命做代价。当上单于后,他曾派玛卡在去月氏的路上,寻找珠儿的埋身之地。玛卡率了二三十人找了一个来月也没找到。后来在去綦毋氏等西部部落巡视时,他亲自往西去寻找过。可叹的是,风沙把一切都改变了,都掩埋了。那个老牧羊人的帐篷与羊群也都不见了。他当初堆起的坟包与插做标志的枝条全被流沙埋没了。他长叹一声,只得抓起一把沙土扬向天空,向在天庭的珠阏氏祷告一声:“珠儿,对不起,我已经努力了。”    
    平时,他东奔西跑,很少去想那些往事。今天那一幕幕情景又都浮现在他眼前,那样的鲜活,又那样的沉重。    
    ……    
    吐米欣回来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猎到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他到湖畔收拾了那些野物,又拾拣了一大堆柴火,烤起了野兔、山鸡。天色也渐渐暗了……    
    吃罢了这顿很香的晚餐,吐米欣在一棵大树下架了一堆篝火,又把两匹马的鞍鞯搬了过来,垫马鞍的是一块折叠的毡毯,他将它们铺展开来,便成了单于陛下的床铺。冒顿单于仰面躺在这床铺上,架起腿,枕着手,觉得很舒服。头上的夜空挂着一轮下弦月,满天是忽明忽暗闪烁的星星,月色映照在这弯弯的月亮湖上,泛起一道道银波。因为有月色,周围并不十分黝黯,只是像挂起了一道黑色的纱幕。    
    这里真安静,那些虫鸟走兽都归窝回巢了,只有湖面上不时传来大鱼打挺的声音。周围也不时有一些可疑的响动,那是夜间觅食的野兽在走动。远处,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狼嗥,使这夜色多了一重神秘的色彩。    
    吐米欣坐在篝火旁照顾着那堆火,冒顿让他多架些柴火也躺下睡觉。他“嘿嘿”地应着,身子却稳坐不动。他明白今夜自己责任重大,陛下只有他一人侍卫,千万不能出什么闪失。    
    冒顿凝视着天上的星星,半天,突然问坐在身边的吐米欣:    
    “吐米欣,上回来这里的情景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是两年前,也是夏天。”    
    “那你还记得苏勒、骨朵力他们吗?”    
    “记得,当然记得,忘不了。”    
    “他俩一个是神射手,一个是少有的力士,在战场上都是好样的,还救过我的命,这些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那回跟秦人打仗,我才十五岁,没赶上。”    
    冒顿听懂了,这个愣小伙想说,如果赶上了,他也是好样的。    
    “你不错,也是好样的,那回你敢跟那头雄牛斗就不简单,这几年也立下不少功劳,我是清楚的。”    
    “那……那没什么,都是陛下的栽培。”吐米欣听单于陛下称赞他,又低下头腼腆起来。    
    过了一会儿,冒顿又问道:    
    “那他俩的死呢,依你看冤不冤?”    
    “那,那不冤。他俩都起过誓的,谁让他们违抗陛下的命令,不冤,不冤。”    
    “那我再问你一句,云阏氏的死呢?冤不冤?”    
    这一问,像是把吐米欣问住了,他一阵紧张,吭吭叽叽地答道:    
    “那……那小人不知道。”    
    “你没想过?”冒顿紧盯一句。    
    “没有。陛下说过,不用我们去想。”吐米欣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别害怕,说实话。”


《马踏东胡》 愁云惨雾愁云惨雾(5)

    “没有。陛下说过,不让我们对别人讲。”    
    “好,你回答得好,做得好。那我现在告诉你,云阏氏死得冤,很冤,但没有办法,只得让她死,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云阏氏死得冤,但又没办法,只得让她死。”    
    “那你会对别人讲吗?”    
    “不,不会,陛下只问我明白了没有,没让我对别人讲。”    
    冒顿不吭声,但心里很满意,这样的部下还该提拔。如果他的部下都像吐米欣这样,如果那些部落首领都像吐米欣这样,许多事情好办多了。他就要去这样做,从吐米欣身上,看到了他的成功。    
    在这个月亮湖之夜,他又恢复了自信与自制。他感到一切事情都能办好,什么困难挫折也难不倒他。    
    五    
    单于陛下出走了!    
    单于陛下夜不归宿!    
    这传言、这消息,像一团火那样呼呼地随风烧开了。单于庭的王公贵族们都打着火把,急急忙忙赶到单于的大穹庐,询问事实真相。    
    单于庭的大总管、侍卫长玛卡也是傍晚才得到单于陛下离开的消息。那当值的十名骑士按照吐米欣的命令在原地守候,到天黑了还不见单于陛下回来,那个领头的什夫长急了,便骑马来找玛卡。玛卡问清了情由,抬头看了看天色,也有些焦急,便去找左大将青格尔与骨都侯须卜扬当,就这样,那不祥的消息在单于庭立时传开了,后帐的阏氏们也派人来询问。    
    青格尔与须卜扬当、兰坡里等人商量了一下,认为那三十名东胡骑士都在匈奴人的监视中,一个也没少。勒亦瓦那儿也没什么异常。这一切都在青格尔、玛卡的控制下。这里周围也很少有猛兽出没,再说凭单于陛下的手段加上力士吐米欣,几头猛兽又有什么可怕。天气又很正常,没有突发的沙暴。因此,单于这次出走,应该是有惊无险,只是不知道在这当口单于陛下为什么要单独外出,又去了哪里?    
    青格尔让玛卡赶快率领精干队伍向冒顿单于所去的方向连夜寻找。    
    这时,又传来消息,说单于庭不少愤怒的骑士围住了东胡人居住的帐篷,叫嚷着要揪出哈隆等人,将他们碎尸万段。东胡人也急红了眼,双方眼看着就要动手。    
    青格尔听了,请须卜扬当、兰坡里坐镇大帐,自己马上率二三十名侍从赶了过去,将打着火把、气势汹汹的匈奴骑士一一驱散,也让东胡人老老实实睡觉,不可妄动。    
    处理完这头,青格尔又让手下转告各处,单于庭没发生什么大事,让大家稍安勿躁。并告知大家单于陛下马上回单于庭,侍卫长玛卡已率人去迎接。    
    经过一番紧急处置,单于庭总算安定下来。但是,后帐的玉阏氏与燕阏氏一刻也没平静。    
    上午冒顿接见东胡使者,玉阏氏就很上心,这次东胡人不知又要出什么坏主意,她很替丈夫担心。不一会儿,传来消息,说这次东胡大人竟要向单于陛下讨一位阏氏。这消息叫玉阏氏目瞪口呆,竟有这种活拆别人夫妻的阴损事。这件事竟把自己与几个姊妹都卷进去了。她马上想到,丈夫是决不会答应这荒唐的要求的,实在太过分,太气人了。    
    那么……那么不答应,接着又会发生什么事呢?这件事像是也没完。总之,这件事叫她心中很烦、很乱。    
    没一会儿,须卜燕阏氏赶来了。她一进门就抹着眼泪扑到玉阏氏怀里,拉着玉阏氏的手说道:“玉姐姐,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嘛!”看她那副着急的模样,像是已经让她去东胡给那个大人当老婆了。    
    须卜燕阏氏的慌乱失态是有理由的。听到这消息,她心中马上翻腾开了。东胡人这个要求,单于陛下不答应便罢,万一单于陛下答应了,那么那个去东胡的阏氏十有八九会落在她的头上。冒顿的阏氏算起来有五六个,可经常被临幸的除了玉阏氏便是她。冒顿从父亲头曼那儿继承了三个阏氏,那三个阏氏年龄都已三十出头,因当时矢菊阏氏专宠,她不让头曼单于再娶年轻漂亮的阏氏。她们当初也都是匈奴美人,但岁月不饶人,现今已没有昔日的风采,冒顿很少召她们陪宿。故而她们是有名无实,把她们中的一个送给东胡大人的可能不大。那么在自己与玉阏氏中间选择,去东胡的无疑是她。她年轻、漂亮,但原来是昆脱的新娘,无论从名分上还是情分上都不及玉阏氏,况且去年玉阏氏又给单于陛下生了个儿子,更受陛下宠爱。这样一合计,怎不叫她着急、恐慌呢?    
    玉阏氏心中也七上八下地打鼓,又怎能为这位妹妹解忧呢?但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仍竭力地抚慰着可怜的燕阏氏。她对燕阏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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