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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们还在品味冒顿的这席话时,帐内更大的风暴掀起来了。只见冒顿单于凝神片刻,在自己的虎皮坐垫前来回走了两步,猛然转身,对帐下的那几个王公大臣断然喝道:“你们这是卖国,是匈奴国的不肖子孙!来啊,把那些匈奴国的败类推出去斩了!”
这句话一出,真似天崩地裂,帐内刹那间静得出奇,人们都惊呆了,一个个都像被一记重锤猛地击晕了。这是怎么回事?单于陛下要杀人,要杀那些大臣?这处罚太严厉了,太出人意料了,就连青格尔与那些少壮派贵族也惊呆了。他们很看不上图木那些老贵族,觉得他们昏聩无能,倚老卖老,但还从未想过要把他们一股脑儿杀掉。
兰坡里、须卜扬当也惊呆了,冒顿这手太狠了,过分了。今天他如果在大帐里借机杀掉了勒亦瓦,他们还能理解,可图木这伙人……还是立过战功的呀,又是挛鞮氏贵族本家。这些人里有的贪图安逸,有的贪杯好色,毛病确不少,但还是好伙伴,好兄弟呀。说他们卖国,说他们叛逆,这太过分了。
那六个帐前的囚徒听到单于要把他们推出斩首,更是吓得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脚发软,只是一个个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实在是吓糊涂了,不明白那突如其来的杀身大祸是怎样招惹下的。
可是,帐内也只有瞬间的寂静,玛卡、吐米欣等侍卫对这种突发的、异常的场面几年前就见过,因此他们心理上的反应没那些王公大臣强烈。玛卡看了一眼吐米欣,将手一挥,吐米欣手下的侍卫马上过来,两个一夹、两个一夹,把那瘫软了的六个犯人拖了起来。
这时,那六个王公大臣才猛醒过来,他们要被拖出去砍头了,这一切都是真的了。于是,有的求饶,有的谩骂,趴着、赖着,乱成一团。可没挣扎几下,一个个都被拖出了大帐,那片求饶声、叫骂声越来越远。
青格尔、兰坡里、须卜扬当这几个重臣,觉得这样的时刻他们马上应该说句求情的话,请单于陛下对那几个人从轻发落。他们交换了下眼色,刚想出列说话,只见单于陛下霍地拔出腰间佩刀,往帐下一扔,说道:“有谁要为这六个逆臣说项求情的,就别怪我宝刀无情!”
这下,帐下没一个人再敢吱声,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有好几个贵族大臣还吓得瑟瑟发抖,满头是汗。刚才,刚才他们差点也跟着图木站了出去。
冒顿单于的脸冷得像一片冰霜,他对须卜扬当说道:“请右骨都侯去监斩吧!”
须卜扬当是管刑狱的,他一惊,抬头望了一下冒顿,便出列,说声“遵命”,匆匆出了大帐。
冒顿又唤过玛卡问道:“昨夜我让你把那个哈隆与那些东胡兔崽子看好了,你布置了没有?”
玛卡回答:“都看住了。”
“好,马上让吐米欣把那些家伙抓起来,一个也不要让他们跑了!”
吐米欣立即招呼了他的部下,上马疾驰而去。
帐外杀人的鞞鼓敲起来了,“咚咚”地震撼着人心。鼓声由缓而疾,一阵紧似一阵。
帐内的大臣们紧张地盯着单于陛下。此刻陛下如若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只消传下一个口谕,那六个人还有活命机会。然而,冒顿岿然不动,像神祠中的三尺金人。
《马踏东胡》 一战灭东胡平地惊雷(7)
顷刻间,帐外那催命的鼓声戛然而止,人们的心都快跳出了腔子。马上,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呼喊声。不一会儿,须卜扬当进帐了,后面跟着六名侍卫,每个侍卫都端着一个铜盆,铜盆上盛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帐内的大臣们见此情景一个个都面无人色,有的人浑身颤抖,有的人闭上了眼睛。
冒顿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说了一声:“送回去,好好装殓。”
接着,冒顿轻咳了一声,说道:“现在,你们都仔仔细细听着,下面该做些什么。”
帐下的王公大臣们像从梦中惊醒了,一个个马上振作起精神。此刻,他们的心态与刚才不一样了,坐在上面的是单于,这不假,但此刻的单于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金甲神,是他们无法理解而又操纵了他们生死荣辱的一座尊神。这座尊神的意志是不能逆拂的,这座尊神是至高无上的。
这座尊神此刻发话了,他们俯首帖耳地聆听,不敢漏掉一句话一个字。
“东胡匪徒屡屡欺凌我匈奴,三年多来,我逆来顺受委曲求全,这次他们得意忘形竟要占我疆土。东胡不灭,我匈奴国永无宁日。因此,我决定:即刻讨伐东胡,要一举砸断它的脊梁骨,干净彻底地消灭他们,解除来自东方的威胁,走出复兴匈奴的第一步。现在我命令:匈奴全境的男子,只要能上马挽弓的,全部上马;匈奴全境的战马,只要能上阵的,全部上阵;都跟随我杀奔东胡,跟东胡匪徒作一场生死之战。行动迟缓者,斩!贻误战机者,斩!临阵畏敌者,斩!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帐下齐刷刷地一片应声:“听明白了。”
“好,现在听我部署。单于庭即刻点兵,明晨卯时去神祠祭拜天神祖宗后,我立即率‘鹰之队’出发。退帐后各部首领立即飞骑赶回部落,召集部属按各万骑编制,向东进袭。你们不必与我会齐,各自向东胡进攻。去东胡的路径你们部落都有人熟悉,去年玉阏氏去东胡,我让你们都派人去送礼道贺,老实说我哪有这种好心情,就是让你们为今天的征战去探路。你们各率部属直扑红山脚下东胡老巢,沿途切不可恋战,不与东胡人纠缠,杀开一条血路,进抵红山便是胜利。特别要警告你们,在东胡境内,只能夺取粮秣、战马和武器,绝对不许因贪恋财宝妇女耽搁时间,那些财宝妇女跑不掉,以后全都是我们的。而我们这次长途奔袭的目标是东胡匪首乌力犍的老巢,擒贼先擒王,只要把乌力犍斩获了,东胡各部便群龙无首,不战而溃,我们可一个个收拾他们。因此,我们这次袭击东胡取胜的关键便是时间,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它个措手不及。行动稍有迟缓,给乌力犍缓过手来,则我凶多吉少。你们必须日夜兼程,连续作战,不惜一切代价,杀开一条血路,直取乌力犍老营。你们与我将在红山脚下会师,共同攻击乌力犍的老巢。”
那些部落首领开始明白单于陛下的整个战略意图了,更惊讶的是原来早在一年前,陛下已做了袭击东胡的准备。
冒顿单于又接着说了:“我再说一遍,这次行动胜利的关键是时间。我现在规定:单于庭以东部落如果在我‘鹰之队’抵达红山脚下三日后才来与我会集,那你们就提着头来见我;单于庭以西部落则期限放宽至七日,逾时不到,罪责难逃!我与左大将青格尔先行;右大将兰坡里、左骨都侯丘林桑吉率单于庭以西部落跟进;右骨都侯须卜扬当暂留单于庭,这后方的一切便由你权宜处理。这部署都听清楚了没有?”
帐下又齐刷刷地一片应声:“听清楚了。”
兰坡里的部落在单于庭以东,现在冒顿却让他留下来率领第二支大军,他感到担子十分沉重。他悄悄地拉了拉青格尔,嘀咕道:“大兄弟,这事难办,单于庭以西部落,有的很僻远,像綦毋氏、勒氏,让我与桑吉统率,怕七天之限是太紧了。那是要我与桑吉的老命。”
青格尔听了心中暗笑,心想像兰坡里那样原先最不忌惮冒顿的大首领,此刻也忧心忡忡,怕违背了冒顿的将令,自己的那位表兄弟是成大气候了。他悄悄地对兰坡里首领说:
“别担心,七日之限是紧些,但我们要突破东胡人的抵挡,冲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抵达红山地区。你们率部随后跟进,受阻定然小多了,路上会省出不少时间的。单于陛下心中早计算过,不会有意为难你与桑吉首领的。再说,你们的先头部队抵达了,后续部队稍迟一两日,总还能交待。”
兰坡里想了一想,点点头。
须卜扬当也感到担子沉重,能上马打仗的男子汉都走了,留下的便是些老弱病残、妇女、娃娃,那负责留守的他怎么办?他出列回话:“单于陛下,老臣并非推诿,大军全数东征,单于庭不留人马,就怕月氏等强敌乘虚来犯,若有闪失,老臣吃罪不起。”
单于答道:“右骨都侯放心,我突然出兵,月氏定不知底细,等他们摸清虚实底细,再召集兵马,我早已在东面得手了,那时便可回师收拾他们,时间是绰绰有余的。再说,月氏国志在西向,尚无图我的迹象,你老人家就安心留守,不会有大事的。”
说罢,他霍地站立起来,厉声说道:“这一战,有关匈奴生死存亡,望大家披肝沥胆,舍生忘死,我与诸位在战场上见!”
帐下又是一片应声:“是!”
六
仲夏这一天,是难以描绘的一天,也是匈奴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
这一天的开始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太阳早早升起来了,大大的、艳艳的,但不骄烈不灼人,倒像一张团团的笑脸。清晨,草原上的风“嗖嗖”的,还有些凉意,白色的帐顶上飘起了轻轻的炊烟,晨雾里摇动着妇女的身影,打水的、挤奶的,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牛群、羊群,远远近近点缀在这块生意盎然的绿地毯上,缓缓地移动着,牧人们懒洋洋地骑在马背上,嘴里嚼着随意揪下的草茎。一切都是那样闲适、安详。
《马踏东胡》 一战灭东胡平地惊雷(8)
然而,这宁静、这闲适安详,马上被一阵阵风暴击碎了、冲垮了,周围马上变得恐怖起来、狰狞起来。
第一幕是单于庭大帐前的校场上,突然敲起了杀人的鞞鼓。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那说墓牡懔耍镌诼肀成系哪寥艘簧ɡ裂笱蟮纳袂椋糯笞啪У难劬Γ稚惶幔纫豢模滔路拍恋难蛉骸⑴H海糇硗罚屯ビ谕デ暗男3「稀5ビ谕ジ浇哪心信⒗侠闲⌒∫捕几狭斯矗蝗缋撬苹⒌氖涛览乖诹诵3⊥狻>嗬虢母仙狭耍嗬朐兜奶盗恕T趺矗可钡氖峭寄尽⒗找嗤吣茄耐豕笞澹恳幌律绷肆觯庹嫔偌裁囱剑磕切┤朔噶耸裁醋铮靠赡侨何Ч鄣娜硕济婷嫦嚓铮阋∫⊥罚野诎谑郑桓龈隽成先敲悦#蔷拧D瞧铡⒛乔榫敖粽诺檬顾怯植桓掖笊匮剩坏绵亦以匾槁圩牛盼魍靥教牛械氖翘嵝牡醯ǖ刈呖械氖强蘅尢涮涞馗侠础! �
第二幕是百骑长吐米欣突然率领他的队伍,驰驱着来到充当驿馆的一排帐篷前。一声呐喊,他们冲进了东胡使者居住的那几座帐篷,刀剑立时架在了那些东胡人的脖子上,把那三十个东胡人一网打尽。
那个领头的哈隆小帅被拖出来的时候,跳着脚,破口大骂,嚷嚷着他是东胡国的使臣,你们不得无礼,他要面见冒顿单于找他算账,乌力犍大人要踏平匈奴把你们斩尽杀绝……吐米欣听得不耐烦了,上去连扇了他十几个嘴巴,扇得他口鼻流血,这才渐渐老实下来。
匈奴人见到这一幕个个拍手叫好,真是大快人心。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