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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力犍听罢长叹了一声，看起来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他回头又望了望远处的烈焰，转过身来果断地对苏木小帅说：“你在这里代我指挥，要千方百计拖住匈奴人，与他们周旋。我带一万人马赶回去，会会那个冒顿单于，设法把他赶出去。你们要赶紧跟两翼来援的部落联系，尤其是跟北面联系，把红山的危急告诉他们，命令他们马上拼死来救，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还剩一人一骑，也得向我靠拢。这样，也许还能扭转局面。否则，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跨上那匹白龙驹，又转身对沙力登、莫吉奇说：“你们兄弟也跟我去，会会那个老冤家！”说着，他一扬手中的那柄大砍刀，驰下山包。苏木等人还想说些什么，乌力犍已经驰远了，他们只得挥手喊道：“大人珍重！”
乌力犍与几位小帅把人马调集过来，三言两语地部署了一下，便率队急匆匆往红山营地赶去。
沙力登与莫吉奇率领五六百独龙氏部落的骑士跟在后面。队伍驰出两三里，沙力登向莫吉奇使了个眼色，便有意稍稍落后。沙力登勒住了马小跑着，对靠近的莫吉奇低声说道：
“兄弟，看来这一仗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乌力犍不是冒顿的对手。冒顿这恶魔一定不会放过乌力犍，更不会放过我们独龙氏家族。你待会儿赶快寻机带三百个弟兄脱离战场，赶回营地，立即带走部落的妇女孩童，往东北方向逃跑。要不顾一切地突出去，能逃出一个是一个，一双是一双，要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千万要为独龙氏留下血胤根苗。这件大事，哥哥就托付给你了。”
莫吉奇一听，忙说：“二哥，你走，我留下。”
沙力登脸色一沉，瞪了他一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啰唆，赶快准备去！我得上去了，免得乌力犍起疑。”
说罢，他伸过手来拉了拉莫吉奇的手，紧紧一握，便两腿一夹，跨下那匹黑骏马便“腾”地蹿了出去。
莫吉奇望着沙力登前去的身影，心头一酸，眼睛湿润了。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与边上几个小头目低声说了两句。那几个小头目马上分头行动，在转过一个山坡时，他们便默契地将身后的三百骑士引入了一个岔道，三转两转地渐渐脱离了大队。
八
红山下成了火海、屠场。凶神恶煞般的匈奴人张弓挥刀，纵马驰骋，肆意射杀着狼奔豕突般哭喊着、逃窜着的东胡人。骄阳当头也助兴般地烧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血腥与呛人的烟尘。这座东胡的圣山，这处风景如画的圣地，此刻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大人乌力犍的后帐乱作一团，那些女眷们呼爹唤娘地没了主意。匈奴人攻进来了，大人乌力犍与男人们又不知在哪儿，她们该怎么办？谁来保护她们？乱了一阵后，她们发现没有任何人来救她们，她们被抛弃了，遗忘了。于是她们只得依靠女奴、亲随慌乱地逃出帐房，四处藏匿。
玉阏氏帐房外的十来名亲兵也没了主张。大人让他们看好玉夫人，别让人进来，也不让人出去，那现在他们该怎么办？待在这儿不动，那分明是死路一条，匈奴人马上会搜索过来，凭他们这十来人怎么抵挡得住？可走吧，又违背大人的命令，他们该把玉夫人怎么办？
玉阏氏躺着，脸苍白得像个死人。她心里十分兴奋，那一刻终于等到了，丈夫攻进来了，马上能见到他了。可她也明白，眼下也是最危险的时刻，稍有差错，便有生命之虞。
那几个女奴这两天十分紧张，现在见时机已到，那个叫百合的女奴便出帐找那个负责守卫的东胡小头目商量道：“你们怎么还沉得住气，赶快设法把夫人救出去啊。不然，夫人有闪失，你们怎么向大人交待，你们都吓傻啦？”
那头目听百合这么讲，很出意外，看来她们的心思还是向着大人的。便说道：“唉，姑娘，我们也急得火烧火燎，这兵荒马乱的，咱们这十来人带着玉夫人闯得出去吗？玉夫人病成这样，又上不了马，你叫我们怎么办？”
百合说：“那也不能待在这儿等死啊，得设法躲一躲，躲过这阵子，等大人带兵回来就成了。”
“那……往哪儿躲啊？”那小头目搔着头皮，发愁地说。
百合像是想起来似的，说道：“西北角那个旧马厩，冬天里被大雪压塌了，一直废弃着，要不先把玉夫人藏到那里，你看怎样？”
那亲兵头目想了想，近处还真没有合适的地方，那旧马厩倒还有一两间支着，平时堆放些草料、杂物，是一个不惹人注意的处所，藏几个人倒还可以。便说：“那就听姑娘的，先躲一躲再说。”
那几个女奴匆匆给玉阏氏收拾了一下，带了些水和干粮，一个壮健的女奴背起了玉阏氏，在那十来个亲兵的保护下匆匆赶往那个旧马厩。
马厩空荡荡的，很破败，满是蛛网、尘埃。在没有倒塌的两架间，那些侍卫很快收拾了一下，铺垫了一层厚厚的柴草，让玉阏氏躺下了。
百合等将玉阏氏收拾停当，便转身对那些亲兵说：“你们还待在这儿干吗？快去找大人啊，让大人赶快带兵来救夫人。夫人身体这么衰弱，不能再挪动了，我们几个在这儿照看她，死活都在一块儿。你们愣这儿干什么？招人啊？这儿这么窄小，藏我们几个还对付。你们还不快走，都不要命啦？”
那头目正想走，玉夫人病成这样是跑不了的，现在把她藏了起来，也算尽到责任了，自己留在这儿那真是找死了。于是那小头目装模作样地叮嘱了百合一番，便招呼手下上马往西逃命去了。
那几个女奴见那些看管她们的东胡兵走了，松了一口气，高兴得互相拉手拥抱。她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本来她们打算趁混乱之际半夜里偷偷把玉阏氏背出来藏起来的，她们甚至都藏起了利刃，准备以死相拼。单于陛下的进攻把东胡人打蒙了，使她们的计划堂堂正正地实现了。
《马踏东胡》 一战灭东胡尾声（2）
百合给玉阏氏喝了几口水，对玉阏氏说道：“阏氏，你安心地躺着，这儿僻静，咱们就在这儿等候单于陛下吧。”
玉阏氏一身虚汗，她轻轻地握了握百合的手，说道：“难为你们了。”
过了一会儿，她硬撑着起身，对百合说道：“来，替我梳洗梳洗。”
女奴们明白她的心思，以往在单于庭，玉阏氏见单于陛下前都要梳洗打扮一番。她们马上过来扶着她，替她擦了擦脸，又解开了发辫小心地梳理着。
梳洗罢，等玉阏氏又躺下了，百合几个又聚在一起商量。周围的东胡人都跑得差不多了，远处的马蹄声、喊杀声时隐时现。百合说：
“你们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单于陛下攻进乌力犍的大营后，一定会找我们的，我们不能真躲起来。”
另一个女奴说：“百合姐，外面这么乱，都杀红了眼，你这时候出去太危险了。”
百合则说：“我看不要紧，红山的东胡人差不多都认识我们，若遇见他们，大家都在逃命，没什么可说的；碰到我们的人更不怕，我们这身匈奴人的装束，他们一下就能认出我们是匈奴人。我们也正要找到他们，才能把单于陛下领来。去年，是玛卡总管送我们来的，他跟我们熟，我们就去找他。”
另一个女奴说：“那我跟你走，两个人在一起能壮胆，也有个照应。”
百合说：“也行。我们两个去找自己人，留下的姊妹就待在这儿照顾阏氏，千万别瞎跑，我俩马上就回来。”
说罢，两人拉着手、猫着腰，躲躲闪闪地往回跑去。
冒顿单于攻进红山营地后，玛卡便带着一百来骑赶着来找玉阏氏。他对乌力犍的后帐很熟悉，带着人直插过来。然而，他见到的都是空帐，那些帐房的主人们都跑光了，玉阏氏的帐房也空无一人。
他让部下四处搜寻，抓到了两个跑不动的老妪。她们说，大伙儿都忙着逃命，谁也顾不上谁了，玉夫人帐房的人像是往西北方向跑了，走了也只有一个来时辰。
玛卡听了，便带着队伍往西北方向找去。
果然，没走出两三里地，就见前面的帐房间有两个躲躲闪闪的女人身影。玛卡一挥手，十余骑马上包抄了过去。那两个女子像是认出了马背上的玛卡，不仅不再躲藏，还“玛卡总管、玛卡总管”地叫着，奔跑过来。
玛卡在马背上仔细打量，也认出了那两个玉阏氏身边的女奴，他高兴地跳下马迎了上来。那两个女奴跑到玛卡身边，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搂抱着玛卡，一边蹦跳着一边喊叫着“哇哇”大哭起来。匈奴骑士见到这两个女人也像见到了自己的姊妹亲人，眼睛都湿润了起来。
那两个女奴畅快淋漓地大哭着，玛卡轻轻地拍打着她俩，问道：“别哭了，别哭了，玉阏氏在哪里？玉阏氏怎样了？”
百合一边抽泣着，一边说：“玉阏氏在前面马厩……我们把她藏起来了。”玛卡听说玉阏氏还在，松了一口气，他把百合抱上了马，让另一个女奴也上了马，由她们带路，往旧马厩而来。
玉阏氏听到了马蹄声，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接着就听到了女奴们的欢呼声，听到了女奴“玛卡总管、玛卡总管”的喊叫声。是玛卡，玛卡来了，那丈夫就不远了。她兴奋地想撑身起来相迎来解救她的玛卡，但身子太软了，身边那两个女奴又撂下她跑出去了，她无奈地又气喘吁吁地倒了下去。
百合带着玛卡急匆匆地进了马厩，赶到玉阏氏身边。玛卡见玉阏氏病得这般模样，心头一酸，便跪倒在玉阏氏身边，说道：
“玛卡拜见阏氏殿下，阏氏殿下您受苦了，玛卡对不起您。”
在玛卡心中一直有一个疙瘩，尽管他是奉命行事，但玉阏氏总是由他送到乌力犍怀中的，是他把玉阏氏像囚犯一样押送到东胡的。现在见玉阏氏病成这样，他心中十分内疚。
玉阏氏睁大了眼睛，轻声地说：“你们来了，就好了。单于他呢？我阿爸来了吗？”
“桑吉首领来了，正带兵攻打红山正面，他老人家身体精神都好，说要亲自来接您回家。单于陛下正在指挥作战，让我先来找您，他一直挂念着阏氏殿下，让阏氏殿下先好好休息。”
“他……他没事吧？”
“陛下很好，毫发未伤，您放心吧。他说了，等他收拾了乌力犍，便来接您回单于庭。”
玉阏氏听了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怅然。她清楚丈夫这时正是紧张的关键时刻，抽不出身来看顾自己实属正常，也只能如此。再说，她现在算什么呢？是冒顿的阏氏，还是乌力犍的夫人？那两个男人正在拼命，那两个男人又都是自己的丈夫。想到这里，她无奈地摇摇头，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九
“鹰之队”攻进红山大营，对东胡人追杀一阵后，冒顿单于便下令收拢队伍。他料定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