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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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里夫人-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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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屈辱第六章(1)

    皮耶·居里进入玛丽的生活正是时候。1894年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半;玛丽已经确定可于7月间取得学位。她开始前瞻;闲暇时间较多;而春色又这么美。    
        四十岁时的皮耶。玛丽认为他“拥有文明极致的视野”。    
    此刻她主要心力投注在为国家工业促进会做的一项研究上;研究的是某些钢的磁性;与她的老师物理学家李普曼合作。但是研究所需的钢材太占地方;狭小的实验室放不下。    
        一位移民瑞士的波兰物理学家恰好度蜜月经过巴黎;和玛丽联系。玛丽告诉他自己所做的研究和遇到的困难;他说他认识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她找个地方;至少可以给她提点建议。他说这人极有才干;目前在物理暨化学工业学校工作。他的名字叫皮耶·居里(Pierre Curie)。如果玛丽愿意第二天去和他们一道喝茶;他可以介绍这人给她。    
        后来玛丽这样描述这次会面:    
        我走进房间;皮耶·居里站在两扇开向走廊的窗户之间。当时他已经35岁;看起来却很年轻;我震慑于他眼神的清澄和高瘦的身躯透露出来的些许淡漠。他的言语迟缓而深刻;举止质朴;笑起来既严肃又清纯;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信赖感。我们开始交谈;很快便熟稔起来。话题先是围绕着科学问题;这方面我很乐意征求他的意见;接着就谈到社会和人道问题;这是我俩都感兴趣的。他对事物的看法与我相似得惊人;尽管我俩来自不同的国家。部分原因一定是我俩成长的家庭有类似的道德观。    
        玛丽写下这段文字时已经年过50;她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但是从这段平铺直叙的话里;我们仍可看出他们两人是一见钟情。    
    在长时间的交谈之后;皮耶·居里和玛丽同赴一家小型学生餐厅共进晚餐。他们谈到很晚;皮耶送她回去之后;已经赶不上尾班火车;只得步行回他住的索镇(Sceaux)。    
    当晚的情况很可能是:皮耶虽然深受这不同凡俗的娇小女子吸引;但他素来漫不经心;而玛丽则单刀直入:既然谈得投机;何不共进晚餐?    
    在巴黎待了3年;玛丽现年26;行将27;当然有过不止一个爱慕者。住在布洛妮亚家时;便有一个波兰学生爱上她;后来还吞服鸦片;冀望引起她的注意。她的反应却是:“这年轻人做事不知轻重。”她和这青年对事情轻重的看法显然是不一样的。    
    到1894年;她已经不那么年轻了。脸颊消瘦、身材苗条;早年不加修饰的青春已经在生活的沧桑之下褪去。她的皮肤变得透明;灰色的眼睛因目光的急切而显得更大;连带让人注意到她圆润美丽的额头。她还没有孕育出后来那种让人心动神摇的弱质之美;可是这不屈不挠的年轻女子偏有一种特异的气质;让周围的人都想去保护她。    
    有一个名叫拉莫特的男子锲而不舍地追求她;希图借着耐心打动她。他究竟曾否有过一丝希望;我们不得而知;但是现在他遇到难以抗衡的强敌。    
    玛丽与同时代的其他女子不同。一般女子在婚姻中、母职中寻求自我肯定;玛丽却在工作中找到自己。    
    这并不表示她不需要爱;不需要儿女。和男人一样;她也需要这些。只是和男人一样;她同时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这在当时    
    认为女性应守本分:“不是做主妇便是做娼妓”的观念下;是不太能够为社会容忍的。    
        当时的社会气氛;认为年轻女子不应有肉体欲望;除了生育孩子之外;身体不应感受到其他的乐趣;甚至也不该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我们可以确定;玛丽不会容许追求她的人对她有任何亲密举动。    
        也许她比同时代的一般女性知道得多些;至少书本上得来的知识多些;她的思想也够开明;可以在相识的当天便与皮耶·居里共餐;让他送她回家;后来也毫不介意地在住所接待他。虽然她已经26岁;在同辈的法国女孩看来;这些做法仍是不能想像的。    
        说到底;她是太珍视心灵的满足;不能忍受与一个智力平庸的男子建立永久关系;就连做个朋友也不行。年轻时代的凯希米·佐洛斯基智力固然出众;皮耶·居里更是在每一方面都卓尔不凡的。    
        在这爱苗滋长的时刻;像是切成两半的东西复合;两人惊讶地发现彼此“天造地设”。玛丽享受到被爱的喜悦。从皮耶眼中;她看到最愿见到的自己:魅力不只来自她的外表;也来自她的才智。何况爱她的是一位科学家;知识远超过她自己。    
    1894年8月初;她回波兰去陪父亲度暑假。她没有许下任何诺言;甚至没有说会回来。    
        那个夏天;他们鱼雁往还。她在信上描述她的家庭;他也谈论他的。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医生;祖居阿尔萨斯(Alsace)。居里医生在巴黎郊外的索镇行医;皮耶与父母共居。    
        她告诉他自己怎样困苦求学;他则说他从未正式就学。他的    
    父亲决定不让这孩子受学校之苦;因为他爱做梦;不专心;太敏感;智力发展又慢;没法适应传统的教学方法。所以从小是母亲教他读写;父亲教他观察大自然。家里藏书很多;让他自由涉猎。到14岁上;才给他请了个家庭教师。就在那时候;他发现了数学之美;浸淫在抽象世界里;如鱼得水。16岁获学士学位;18岁得到硕士学位。他也许没说;他还有另一种天份:思虑周密;洞察力强。    
        在巴黎的时候;每逢周日;他们会一起去乡下散步。乡间是皮耶熟悉的世界;自他幼年时便如此。小时候;他常会在小溪边、树林里消失无踪;完全忘怀时间的存在:“回家的时候可能已是黎明;”他写道;“满脑子的新鲜想法。”    
        散步的时候;他会捡起一枚玉黍螺或抓住一只青蛙;指点给玛丽看让他着迷不已的东西———大自然的对称形态。    
        她会谈起布洛妮亚;他则谈到雅各。雅各是他的哥哥;也是一个古怪学者;只是性情与皮耶全然不同:外向、活跃。自小;雅各就是皮耶挚爱的游戏、探险和工作上的伴侣。他后来结婚;搬出索镇;到蒙培利尔科学院去担任讲座。    
        玛丽谈起她在钢研究方面的进展;皮耶则谈他做的压电研究:不对称结晶体压缩或膨胀之后会产生电力。这是他和雅各发现的现象。两兄弟还证明了李普曼预言的反现象:这类结晶体通上电;会变形    
    ①。这项研究结果一发表;即引起当时英国物理学泰斗凯尔文爵    
    英国物理学家凯尔文爵士士(Lord Kelvin)的强烈兴趣。    
        为了能在雅各工作的矿物实验室里做这项实验;居里兄弟设计制造了两样仪器:一个压电石英静电计;用以测量微弱的电流;一个精确到百分之一毫克的磁天平。使用这样精密的器具做实验;需要很高的技巧;玛丽后来终于也训练出这样的技巧;但总不及皮耶的双手“生来灵巧”。    
        玛丽会询问皮耶正在做的研究情况如何。她必定是当时惟一能懂皮耶说些什么的女子。他会解释说他想找出物体的磁性三态———逆磁性、弱磁性和铁磁性———之间;有没有过渡状态;以及是否可能让单一物体连续呈现三种状态。    
        这是他博士论文的题材;但研究进展缓慢;实验仪器和设备都不能供他个人研究之用;而且自他25岁那年受命负责巴黎物理暨化学工业学校的工作以来;他一直是很困难地在一条走廊上做活;职责又过分繁重。这份低微的工作;他已经做了十年了。    
        也许玛丽有一点惊讶;他竟然从没想过申请一所“比较大”的学校;例如工艺技术学校或高等师范学校之类的。    
        他说他不能忍受竞争;因为竞争不符合他的做事方法、他的态度、他的人生观。生来具有征服意志的玛丽;可能因此而更仰慕    
    他;认为这是她所重视的“廉洁”品格的另一重表现。    
        皮耶·居里一生洁身自好。他避免与人起冲突;即使冲突不能避免;他也多方忍让;结果总是输的多;赢的少。    
        数学家庞加莱在皮耶身后形容他:“以鞭下之犬的姿态接受最高荣誉”。 玛丽是否同意庞加莱此种说法;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她恐怕是很难与一位好斗之士长久相处的吧。    
        居里医生是新教徒;但他的思想开明;从未向两个儿子灌输宗教思想———并非不重视此事;而是认为他们应有信仰自由。结果是皮耶选择了与他父亲同样的信仰。    
        他刚认识玛丽不久;便带给她一本左拉的新书《卢尔德》(Lourdes);很高兴地发现她对宗教的观念与他相同。    
        他们两人都是科学的信徒;而科学是与宗教相对的。一个科学研究者很自然地会否定神的存在;因为从物理学的方法找不到它。科学研究像是从一个钥匙孔中看出去;找出钥匙;打开门;却发现外面又是一扇锁住的门……一扇一扇;永无止尽。从事科学研究凭的是一股驱力;不是人生哲学。    
        皮耶·居里属于厌弃教会的一代;视教会为控制社会的工具。而他又比别人经历过更多的人生悲剧。    
        有个女孩;自幼便是他亲密的玩伴;在他20岁那年去世。这女孩死后;他转而将友情寄托在哥哥身上;兄弟俩亲密又融洽:“我们想法一致;不必开口便能相互了解。”他告诉玛丽。雅各结婚迁出之后;皮耶甚感寂寞。    
    他曾在日记中写下对女人的看法。他说:才华出众的女子甚为罕见。因此;我们若违反本性;全心专注于工作上;疏远了周围的人;我们就违抗了女人。    
    做母亲的;亟盼得到儿女的爱;即使因此妨碍儿女的智力发展也在所不惜。做情妇的;希望拥有爱人;宁可牺牲全世界最伟大的天才;换取一小时的爱情。    
    这种对抗是不公平的;因为女人有很正当的理由:为了美满生活和符合人性;她们极力拉我们回去。    
    他是否经常进行这样的对抗;与什么样的人对抗;我们不得而知;也不重要。总之;年届35;他仍然单身;一心追求崇高的事物;追求理论物理的堂奥。他很快看出玛丽·斯克洛道斯卡是能够与他共赴旅程的惟一人选。    
    玛丽方面;显然花了比较长久的时间;才说服自己放弃单身生活———虽说对方是皮耶·居里。她下决心比较难;不过一旦决定;便不反悔。


第一部  屈辱第六章(2)

    1894年艳夏之际;她拿到文凭;必须要决定是回到自幼生长、热爱的祖国波兰;还是留下来追求她真正隶属的国度———科学。皮耶·居里说过:“你命定属于科学。”做科学;就是纯研究。    
    在当时;法国科学界是瞧不起“发明家”的。新发明如电报、电话、电唱机、白炽灯、打字机和麦克风等;全是美国首先研制出来的;法国科学家鄙之为“方便而已”。    
    当时杰出的化学家贝特洛(Marcelin Berthelot)曾经这样预测公元2000年的世界:    
    到那时候;世界上不再有农业;不再有牧场;也不再有农夫。由于化学的进展;人类已不需要开垦土地以谋生活。煤矿或其他的矿业也消失了;自然就不再有矿工罢工这回事。燃料问题也因化学与物理学的携手并进而不复存在。    
    没有海关、没有保护主义、没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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