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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记得很清楚,顾菡是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套服。”
乔智说。
巴日丹隔着半关闭的卧室房门看到了那张五姐妹的大幅彩色照片,悬挂在前两天还是贺苏杭和沈先生婚纱照的位置,她随即推开房门进去,金凯瑞、上官银珠、顾菡,包括她和贺苏杭在内的五姐妹灿如夏花的笑脸栩栩如生,仿佛可以听到每个姐妹的呼吸心跳声,她说:“苏杭,你怎么这样任性啊! ”
“我就是想顾菡。”贺苏杭神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顾菡好半天,她说:“顾菡解脱得太彻底了,她是幸福的。”
“你是不是中邪了,干吗一个劲地羡慕顾菡啊。”巴日丹说。
“苏杭心情不好,想念好朋友顾菡没什么稀奇,用不着大惊小怪的。”乔智给巴日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再刺激贺苏杭了。
巴日丹本想摘下照片的,她懂了乔智的意思,便将话题引开,说《黄金时间》的收视率有一定的波动,但整体趋势一直稳中有升。说也有不少观众打电话或来信,强烈要求《黄金时间》不要换主播,说换了主播影响他们的收视情绪,必然影响到收视率。新闻中心其他几个栏目的收视率倒是一再创新高,荣毅台长几次表扬新闻中心的业务队伍整体水平高,敬业精神强,而且极富创造力,能将枯燥乏味的会议消息做活,不仅满足了不同收视人群的口味,还得到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高度评价。
“荣台说,主要是苏杭主任领导有方,他要求新闻中心力保《黄金时间》不能下滑。”乔智说:“巴日丹也是的,只顾让苏杭了解台里情况了,却抓不住重点,搞不清哪是最为关键的。实话实说吧,因换主播,《黄金时间》收视率下滑了。”
巴日丹笑着斜了一眼乔智:“你以为苏杭只爱听奉承话呢,《黄金时间》收视率下滑,肯定苏杭比谁都难受。”
贺苏杭说,她决定马上投入工作,不会让《黄金时间》继续下滑。隔窗往外看,白色宝马停在抢眼的位置,贺苏杭随口问道:“巴日丹买的新车? ”她看巴日丹羞涩的一笑,就猜到这辆车跟马欢有关,但巴日丹就是不敢提及马欢的名字,因为那桩围攻殴打事件的阴影还在,贺苏杭心灵的伤痛还在,所以,马欢二字在巴日丹来看,对于贺苏杭就是灾难的代名词。
岂料,贺苏杭却说了句:“如果因公殉职了,倒也不错。”
“苏杭,你肯定哪根神经出了毛病,不然不会总想一些阴森森的话题。我们还是去看医生吧。”乔智说。
“我看也是的。”巴日丹说。
“唉,人活着多累啊,我晓得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冷嘲热讽,街谈巷议的笑料,与其是被人捣断脊梁骨,还不如从人间蒸发掉算了。”贺苏杭说。
“一遇挫折就万念俱灰,不应该是你贺苏杭的本性吧? 你也变化太大了啊! ”巴日丹说。
贺苏杭无言以对,心中的忐忑令她七上八下,情绪一落再落。
吴世祖特别兴奋,《百态人生》的收视率高出《黄金时间》整整一个百分点,而且一连几天都在《黄金时间》前面示威,这无疑是一个好兆头。因为市领导传出话来,大河电视台领导班子年龄结构老化,急需补充新鲜血液,要求组织部门加大对后备干部的培养考察力度,必要时可以不拘一格降一人。谁都知道,荣毅台长年龄也不小了,不久的将来,台领导班子不仅要补充副职,而且需要更换正职,在现有的班子成员当中,没有一个够得上“四化”标准的。这就意味着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意义重大。吴世祖相信: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提供的。于是,他在电话里与马野分析了这样那样的情况。
迎面而来的贺苏杭一脸恬静,得体的服饰,得体的发型,虽说不像往日那样满面春风,但也看不出受打击之后的沉闷,只是略显消瘦。
“你好苏杭,你的事听说了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跟自己的父亲举行了半场婚礼嘛,历史性误会,不必介意。”
吴世祖把话说得像刮风一样,无色无味,轻飘飘的,却可以逼进骨头缝里,令人不由自主地打寒战。
“让你费心了,谢谢你的提醒。不然,你不提这碴,我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了呢。”贺苏杭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像秋天的云,恬淡而高远。
又有几个同事从身边经过,打招呼的和不打招呼的都怪怪的,谁都不愿跟贺苏杭的目光相遇太久,所以一闪而过。
贺苏杭一到办公室便投入到具体事物性工作当中,来找她批奖金的,来找她商量选题计划的,一拨接一拨。她刚想喘口气,内勤洪梅说,三A 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来几趟了,问她现在能不能跟人家接洽业务。贺苏杭说可以。
三A 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是位时尚女郎,浓妆艳抹,珠光宝气,满身扑香,留着一头比男孩子的寸头还短的卷发,像澳大利亚羊毛似的紧贴头皮卷曲了一层,更夸张的是头发染色成块成缕,一片黄一片红的,知道了是上了色的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家的调色板放错了地方。
贺苏杭一看客户经理的样子,便从心底升出一股反感,她抓起内线又把内勤洪梅叫过来,说广告内容能不能播放,价格如何确定,都由广告部主任敲定就行了,待确定之后,可以安排在《黄金时间》栏目播出,并叫洪梅把客户经理领到广告部去。
客户经理的样子另类,说出话来可不另类,一板一眼颇为内行,从广告经营政策,到广告创意风格,再到广告选择时段的恰当性,头头是道,环环相扣。贺苏杭说,她已经安排人跟客户经理接洽了,请客户经理直接到广告部去办理有关事宜就是了。
“苏杭主任,你真的不亲自过目一下吗? 我们推荐的可是台湾热门产品,希望能在贵台的《黄金时间》栏目多安排一段时间,当然价格要优惠喔。”客户经理说。
“推荐产品的广告都由广告部按国家政策审核把关,我们各栏目安排播出,《黄金时间》栏目也一样。如果我的表述还不清楚,你可以提出疑问。”贺苏杭说。
“原本想把我的广告安排在《百态人生》的,那边的吴主任不太好讲话,蛮厉害的,一点面子不给,所以,我想《黄金时间》的主任是位女性,我又常常看你主持节目,感觉特别亲切,没想到办事也这么讲原则。”客户经理示意内勤洪构回避一下,待内勤洪梅一出门,她对贺苏杭说:“据我了解的情况,你是有权决定《黄金时间》栏目所带广告价格的。只要你能把价格给我压到最为优惠的程度,我不仅可以把在大洞市投放广告的量都给你的《黄金时间》栏目,还会对你本人有一定的考虑。‘’说着,她做手点钞票的动作。
贺苏杭看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发出轻微的哼声:“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你对我有什么考虑。”随即将内勤洪梅喊过来,说让她把客户经理送到广告部去。
没想到这样简单的接触之后,竟给贺苏杭惹下了大麻烦。
广告部听三A 公司的那位时尚经理说,贺苏杭主任已经同意将她公司推介台湾产品的广告在《黄金时间》播出,只是请他们核准一个合适的价位,就可以安排。广告部主任认为,既然贺苏杭同意的事,便当即安排播出。至于广告内容,只是大致浏览一遍,并没有认真推敲。
谁知,推介台湾产品的广告播出当晚,市委书记接连接到老红军老干部打来的电话,对大河电视台的做法表示极大的愤慨,质问大河电视台到底是共产党的电视台,还是国民党的电视台? 如此严重的问题,着实把荣毅台长惊了一身冷汗。
原来,推介台湾产品广告中的一幅画面上盖有国民党党徽的印章。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吴世祖径直去了荣毅台长办公室,煞有介事地说:“能让市委书记动怒的事不得了,这可是政治事故。电视台是市委市政府的舆论工具,对外宣传的窗口,竟然发生这种事情,最起码是不讲政治的表现。您作为一台之长,恐怕得主动去上边讲明情况,争取领导谅解。这也是一种态度嘛。”
荣毅眯起眼睛半天不说话,他拿不准在广告中出现了国民党党徽的画面究竟要承担多少责任? 是不是政治事故? 但市委书记批评了,这是事实。
“荣台,新闻无小事。您常常这样告诫我们,不能到了事上,大事也化小化无了吧? 态度决定效果,您若主动向上边有个诚恳的态度,相信市领导也不会太难为您的。”吴世祖说。
荣毅仍眯着眼睛反复掂量这件事的分量,到底属于差错,还是属于事故。如果是差错,当事人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教训;如果够得上事故,尤其是政治事故,都是给大河电视台抹黑的,都是给他当台长的脸上抹黑的,所以,打心底里往外升腾一股怒气。
“我到机房给您复制了一版昨晚的播出带,这就是证据,您酌情处理吧。不过,既然新闻无小事,真出了事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吴世祖又说了台里的种种舆论,放下带子走了。
荣毅并没有重放录像带,他拿着带子在手里掂了掂,抓起电话打给了贺苏杭,让她马上过来一趟。贺苏杭问什么事,荣毅说反正不是好事。
贺苏杭进门就说:“我晓得是昨晚的广告出了点问题,正在安排人剪辑画面,今晚就不会再出现同样的纰漏了。”
“纰漏? 你说得倒轻松。”荣毅说。
“不是纰漏是什么? 仅仅一个画面中的印记而已,又能造成多大影响? 发现问题及时纠正,我能做到的就是这些。”贺苏杭说。
“你倒有理了。我告诉你,新闻无小事,尽管是广告中的一幅小小的画面,只要通过大河电视台的屏幕传播出去,就是大事。发生这种不该发生的事情,轻说了是严重差错,重说了就是政治事故。”荣毅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半圈,又回到原位指着贺苏杭说:“你知道吗,台上台下沸沸扬扬,都说台里出了政治事故,影响够大了。”
“有那么严重嘛。”贺苏杭不屑地说。
“你说呢? ”荣毅火了,拍案而起。
“有人居心不良,故意扩大事态,夸大事实真相。”贺苏杭说着,扭头就要走。
“等一等! ”荣毅把贺苏杭叫住,又说:“谁都知道新闻媒体最怕出政治问题。谁都知道你是新闻中心主任,你不应该认识上不清醒吧? ”他的语调稍微缓和些说:“听下面反映,由于你的个人私事破坏了你的情绪,对工作倾注的热情不如往常高了,但你不能给我捅窟窿! ”他背起手眯起眼睛,稍停片刻,公事公办的口气:“我可以不按政治事故追究你的责任,但鉴于你缺少政治敏感,给大河电视台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我决定向台党委提议,暂时停止你两周的工作,让你好好反省反省。以此给全台敲敲警钟:新闻到底是无小事! ”
贺苏杭离开时,表情是平淡的,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冲动。
秋雨是被风的节奏吹打在白色木格窗上的,紧一阵缓一阵的哗啦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明媚阳光下的五姐妹灿如夏花的笑脸是固定在镜框里的,无忧无虑,潇潇洒洒,历史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