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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低调,我是比较实际。一个副台长的位置就这么难办,哪还敢再攀高峰啊。”吴世祖说。
“这就是中国特色的组织人事制度,拖拖拉拉不讲效率。
所以,中国改革的发展进程的快与慢,都得跟干部体制说事儿。不解决干部体制问题,很难快速推进中国改革的整体进程。想用一个干部,要按程序走的话,那是需要一个非常严肃的过程的,从培养对象到拟提拔对象,再从拟提拔对象过渡到提拔对象,直到最后的提拔使用,哪个环节都得经过自下而上的民主推荐与测评,光折腾也快把人折腾得不行了。其实那都是闲扯淡,给那些端组织饭碗的人找点下锅的米而已,也都是对普通老百姓撒的烟幕弹,糊弄人罢了。俗话说得好,朝里有人好做官。如果有背景有后台,来个暗箱操作,鬼知道谁是不是人才,完全可以不拘一格嘛,完全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过程环节,事在人为嘛! “马野说。
“噢,我的过程也经历得差不多了,都快把我磨得没有棱角没有锐气了。”吴世祖说。
马野又往前凑了凑,整个上身直往吴世祖跟前倾斜:“据我了解的情况,市领导已经对荣毅没有太大兴趣,打算趁着广电改革扶持新人,为将来新成立的大河电视台增加活力和现代意识。多好的事啊,我是得着机会就往前推你,扩大你的影响,加深市领导对你的认识程度。一旦时机成熟,必须得把荣毅弄走,由你取而代之,我看你行! 我这也是对大河电视台的前途负责。”
吴世祖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把眉宇间皱成了“川”字纹:“这可得绝对保密! 我现在任副台长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就想对荣台取而代之,有点操之过急;贺苏杭的架势喘喘逼人,也不是太好对付的,某种程度上,她的确要比我更有优势。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对荣毅取而代之,而是对付贺苏杭的措施必须得见效。”他稍作停顿,发狠地说:“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我就不信斗不过一个女流之辈! ”
马野也发狠:“咱俩说的都不矛盾,只是短期目标和长远目标如何统一的问题。我觉得贺苏杭不难对付,只要能让她总是不消停,领导就不会启用一个问题太多的人物。你懂吗? ”
吴世祖说他懂。
然而,随即传来贺苏杭被选为市人大常委的消息,弄得他俩都一惊:不行,这样会坏事的。
第二天,荣毅的训斥令贺苏杭不知所以然,“有偿新闻”
四个大字如泰山压顶……
第十四章
七月中旬。贺苏杭借着去东北参加节目评选的机会,在白山黑水之间好好洗了洗脑筋,洗出了久违的阳光笑脸,洗出了七月流火一样的热情。她抬头看火辣辣的太阳是直截了当的,明媚和灿烂是如梦如歌的斑斓前景,天蓝色牛仔裤,太阳红青春衫,浅茶色遮阳镜,是通向斑斓前景的点缀物,是干练脱俗轻松爽气的说明,是将烦心事打包封存的符号,是大步流星奋勇向前追求快乐人生的开始。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乐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简单。有些烦恼是一时的,而一时的烦恼可以随风飘逝,不留痕迹,不留踪影,更不会留下伤痛。荣毅台长的训斥是不知所以然的烦恼,虽有泰山压顶的阵势,但还应归为一时的烦恼,是女人干事业的漫漫征途中一次小小的意外碰撞,既伤不了筋骨,更伤不了元气。因为所谓“有偿新闻”的事实是有人制造的,可以理会,也可以不理会。她选择了不予理会,也就让不知所以然的烦恼随风飘逝了。
她的清高是胎里带的品质,是不知不觉中抖搂出来的自我,这个自我是真实的坦白,是不加掩饰的张扬。她不想把自己躲进某个壳里,再戴上一副假面具,装腔作势,像玩偶一样被人提着筋脉表演,演好演坏都与己无关。她想活得原汁原味,又想活得勇往直前,活出一种精神,活出一种品格,活出一种境界。
在她看来,总被人有想法被人嫉妒找茬,并非坏事,是某种层面上的更大承认和在乎。如果不是成绩突出,如果不是相貌不俗,如果不是有一定的知名度和竞争力,谁会把谁放在眼里呢? 你可以不把竞争副台长当回事,人家不会不把你当回事的;你可以把干好事业当成自觉行动,人家也可以把你的自觉行动当成一种叫板,一种抢夺饭碗的手段,一种绝对的决一胜负的途径。放弃事业放弃追求,一味地寻求安宁,不可能的。
所以,她慢慢地认识了吴世祖,理解了吴世祖,烦恼也就烟消云散了。
然而,那半场婚礼的烦恼是长在血脉里的,是同呼吸共日月的,不愿想也得想,如影如风,躲不掉避不开。所以,她脸上的风云如同长白山天池上空的风云一样,是若隐若现的。花香凝和沈岁亭是风云中的冤家,是令她今生今世都不得宁静的父母,承认他们怎么样? 不承认他们又怎么样? 承认不承认都是历史,都跟她没有休戚相关的必要;现实倒是真真切切地和她一脉相连的。她想一步跨出与亲生父亲那半场婚礼的阴影,眼不见,心不烦,重新活出一个独立的跟任何人都不搭界的自我。可能吗? 花香凝名为带着博士生童宁宁在大河市搞课题研究,实为扎着架子等待母女相认的那一刻,又扎着架子期盼初恋情人圆旧梦;沈岁亭则在大河市发展事业,搞大投入大项目,为转换父女隋缘付出倾情代价,却不予回应初恋情人恳切的目光。她安排亲生父母见面的举动毫无价值,反倒过急过早地打破了花香凝的美好期待,无疑给花香凝那旧伤痕上又添新伤痕,再撒上把盐,她竟有些愧疚。说实话,她真心希望这一对昔日的有情人能够重温旧梦,开始新的人生旅途。然而,一场计划落了空。沈岁亭接纳金凯瑞有没有急于摆脱花香凝的成分呢? 有没有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金凯瑞已经走进了沈岁亭的生活。当然,金凯瑞人是蛮好的。
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吧。
会务组传出消息,大河电视台送来的参评作品无一落选,是这次所有参评单位中唯一获得满堂彩的,尤其是贺苏杭主持的《黄金时间》栏目,更是博得专家学者与会代表的高度评价。
喝,喝,喝! 当天晚上,贺苏杭第一次领教了黑吉辽地区酒风的厉害,死劝活劝,不喝不行,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恳求同行们手下留情,她宁可高歌不断,宁愿舞遍大堂,也不愿把酒吞到肚子里。还好,同行们念及她能歌善舞的表现,随着《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草原夜色美》和《祝酒歌》的旋律,将一杯杯美酒化作赏心悦目的风采。
载誉返程的喜悦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贺苏杭眉梢眼角挂着自信与微笑。然而,她怎么也不会料到,飞机上与检察官雷天虹的邂逅会是生死邂逅,她的命运轨迹又一次发生了重大改变。
上午十点三十分,飞往北京的国航班机从长春机场准时起航。贺苏杭的座位是普通舱7 排B 座,C 座是一位陌生的小伙子( 后来得知他是《南方周末》的记者小梁) ,A 座是检察院的检察官雷天虹,贺苏杭认识他是因为那次顾菡的案子,出于礼貌,相互问好,客套寒暄。贺苏杭说,她是头一回到东北出差,但不是头一回参加全国电视节目评比。雷天虹说,他不是头一次见到贺苏杭,却是头一回跟贺苏杭近距离说话,感到十分荣幸。他已经调到省检察院工作了,这次是到东北执行公务的,犯罪分子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他底气很足,声音带有磁性震荡感,是广播学院的学生修炼多年也未必能达到的特质效果,他健壮结实,腰板挺直,脸部轮廓棱角分别,极富骨感,浓密的黑发根根可见光泽,很是欧洲化的男性气质,是扎在人堆里一把就能将他拉出来的那种大男孩。这是贺苏杭对他简短观察后,默默地得出的结论。由于顾菡案子在先,贺苏杭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反而觉得他硬硬的,不大随和,不大容易接近,也不愿更多交流。
“我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父母在北京工作,哥哥姐姐也在北京工作。我应该称您这位大名人苏杭姐姐的吧? ”雷天虹歪着头看着贺苏杭说,他今年正好30岁,露出了两排令牙科医生赞叹的好牙,大小均匀,序列精致,颗颗都像羊脂玉一样的白。
“当然,你不叫姐姐叫什么,总不能叫我阿姨吧。”贺苏杭是想调侃两句的,不想话一出口,、竟脸热心跳没有了下文。
“那好,从今往后我就叫你苏杭姐。”雷天虹的表情很晴朗,就像舷窗外边的天空一样是豁亮的。
飞机已经在空中飞行了大约五十分钟,透过舷窗往外看,阳光格外明媚,是刺眼的白光,天是湛蓝湛蓝的,干干净净的,像是染了色的平板玻璃,蓝得舒服,蓝得深邃,蓝得使人联想到大海的博大胸襟。往下看,翻滚的云海有一种梦幻般的仙境感,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无限的想像空间,一会儿如堆棉铺絮,一会儿如万马奔腾,人们搜索了各种词汇,仍觉得形容它不够味,仍觉得赞美它不到位。前排B 座的那个八岁左右的男孩索性用一个“美”字表示由衷的感叹。
在人们欣赏云海的赞美声中,空姐面带迷人的微笑已将咖啡果汁茶水送到每一位乘客面前,紧接着是米饭和甜点。
正当人们有说有笑品尝美味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一幕:飞机突然垂直下落! 就觉得身体猛然失控,心脏被拎出来晃悠了一下,速度之快使人们来不及思考! 飞机再次垂直下落,高空坠物般的压迫感,压得人们从喉咙里憋出不同的惊叹和恐慌:“哎呀! ”“呀! ”“啊! ”“咦! ”“哇呀! ”
“天哪! ”
随之而来是可怕的响声,飞机抖动着翅膀像只受伤的苍鹰一样忽高忽低,歪歪斜斜的稳不住身体,机舱内可以看到接口处咯咯吧吧作响,像是随时可以断裂的脆骨。又一个猛子往下栽,前排B 座那个小男孩哭叫道:“妈妈,我们是不是快要死掉了啊?!”倒没有听到妈妈训斥孩子的骂声,听到的还是机身接缝处咯咯吧吧的怪叫。飞机吃力地往上移动身子,却再度垂直下落! 人们的惊叫声是拼着性命喊叫出来的,分不清叫的是什么,也辨不清是谁叫的,只觉得心脏被拉出来晃悠个不停,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刚才还带着迷人微笑为大家服务的那位空姐,早已本能地趴在走道上,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足足有几分钟未能动弹身子。
时间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飞机上没有广播,没有安慰,没有议论,有的只是人们紧紧抓住可以抓牢的东西的状态,抓住了东西,似乎就抓住了安全系数,抓住了可以生还的希望。
人们个个伸长脖子,睁大眼睛,稍不留神似乎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多看一眼就是今生今世的赚头。机舱内不再有大呼小叫,人们出奇的一致:鸦雀无声,屏声息气,似乎都在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贺苏杭紧紧握住扶手把柄,两只脚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