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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公安局领导指示,两名警察将马欢带上警车,离开医阮。
半个月后的那天上午,雷天虹痊愈出院。
贺青山一家老小喜笑颜开地把雷天虹这位准姑爷接到家里。贺苏庆特意身着节日盛装跳起了迎宾曲,妮妮也跟着小姨娘伸胳膊踢腿,有模有样的。妮妮说,她是为欢迎雷叔叔回家专门跟小姨娘苦练的。说着,她一抬腿,把脚伸给雷天虹看,说她的脚尖都给磨破了。雷天虹把妮妮在抱在怀里,又放在腿上,脱去妮妮的舞鞋看了看,果真,小脚丫前端红红的。雷天虹对着妮妮的小脚丫吹了吹,问妮妮还疼不疼了,妮妮抿嘴笑着摇了摇头。雷天虹吻了吻妮妮的额头,夸妮妮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妮妮小脸一扬:“雷叔叔应该夸妮妮是好女儿的,因为雷叔叔要嫁给我妈妈了。”
欢笑在人们脸上绽放成花朵。
贺苏杭来了。她特意穿一件江南锦缎旗袍,玖红色衬底托出水红色牡丹花,大朵大朵的妩媚开来,是水粉画的经典韵味。她那高高挺起的胸脯,圆润丰满的臀部,曲线玲珑的腰间,精美绝伦的点缀,富贵得雅致,雅致得富贵。她的亭亭玉立,她的古典神韵,是画家笔下难得一见的模特,是雷天虹勾魂摄魄的冲动。
雷天虹情不自禁地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贺苏杭,满眼都是爱怜,满眼都是满足,满眼都是渴望。
“阿米尔,冲! ”贺苏越怀抱着儿子宾宾,用儿子的小手捅了一下雷天虹的后腰。
雷天虹明白贺苏越的意图,却迈不动脚步,他不好意思当众就将贺苏杭搂在怀里,倒是贺苏杭走近他,送给他满眼的深情。他本想说“我爱你”的,却说了句:“你来了,坐吧。”
燃烧的激情被压抑得突然熄灭了火焰。
“真没劲,简直是扼杀人性嘛。”贺苏宁冲着雷天虹吐了吐舌头,又说:“我们英勇的年轻检察官雷天虹先生,面对敌人猛冲过来的滚滚车轮都扛过去了,却扛不住世俗的观念,你就自己忍受吧。我就不相信你不想拥抱我姐,你是当着大家的面不敢。”
“谁都像你那样还了得啊,感情的私密性东西也敢给人家一览无余,难怪人家海威害怕你,迟迟不跟你拜堂呢。”来克远话一出口就觉不妥,分明是哪把壶不开专提哪把壶,哪根筋疼痛专挑哪根筋。他看到了贺苏越的愤懑,看到了贺苏宁的白眼,连忙对贺苏宁说:“对不起,我真的无心伤害你。”
贺苏宁哼了一声,搞不清是冷笑还是无所谓,接下来的沉默不语,谁都看出她在想海威。
很自然,贺苏杭由海威想到了沈岁亭,也就是她的生身父亲,于是她的情绪跟着往下沉,是摸不着底的那种,是想说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她依然害怕有人提及沈岁亭的名字,因为雷天虹在场。她害怕那半场婚礼的只言片语飘进雷天虹耳朵里,她不想刺激他,她不能刺激他,她也绝对不敢给他刺激。她得竭尽全力捍卫他们的爱情不被重创,她得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们的感情不被重伤。她爱他,就得保护他;保护好他,也就保护好了自己。
贺苏越最懂大姐的心,话题一转就扯到大河银行。来克远也来了情绪,说大河银行突出重围之后的变化,说大河银行今非惜比的职工热情,说大河银行成为全省金融系统先进典型的体会,说大河银行是他为之奋斗不已的终生目标。
“行了吧,我的来行长丈夫,别一说你得意,你就跟着忘形了。谁不晓得大河银行在你手里管理得如鱼得水啊,你就别在大家面前好好地显摆了。”贺苏越是替丈夫骄傲的表情。
“那怎么行啊,我这个行长要是不在大家面前好好地显摆,不还是书呆子的陈旧形象嘛,我得学会改变形象,这也是适者生存嘛。其实,社会太复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远不是像我这样的人能够适应的。”来克远是看着贺苏越说这番话的。
贺苏越把儿子来宾递到贺苏宁怀里,转回身时,出人意料地给来克远一个深情的吻,弄得来克远面红耳赤,目光游移,脑袋嗡嗡的。只听贺苏越说:“怎么了,书呆子没什么不好的。不过,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叫书呆子了,我得学会尊重我的丈夫,就算是我的承诺吧。”她又给来克远一个香吻。
贺苏宁不耐烦了,把宾宾往二姐跟前一推:“行了,行了。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显摆你们两口子有多么恩爱了,我真受不了你们。真是闲的没事了。要是真有功夫,到操场上去跑操多好啊。生命在于运动,功能在于锻炼,否则你们会退化的。
省得碍眼。“她白了一眼二姐和二姐夫。
贺苏庆舞动一下臂膀,故意学着三姐的样子:“我也受不了你们。”
贺苏越满脸是笑说:“谁受不了谁就不受呗,赶紧找个家把自己嫁出去不就行了嘛。”
谁知,贺苏庆的话,弄得大家都愣住了,她说:“我是要嫁人的,但除了海威那样的男人,我谁也不嫁! ”
贺苏宁圆眼一睁,盯着小妹问:“你这个死丫头,不会是早就在打海威的主意了吧? ”
贺苏庆不紧不慢地说:“打了,又能怎么样? 公平竞争,优胜劣汰。这是游戏规则。三姐,你不会不懂得游戏规则吧? ”
她见贺苏宁在心了,扑哧一声笑了,她说:“看把你吓的,我抢什么,也不敢抢三姐的男朋友啊。”话音一落,两姐妹打闹成一团,贺苏宁笑着流出了泪花。
郝阿婆是特意过来帮忙的,丰盛的午餐摆满了桌台。
楚美娟和贺青山都给郝阿婆打下手,听着孩子们嬉戏打闹,老两口是一种天伦之乐的满足感。他们苦苦挣扎了大半辈子。要的就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感觉,日子不就是过下一辈儿的嘛。孩子们开心,老两口就开心;孩子们烦恼,老两口就跟着烦恼。现在准姑爷雷天虹是贺家的宝贝,老两口想着法子得让雷天虹开开心心的,他们学烧北方口味的菜,煮北方口味的饭,熬北方口味的汤,一切都围绕北方口味做文章,可把地道的南方郝阿婆难为得不轻。
还好,雷天虹很满意家宴的味道,也很感动贺家老小的热情。
席间,楚美娟颇为感慨地说:“对贺家来讲,嫁闺女已不是头一回了,按理讲是应该有经验的。不晓得怎么搞的,要把大女儿苏杭嫁给天虹这桩婚事,还是搞得我睡不香吃不香的,唯恐哪个环节考虑不周,办得不够体面,到头来对不住我大女儿。我是不是老了? ”
“妈,您的心思女儿懂得的。”贺苏杭心存感激。
“哎,今天也算是大喜的日子,一来呢,天虹痊愈出院;二来呢,商量苏杭的婚事,谁也不可以讲些不开心的话。”贺青山给老伴使了个眼色,楚美娟会意地看了一眼苏杭,发觉她眼圈潮红了,赶紧地把话题岔开,她说:“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苏杭和天虹的婚礼定在东方国际假日酒店举行。我们打算风风光光排排场场地把女儿嫁出去,也好了了我们老两口的一桩心事。”她稍顿了一下,又说:“这也是沈先生和金医生的意思。我和你们老爸的意见一致,既然贺家嫁女儿,就按贺家的规矩办。”她微微一笑,看着雷天虹问:“准姑爷,你不会说我们霸道吧? ”
雷天虹和贺苏杭对视了一下,他说:“哪能呢,我的家人远在千里之外,想为我和苏杭的婚礼操心,也不大方便啊。所以,咱这边怎么办就怎么好,我除了感谢感激,不会有任何意见。”
贺青山说:“那好,既然天虹没有意见,又是嫁我最疼爱的女儿,我就和你妈一切做主了。唉,想想也惭愧啊,我为苏杭提供了良好的受教育的条件,却未能帮她组建一个适合她生活的家啊。还好,总算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他看了一眼大女儿苏杭,又看了一眼雷天虹,是疼爱的眼神,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忽然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跟着鼻子一酸,他眼眶发红了。
‘’爸,我晓得你太放心不下女儿,总是为女儿操不完的心。“贺苏杭动情地说。
“贺检,请您放心地把您的女儿苏杭嫁给我吧,我向您和家人保证:我一定会用毕生的爱来爱您的宝贝女儿苏杭,尽我毕生的努力做您宝贝女儿苏杭的好丈夫。”雷天虹是宣誓的口吻,是誓死不渝的神态。
“还叫贺检呢,应该叫爸爸的。”贺苏宁撞了撞雷天虹说,弄得雷天虹很不好意思。
“哎,不急。叫不叫都是爸爸,早叫晚叫也都是爸爸,你们就别难为天虹了。”贺青山说话的感觉,是大河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的姿态,是上级对下级的姿态,更是长辈对晚辈的姿态。
“雷爸爸——! ”妮妮冷不丁地喊了一声,随即扑进雷天虹怀里。
这回,雷天虹倒先落泪了,他把妮妮抱起来,在妮妮额头一吻。
“妮妮这孩子跟天虹真是蛮有缘分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郝阿婆端过来刚烧好的汤,恰好赶上妮妮喊雷天虹爸爸,她心头一热,顿觉蛮亲切自然的,一点也不觉得惊奇,应属预料之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属预料之外。
贺苏杭和雷天虹的婚礼商定于大年二十九那天在东方国际假日酒店举行。时间够紧的,距离婚期仅有二十天了,来克远还在张罗着买家具买电器,布置新房。贺苏越、贺苏宁满世界物色床上用品屋内摆设。贺苏杭执意自己拿起油漆桶刷新白色木格窗,哪怕一下刷子都是冰碴子。雷天虹不解,问她用意何在,她没有回答。她不能回答,她无法回答,她能说是要亲手埋藏那半场惊世骇俗的婚礼的记忆吗? 绝不可以。她丢弃屋内所有的东西,连一根筷子都不能留下,也是为了打碎那半场婚礼在这间屋内留下的影子。所以,她只能自己读懂自己的意义。
来克远和贺苏越、贺苏宁在白色木格窗内,紧锣密鼓,争分夺秒,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最高超的艺术水准帮大姐把新房布置停当,是姐妹深情的需要,是掩盖某种事实的需要,也是尘封历史开启新篇的需要。
选择婚纱影楼时,贺苏杭有意避开那家曾为那半场婚礼服务过的大花轿婚纱影楼。新开张不久的俏佳人影楼是个陌生环境,她就约定了陌生。摄影师是一位蛮新潮的小伙子,挺直的身板,小麦色的皮肤,扎一把又黑又亮的马尾巴辫子,极富个性。
贺苏杭觉得摄影师蛮眼熟的,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更好,越陌生越好。她在心里说。
婚纱照拍得蛮顺利,贺苏杭和雷天虹也很满意。临别时,摄影师告诉贺苏杭,这家店是他哥哥开的,他哥哥曾是最有名的大花轿婚纱影楼的值班经理兼摄影师,而且是洗相修相的高手,他会特意跟他哥哥交代,把这组婚纱照好好处理一下,一定会给贺苏杭一个惊喜的。
贺苏杭心里说,怪不得这个摄影师面熟呢,原来曾经跟他的同胞哥哥打过交道。于是,不免心头一紧。
婚礼的前一天贺苏杭和雷天虹一起去取婚纱照,突如其来的一幕一下子把他俩都给打晕了! 俏佳人摄影师的哥哥,正是那家曾为那半场婚礼服务过的大花轿的摄影师。当初,他钟情于他给贺苏杭和沈岁亭拍的那组婚纱照片,特意留下几幅作为自己精益求精的艺术作品,并做成相册。相册完成后他挺得意的,一直想送给贺苏杭,却因为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