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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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死亡-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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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12月上旬一个星期六的夜晚,在公司新年联欢会旅行时发生了一件事。
  在伊豆热川温泉月明馆的后院里,住宿的客人发现一名男子倒在地上,于是引起了骚乱。
  这时已过11时,我正巧与同事从岩石间的浴池出来,刚走到走廊上,就听到了从后院传来的喧闹声。
  我马上返回,从浴池更衣室的出入口换上拖鞋,来到院子里。阴冷的空气吹到穿着棉袄的胸前,一直延伸到手脚,冷飕飕的月光倒映在池塘的水面上。
  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有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从脚与脚之间的空隙里,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男子。走近一看,我“啊”的叫了出来。
  是高见课长。
  他浑身跌伤,脑部也受到伤害,已奄奄一息。
  高见的房间在10楼14室。
  月明馆是10层钢筋建筑,但因为面向坡道而建,从后院看已相当于地面12层。
  高见从12层坠落在后院。
  警察和报社里穿着西装的男子大量涌入,加上其他旅馆穿着棉袄的人也混人其中,顿时一片嘈杂。
  我们也一下子从酒醉中清醒过来。伊豆热川警署搜查员的调查工作也开始了。
  “干事在吗?”
  “是干事吗?”
  我慌张得不知所措。干事是武藤一郎。但是他像往常一样烂醉如泥,被抬到房间时正睡得香呢。这样的喧哗他也没注意,仍然在睡觉。
  我这么一说,刑警问道:
  “那谁是负责人?”
  “暂且算是我吧。”
  川田从旁边开口说道。
  这次旅行部长缺席,按顺序来说,主任川田是现在最大的上司。
  接着由主任川田和我回答警察的问题。
  “你们是在当地集合的吗?”
  刑警问。
  “是的,是在6时之前来到这家旅馆的。”
  川田回答。
  “一共多少人?”
  “22人。”
  “高见先生是几时到达的?”
  “我记得是过了6时。”
  “宴会是7时开始的吗?”
  刑警大概已经询问过旅馆的女招待了。
  “到达旅馆后,高见先生给你什么印象?”
  被他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高见今天出奇的安静。
  在宴会的卡拉OK大会上,平时不离话筒的高见却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
  “他好像有点闷闷不乐。”
  “宴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9时过后。”
  “大家都去干什么了?”
  “有的回房间重新开始喝酒,有的到外面去了,还有人和我一样在打麻将。反正大家都各自分开了。”
  川田边弯腰边回答。
  “高见课长在干什么?”
  “他好像很快就回到他的房间了。大家都说不像平时的课长。”
  “刑警先生,高见不是意外坠楼吧!”
  川田回答后,我轻轻地插嘴道。
  “他的房间有一个面向后院的阳台,由高1。50米的铁栅栏围着。高见课长再怎么醉,也很难想象这是个意外。”
  我和川田相互看了看。
  我看着面孔严肃的刑警。
  “如果说不是意外,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高见课长有没有自杀的倾向?”
  “课长要自杀?没有这种事情。”
  我和川田几乎同时说道。
  “确实,课长好像身体不好。但是他还没有想自杀的倾向。”
  我这么回答是因为想起最近高见身体欠佳的事。
  然而,我马上又用断然否认似的语气问:“他没有留下遗书吧?”
  “没有。但是,房间从里面上锁了。”
  刑警的意思是说这是间密室。
  “那间房间也不能说是间密室。”
  这时,川田插嘴说道。
  “我在课长隔壁的房间打麻将。外面很吵,于是我就从阳台往下看,只见有人倒在地上。接着,听到有人说高见课长坠楼了,我吃了一惊,冲出房间到课长的房间去。但是,门锁着打不开。有人去拿钥匙了,但若柳说沿着阳台也能过去,就又回到房间,爬出阳台,进了隔壁的房间。”
  两个阳台之间的墙壁上有不足30厘米的突起,从那里跨过去,就能到隔壁的阳台。
  “若柳是谁?”
  “他是和我一起打麻将的。我去把他叫来吧。”
  “好的。”
  在左边的房间,也就是13号房,荣和商事的年轻职员在打麻将,房间里,连女职员在内共有6人。
  川田带着若柳回来了。
  若柳是个高个英俊的青年。
  “你是最早进入房间的吧。”
  “是的。是沿着阳台进去的。进去后我马上开了锁,让川田先生他们进了房间。”
  “是这样的。”
  川田回答。
  “那时室内的情况与现在相同吧?”
  “是的。桌子斜着,喝水的茶杯倒在地上,茶也洒了一地。”
  “不是你们中间的人把茶打翻的吧?”
  “不是。”
  川田回答。
  “有人睡在右边的15号房吗?”
  “有的,叫武藤一郎。”
  我说。
  武藤一郎像往常一样酩酊大醉,是由大家架着抬到15号房的。从房间的布局来看,高见课长的房间,左边是川田和若柳打麻将的13号房,右边是武藤一郎一个人睡着的15号房。
  “那间房间没有上锁吧?”
  “他喝醉酒睡着了。”
  刑警陷入了沉思。
  我变得不安起来,这位刑警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刑警从自杀和他杀两方面着手,开始搜查。
  高见的葬礼在冬天一个寒冷天晴的日子里举行。在列席者中格外引人注目的是高见的妻子美树。
  美树虽然33岁了,但她曾经是选美大赛的亚军,依然美若天仙。虽说是亚军,但从相貌来看当属第一。因为大赛的主办者是和服的制造商,美树那富有异国情调的高贵的容貌反而作怪,使她没能获得冠军。
  因为没有生过孩子,她身体曲线优美,姿态丰盈。
  在葬礼上,她一身丧服,但是依然光彩照人。
  “高见不是自杀的。”
  她强忍着泪水痛苦地向列席者讲道。
  但是最终,高见课长的死还是被判定为自杀。
  去年,在博多综合医院进行的健康检查中,胃部的再次检查结果出来了。高见有待进一步的仔细检查,因此还为他介绍了专门的医生。但是由警方的调查结果可知,高见并没有去。
  从此事来看,高见得了癌症,过度紧张而导致了精神失常。
  高见是个神经质的人。
  出席葬礼的博多分社长坪山嘟囔着说:“在博多时他是多么健康啊!现在想来,高见和我一起调到本部后不久,身体就好像变得衰弱了。”



  3

  得知武藤一郎的死讯是1月初,那时,我还没有从高见去世的阴影中恢复过来。
  在千鹤跳海的地方,而且是同一天,他也跳进了日本海。
  我觉得这就像是他的遗书。
  我出席了在博多举行的冷清的葬礼,只有几位远亲稀稀拉拉地到场。列席者都显得很平静,没有人为他真正地悲伤。我要说他可怜也只是旁人之话而已,他和千鹤一样,在俯瞰着玄界滩的墓地里长眠,这是我唯一的安慰。
  从葬礼回来的晚上,我第一次在和武藤一郎常去的人形街的酒吧里独自喝酒。
  那家店里有一位叫做静子的女孩,有些地方,她和千鹤很像。只要有她在,我们就会想起千鹤。我和武藤一郎都喜欢她,而她和我们在一起也好像很快乐。
  我想起了武藤一郎突然热泪盈眶。
  我发现和他交往的八个月里,他有时欢笑不已,但实际上却并不快乐;他有时会突然表情阴郁,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一般的人是不能明白的。但是,我却没有忽略那种无法形容的寂寞的表情。
  他越向丑角撤退,我就越因为忧伤而感到胸前一阵刺痛。
  “喂,我们一起为武藤一郎在阴界祈福吧!”
  静子把威士忌的酒杯放在我的面前,说:
  “是啊,这里也有人为他而流泪。”
  我有些酒醉,言语不清地说着,抱住了她的肩膀。
  酒吧关门了,我和她出了店,乘出租车去汤岛。
  她沉默着跟我来到汤岛附近的爱情旅馆。
  吊唁武藤一郎之情从我们两人的心中激烈地涌动出来。
  她走进房间,没有了先前的多嘴多舌,在和式房间的坐垫上端端正正地坐着。我的手一碰到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就像受到了突然的惊动。我正想吻她,她却低下头避开我的嘴唇,但这并不是说她强烈地拒绝我。当追向她的嘴唇、用力抱着她时,我的嘴唇终于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满心不愿意地被我脱掉了衣服。那天晚上我很大胆,好像武藤一郎在煽动我一样,强行把她抱到了床上。
  她的呼吸随着我身体的起伏而变得急促。
  “一郎……”
  这时,她充满苦闷,口中说出了武藤一郎的名字。
  她吃了一惊,仰视着我的脸。
  我停了下来。
  “你和武藤一郎……”
  她把头转向边上,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泪水从她的眼角渗了出来。



  4

  我一到公司,若柳就跑了过来。
  “野岛,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说着把我带到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因为还没有到9时的上班时间,来公司的人还很少。
  在可以俯视高速公路的会议室窗口,我和若柳相对而坐。
  他起先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用和脸不协调的沙哑的声音说:
  “是有关高见课长自杀的事情。”
  若柳白皙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我也变得不安起来。
  “你真的觉得他是自杀吗?”他说。
  “大家都认为高见课长得了绝症,是个神经质的人。那天夜里因发病而跳楼的。”
  若柳一时把目光移到膝上,又突然抬起头。
  “武藤一郎为什么会死?”
  我摇了摇头。若柳说:
  “去年1月,武藤一郎的妹妹自杀了吧?”
  “你为什么提这件事?”
  我看了一眼他那端正的脸。千鹤的事,除了我和高见以外,应该没有人知道。
  “在武藤的葬礼上略有耳闻。”
  若柳凝视着我的眼睛,说:
  “他妹妹千鹤也是从能登金刚跳海的。你知道她自杀的原因吗?”
  “原因?”我的声音颤抖了。
  “听说他妹妹怀孕了。”
  这时我开始感到紧张。
  “听说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是问了坪山分社长。”
  “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接受高见课长的自杀现状。”
  “难道…”
  我的喉咙像被塞住一样,只说出了一个词。我盯着双眉紧锁的若柳,反问道:
  “你不会说对方是高见课长吧?”
  但是,若柳没有马上回答。他叼了一支香烟,用打火机点上。
  “如果说是高见课长,目前还没有证据。但是,如果这样想的话,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你想说什么?”
  “高见课长好像和夫人关系不好,这个你知道吗?”
  他夫人是个美人,气质又高,确实很难办。但是,关系不好这种说法是不是对……”
  我纳闷了。
  “但是,课长调职去遥远的九州,在孤身上任的三年里,即使一心想着夫人也不是不可思议。”
  “……”
  “课长是借千鹤来调节孤身上任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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