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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故事我不必再叙,大家各自去想象吧。
这个小说给我印象深的内容之一是男人对女人声音的想象,它似乎给我提供了一个依据:有教养的声音都是沉稳而从容的,能丰厚更好,丰厚的声音饱含阅历感,会给人以无限的想象,而没有想象余地的女人则是单薄的。
就声音条件而言,我的高音明亮,中低声区结实宽厚,似乎条件不错。但是怎么用声音我却不能一步到位,换句话说,在如何使用中低声区的问题上,我曾经吃足了苦头。因为没有老师指点,为了让声音丰厚,我曾片面地理解为压着喉头说话,造成声带严重疲劳,以至于在一段时间之内完全失声——除了气声,完全没有一点声音。我记得当时我们专业人员少,我失声之后,所有节目都压在另一两个人身上。领导有些急,埋怨我们:怎么搞的,怎么把声音都搞没了——虽然领导知道我们是想换一种声音说话。大约用了半年时间,在同错误的不断斗争中,“孙敏燕”的声音渐渐形成。有听众形容那种声音是:哲人听了想思考,诗人听了想赋诗——不知道他是如何听出来的。总之,在当时的收音机里能听到那样丰厚的女中音确实难得。为什么会取名“孙敏燕”呢?原因很简单,大家希望主持人的名字非常女性化,好记。我的播音名叫露凝,露水凝结之意,不大众化,拗嘴。关键问题是,大家并不希望这个新节目的主持人就是过去的谁,大家希望从声音到说话方式都是全新的,别具一格的。开始想叫孙燕燕,怕有港台味之嫌,就改成敏燕了。
“长沙人民广播电台,这里是《青年信箱》节目,主持人孙敏燕”……我的同事韩建彪用方明似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句子。“青年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敏燕。我收到了这样一封来信……”此后的六年,在每个星期四的晚上,人们都可以在收音机里听到一个阅历丰富的女性,用她深厚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和青年们谈心。
青年们信任孙敏燕,很多人把从不对任何人说起的内心秘密在信中向敏燕诉说。有一位三十一岁的姓贺的女性,她和恋人真心相爱,在相处的五年中,尽管他们连手指头都不曾碰过,但是他们知道他们彼此之间心心相印。然而,恋人意外地死亡了,贺女士伤心欲绝而病到,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贺女士来信向我倾诉:虽然五年了,她却始终难以忘怀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她无法开始新的生活。这封信给我的印象极深,因为来信的人大都比较年轻,很少三十岁以上的,对于这份信任,我该如何回复呢?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女士是一个杂志社的编辑,她和她的年轻同事们都是我这个节目的忠实听众。他们曾坐在一起讨论过孙敏燕到底是个什么人,多大了,长相如何,其中还有人特别为孙敏燕画了一幅素描。凭借对声音的想象,他们笔下的孙敏燕人到中年,美丽、端庄、温柔、含蓄、气质高雅。他们太想认识孙敏燕了,他们为此组织了一个小型聚会,他们在电话里跟我说,如果我去参加,他们会打着小旗欢迎我。犹豫再三,我终究没去,我太年轻,我害怕他们见到我失望,我怕辜负他们对我已有的信任。就这样,在很长的时间里,孙敏燕只在收音机里如约而至,人们尽情地猜测,却丝毫见不到她的踪影。
《女人是一种态度》 我的职场风云在长沙台的日子(4)
孙敏燕成了恋爱专家,听众来信中有关爱情问题的占了大部分。我甚至在现实生活中也不断地给周围的年轻人出主意。我记得台里有个女记者,跟她的男朋友吵架了,她问我怎么办。我就告诉她好好利用这个周末,给男朋友打个电话,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直接约他到岳麓山去。周一她见到我的时候满脸春风,说我的办法太灵了,他们之间雨过天晴了。
还有一个女工,晚上下夜班的时候被流氓强暴,她从此守着这个秘密痛不欲生。她不恋爱,回避所有男人的好意,她觉得她的生活已经彻底没了希望。破例地,我和她见了面,我知道她需要别人听她倾诉。在我们的播音间,趁着午间休息我们谈了好久。那是一个文弱的女士,不幸的遭遇使她格外敏感,其实对她的遭遇别人已无能为力,我只能鼓励她走出来,相信人的善良,只要她不拒绝,她会找到属于她的幸福。我知道那天我说的话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我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轻视她,我的真诚友好和理解给了她希望。
有一年的五四青年节,团市委在体育馆组织大型活动,同时邀请几家媒体的青年节目主持人同大家见面。那天体育馆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和现在相反的情况是,那时的节目主持人曝光率极低,除了在节目里,人们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在其他的媒体或公开场合见到他们,他们实在太神秘了。所以虽然那天是纪念五四,但青年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几个节目主持人身上。首先出场的是省电台和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他们都比我年长,我听到大家在为他们热情鼓掌。最后轮到孙敏燕。我站在出场口,听到会议组织者说出孙敏燕三个字时,我亲眼目睹全场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那是我一生中听到的最热烈最由衷的掌声之一。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一条白色加黑点的齐膝短裙,腰间系了条黑色腰带,脚穿白色皮凉鞋,一头长发瀑布般地落在肩上,我就那样出现在了青年朋友的面前。“啊,原来她那么年轻啊!”“太不可思议了!”“她简直是亭亭玉立!”我出场之后,在持续热烈的掌声里,类似这样的议论从各个不同的方向直穿我的耳膜。
我那时很年轻,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那样地受欢迎,我为此兴奋了很久。那一次落下了终身印记的掌声,早已成为我在专业上不断前进的动力。
1986年,我和编辑霍红带着这个节目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节目研讨会,我们的节目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内容都深深地打动了大家。节目播放完了,有好几秒钟会场里没有任何声音,正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我听到了大家最真挚的掌声。霍红是个才女,我们共同在节目中表达了对爱情的理想主义的坚守,她用文字,我用感情和声音。我们的节目分明引发了大家关于爱情的思考,以至于在节目结束之后,大家都不能迅速从节目的情绪中回过味来。后来,我做了大会专题发言,就自己个性化的表述方式做了阐述。我们的节目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那年我二十五岁。
鬼影般地晃动
是徐俐的形象好,还是肖晓琳的形象好?听说在长沙电视台开办之初,决策层有过这样的议论。那年月上电视,形象几乎成了唯一要素。在大家的印象里,我和肖晓琳都算长得顺眼的,问题是,谁比谁更顺眼呢?
有趣得很,在我们都上电视之后,肖晓琳告诉我,他的父亲觉得我更好些,而我告诉她,我的爸爸觉得她更亲切些。我们的爸爸们都怎么啦?
肖晓琳1982年从北京广院毕业分配到长沙台,她长得柔柔的,秀巧巧的,一双笑眼,时常春光满面。在她的同学杜宪、薛飞毕业分配到中央台,其他同学最自然也分配到省台的同时,她因为分配过程的变数而“落难”到了长沙台。肖晓琳虽是长沙人,但长沙不是她心中最终的归宿,她似乎一直游移在长沙的边缘,拒绝本地化。在长沙台工作了几年之后,凤凰高飞,她终于调到了北京,在中央台主持轰动一时的《观察与思考》节目。几年之后,我又步她的后尘来到了北京。现在,两个相知的湖南女人经常约着喝个茶、吃个饭,聊聊女人的心事。我和肖晓琳是一生的同事和朋友,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一个市级台先后两次为中央台输送人才,可见长沙台才力之雄厚。长沙台确实风光一时,在相当的时间内,长沙的观众几乎不看湖南台,一开电视就锁定我们的频道。
谁知道呢,曾经这样红火的长沙台在开播之初连个演播室都没有。借给我们演播室的是省水利厅,他们那间半专业的演播室成就了长沙台的开播。那是一间怎样的演播室呢?背景是一块浅兰色幕布,几盏任意摆放的聚光灯随时移来移去,要命的是,那演播室平时也就拍个内部资料,没人具有专业工作经验。
“你先上吧!”刚生完孩子的肖晓琳对我说。我就先上了。
所谓长沙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就是部分从长沙电台移植过来的,大家都没经验。众多人在水利厅演播室折腾了许久,到看播出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我妈妈说:从来没见过我的女儿这么难看过,这么难看还上什么电视咯,丢死人了。屏幕上的徐俐,脸阴阳着,尖嘴猴腮,每颗门牙之间露着巨大的牙缝,表情哭笑难分。
是不是徐俐不上镜呢?
第二天肖晓琳出镜,仍旧把大家吓了一跳。肖晓琳的整张脸就像个熊猫。
用肖晓琳的话说,徐俐一副贼样,肖晓琳一副鬼样,就是没有人样。
两个晃动着的鬼影。
长沙台就这样起步了。
现在中央台有十五个频道,北京台有九个,全国各个省市台多则八九个、少则三四个,观众要搞清楚都不容易。可那时候的长沙观众没有选择,除了省台就是市台,一台一个频道。长沙观众把湖南台看累了,对新起的长沙台报以极大热情。长沙台也初生牛犊,没有花多大力气就获得了观众缘。
我和肖晓琳都曾经在长沙红透半边天,那是长沙台最辉煌的时期之一。
长沙台是靠什么红的呢?我们的自产节目每天只有十来分钟的新闻,接着就播放电视剧,一天连播三集,我记得播放的第一部连续剧就是《上海滩》。那时,湖南台按习惯办事,不管好坏,电视剧一天也就一集,生生地把观众送走了。除了《上海滩》,新闻还是可看的,说的都是身边的事,两个播音员也像模像样(技术条件一改善,就还了我们本来面目)。我和肖晓琳都有电台经历,语言表达不成问题,两个又都是心高悟性高做事认真的女子,在镜头上一个亲切贤淑,一个清正明亮,为什么不看呢?
现在听起来如此简单不过,但那是在近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观众确实少有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