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重新点了一根烟。
“洛琳比起我来，怎么样？”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二章 权势·金钱（25）
他讶异地看着她。“你亲身试试不就知道了？难道你喜欢我在背后讨论你？”
“为什么不喜欢？我就常常跟别人谈到你。”
他笑着捏捏她的下巴。
“你有毛病。”
“法国女孩应该都很不错的。”
他点点头。
“没有人像你这么出色的！”
她翻过身来搂住他。“我会想念你的。”
他不解地问。“想念我？为什么？”
“妈妈很早就打算送我到瑞士念书，爸爸说欧洲快要打仗了，要我早去早回。”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早说晚说，还不都一样。”她深情地凝视着他，“你会想念我吗？”
“会的，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他低头吻她，“你说你要去哪里？瑞士？”
“嗯。”
“我有个好朋友倪塞奇在瑞士，有机会你可以去找他，他是一个白俄的伯爵。”
“真的？那我也许会找他。不过——他好看吗？”
“很帅，块头比我还大，一百八十七公分，父亲是哥萨克骑兵。”
她走后，他又躺回床上，笑着想，苏安这种人守不了空闺的，正好给塞奇一个机会。
床边的电话响了，一会儿后，肥猫在另一个房屋接听，他正点烟，肥猫就进房来说：“每次这个金发妞来这里，法国妞就打电话来。”
“你说洛琳？”
“不是她还有谁！你还好吧？这个娘儿每次来就像要把你吸干似的。幸好她要走了。”
“你又在门口偷听了？”
“要不然你要我干什么？”肥猫愤愤地说，“电话要听吗？”
“好吧，”德士拿起电话，“洛琳？”
“这已经是两个小时内的第三通了，”她厌烦地说，“而那个笨家伙一直说你在睡觉。”
“我的确是在睡觉呀。”
她讶异地问：“太阳那么大的下午睡什么觉！”
“你是知道的，我们南美洲人喜欢睡个长长的午觉，要不然，你要我做什么？”
“人家洛白就在学校里。他要我问你，周末要不要和我们去长岛的贺家。”
“当然去呀。”
“那我们明天早上九点来接你。”
他忍不住想要戏弄她。“苏安去不去？”
“不去，”她马上说，然后似乎颇为愉快地说，“她要出国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出国？”他假装吃惊地问，“到哪里去？”
“去欧洲，”她得意地说，“她的父母终于决定让她去接受文明的洗礼。”
德士忍住了笑，轻轻放下话筒。
“德士！德士！”他听到叫声，懒洋洋地游回岸边，一艘快艇满载着叽喳乱嚷的年轻人正要出海。马达激起的排浪，使他没有抓住扶手，有人伸出手把他拉出海面，他抬头一看，正是贺家最大的儿子小杰。
“谢谢你，”他回头看看快艇，“你们家小弟正在尽情享受他的生命呢。”
“不错，”小杰说，“他正忙着当船长，这是爸爸第一次让他自己掌舵。”他的视线追踪着快艇，眼中透着疼爱。“他才十七岁呢。到伞下来，我给你倒杯啤酒。”
“好主意。”
站在伞阴下，小杰眯着眼问他：“喜欢这里吗？”
“很棒，谢谢你们邀请我来。”
“我不是指海尼斯港，”小杰说，“我是指一般来说，美国、波士顿、哈佛。”
德士看着他煞有其事的脸。“我不知道，我才来一个半月，印象还没深刻到能说出来。”
“我了解，”他若有所指地笑了笑，“何况你还和苏安在一起，那就更没有时间了。”
德士吃了一惊，他没有发觉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你认识苏安？”
小杰点头。“嗯，她第一次来这里时我们曾在一起，不过只维持了一个月，我受不了她。”
两人相视大笑，气氛立刻融洽起来。小杰正了正脸色说：“你的事，我们听说了很多。”
“你们的也一样。”
小杰摇摇头。“你不是说我们，只是我父亲。”
德士没答腔。
“我父亲对你很好奇，他认为你在你父亲过世后的代理期间表现得很好。”
“我根本没做什么，我只是挂在那边做做样子，等他们找到适当的人。”
“我父亲说，一个人能在那种职位干六个月而不出错，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二章 权势·金钱（26）
“请代我向你父亲致谢，不做当然不错。我们和外界的联络只靠那四条船，本来就没什么商业活动。”
小杰机灵地看他一眼。“你认为我父亲取消航线是不对的？”他坦白地问他。
“你一直引用你父亲的话，”德士平静地说，“我也引用家父的话，这种联合抵制，不止是一种经济制裁，对科多圭来讲根本是一种酷刑，你们会把一个国家活活饿死。”
小杰沉默了一会。“你不大喜欢我父亲，是不是？”
德士平视着他，这些北美洲人就是这样，老是把所有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假如你赞成他的行为，他们就自动地认为你喜欢他；若不赞成，自然就是讨厌他。
“答案和你第一个问题一样，我不知道，我还没拜见你父亲呢。”
“我的天！”小杰说，“你真是坦白得可怕呀。”
德士笑着说：“容我再引用家父的话，他说事情可能是一的时候，绝对不要谎称为二。”
小杰看了他一会，咧嘴笑着说：“我在想，邀你再喝一杯，不晓得有没有危险。”
“试一试便知道。”
21
他们走出教室时，洛白已拿着报纸在门外等候。“看到这最新的消息吗？”
小杰摇摇头，歪着头去看那几个大大的黑字：马德里被围。
洛白高声地念着：“革命军领袖穆勒将军宣称，战争即将结束，除了围城的四支纵队，他们还有第五纵队在城内帮助他们。”
“第五纵队，”小杰说，“一个新名词，用来代表间谍与叛国的奸细。”
“嗨，大哥！”他们都转身等贺杰若跑过来。
“什么事，小弟。”
“我能借你的车吗？今晚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
小杰在口袋中找钥匙。“当然可以，不过可别撞坏，我辛苦了一年，老爹才让我买的。”
“谢谢。”
“到我家去喝一杯吧。”
杰若看着德士问：“我能去吗？”
“当然，”德士笑着对他说，“我们对新鲜人没有歧视。”
杰若看看哥哥。小杰点头说：“没关系，你已经十八岁了，爸爸不会反对的。”
一行人说着话穿过校园。德士观察着那一对并肩而行的兄弟，心想：亲情多么浓厚的一家人，父亲虽以铁腕治家，但孩子们都很崇拜他，一言一行都依照父亲的规定。
小杰是长子，大学毕业后要进法学院，然后入政坛。下来是个女孩，接着就是杰若，过程一样，只是要留在法律界。再两个女孩后，就是第三个男孩汤姆，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已排定去念哈佛商学院，将来经营家庭的事业。再一女孩后是最小的凯文，虽然只有两岁，他们已唤他做医生，不知怎的，女孩好像都不算数，德士想，难道所有的爱尔兰家庭都这样？
“好棒哦！”杰若拿着啤酒非常羡慕地说，“我要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好了。哥，你怎么不向爸爸要求，我们都念大学了，不用每天都回家？他最疼你了，你去说一定行得通。”
“不要老出这些鬼主意，你的分数要是达不到标准，小心老爸把你关在某一个地方。”
“好啦，我知道啦。”杰若转身去找洛白，“你们刚才的脸色都很沉重，怎么回事？”
洛白把报纸拿给他。杰若扮个鬼脸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表示欧洲决意打仗了，”洛白说，“德国和意大利都公开地支持长枪会（译注：一九三四年创立于西班牙的法西斯党）。你想，我们还能置身事外多久呢？”
杰若的脸刹时认真起来。“这是真的，我倒没想到。”他转身问小杰：“你的看法呢？”
“我不知道，爸爸的看法是迟早会开战，但没那么快。”
“可是，我在学校里听说有人在组织国际兵团，我看他们好像不打算等下去。”
“你没干什么傻事吧？”小杰严厉地问他。
“没有呀，我何必无事找事忙呢？”
“不要轻举妄动就是，让他们自己叫去。将来我们自己的战争就够我们忙的……”
“尽量地结交朋友，”总理的来信总是这样说，“终有一天，这些资本家会恢复他们对科多圭的兴趣，那时为了他们的方便，就要由你去联络。这才是最重要的功课，孩子，甚至比学校还重要。这是你要报答挚爱的祖国最好的方式。”
德士就是怀着这种心情去赴贺杰姆的午餐约会，明知影响力有限，他总也得尽力依总理的指示去做。自从他来到美国，众人对他就很好奇，仿佛当他是一种新的玩具。欧陆典雅的风度，与他出身自一个人命贱如草芥的动乱国家的事实，反而在他身上增添了几分奇怪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些女孩子。不要多久，他就发现原来每一张帖子，都是她们想要知道他是否真的那样野蛮。他想不通她们为什么喜欢把床变成战场，希望他野蛮，又恨他赢过她们。
他风流的名声不胫而走，常常成为朋友取笑他的话题。他本人并不承认，有一次，他对洛白说，若论风流那实在该推塞奇，他的人生目的似乎就是把每一个见过面的女孩拉上床。
这些外务当然影响了他的功课，每一科都是刚刚好过关而已，要不是政治上的微妙关系，他早就被退学了。这并不是说他是一个坏学生，但他就是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功课。
大雪中，出租车横过伯伊顿街踽踽而行，司机跟他聊着说：“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
德士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边想着躲在家中的肥猫，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却怕这些细细绵绵的雪片。除非火样紧急，他绝不出门，总缩在壁炉前咒骂这一大张地狱来的白毯子。
德士边付钱边拉紧大衣的领子，他也不大喜欢下雪的天气。他抬头去看和贺杰姆约了吃午饭的俱乐部，美国人真怪，午餐该是放松自己好好享受的时候，却拿来谈生意。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二章 权势·金钱（27）
“家父很早就想见你，他想邀你明天中午在俱乐部一起吃个便饭。”小杰在电话中说。
哪个俱乐部也不用问了，惟有这里才是波士顿的达官贵人不觉得有失身份的地方。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