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谎!”顾费兹大叫。
德士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在你指控任何人以前,你可能先要吃官司。我建议你不妨看看尊夫人写给你的字条。”
顾费兹一把将信封撕开。从他站立的地方,杰若好像看到一叠照片,还有一张字条。
顾费兹的脸整个白了。“我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我要求见她,我一定要和她说话。”
“她不想见你,”德士答道,“她要求你即刻交还她的护照。”
“可是我一定要见她。她是我的妻子,你不能禁止我见她。”
德士冷冷地说:“我能而且我也正是要禁止你见她。我是科多圭共和国驻法国的全权大使,我的住所自然在外交豁免权的范围内。”他转而问警官道:“我说的对不对?”
警官点点头。“假如这牵涉到外交事务,”他像典型的法国人丢掉一个烫手的热山芋后,轻轻地吁了一口大气,“当然就不在我的权限之内。”
德士回过头来对顾费兹说:“除了我送来的信,这些都有副本的,我的手上还有尊夫人在证人面前宣誓后所作的声明。还有一份有关她身体状况的正式诊断报告。我相信我没有必要把这些送上法庭,来强迫你交还她的护照。不知你可要我从诊断书上念一段给你听听?”
顾费兹一语不发地瞪着他,然后转而对杰若说:“我不知道你对她施了什么魔咒,你没有出现以前,我们一直都好好的。”
“你要是这样相信,那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了。”杰若转身对他的父亲说:“我们进去吧,父亲,我想好好吃一顿饭。”
他们默默地向屋子走回去,把顾费兹和警察丢在院子里,几分钟后便听到车子离去的声音。等到车声完全消逝后,贺杰姆才注视着杰若说:“是你把她从饭店带走的吧?”
“是的。”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傻事呢?”
杰若看看德士说:“你不是还有照片吗?”德士点头从口袋中又拿出一套照片,杰若看也不看地拿过来递给父亲。老人打开信封,瞪着那些照片。“我的天!”
“这还不是全部呢,爸爸,我到饭店时,他用手铐把她锁在床上,我说这狗狼养的家伙无药可救,并不是开玩笑的。”
他父亲看看他们两人。“幸好德士保我们过了这一关,我真不敢想像如果没有他,这回该是多么大的一场乱子。”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你真以为我喜欢成为小杰进入国会的绊脚石?”
“小杰?”他父亲瞪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到现在你总该知道了才对呀!”
“知道什么?”
“为什么我不要你接受国务院的职务。不是小杰要竞选众议员是你!”
17
谭妮提着空空的购物袋回到小公寓时,洛白正在看报纸。“你今天可真早。”
洛白仍然盯着报纸,嚅动的嘴唇困难地把希伯来文译成法文,终于念完一整句后才抬起头。“办公室里没有事,他们放我一下午的假。”
谭妮反手关上门,走到厨房门口时转身对他说:“我把邮局寄来的法国报纸放在你桌上。”
“谢谢,”他站起来,又不想表现得太急切,故意问,“今天的情形怎么样?”
她耸耸肩。“还是一样,我知道那卖肉的懂得法文,可是他非要逼我用希伯来文讲,然后等他们笑够了,才告诉我他们根本没有肉。”
“可是新的配给票在今天生效呀。”
《大冒险家》 第二部分第四章 婚姻·时装(30)
“我也是这么说,可是他说我知道,他也知道,可是有人忘了通知小公牛。”
“你买到什么?”
“马铃薯和一块肥羊肉。”
“你又到黑市去了?”
“你愿意再吃白水煮的马铃薯吗?”
洛白默不出声,好一会儿才刻薄地说:“阿拉伯人不要我们在这里,却打算从我们身上发财。”
“不要我们在这里的,不止阿拉伯人。”
“现在英国人走了,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有所改善。”
“这话我已经听了好几个月,”谭妮精疲力尽地拂开掉到脸上的头发,“而且,我也不是指英国人。”
他一语不发地瞪她一眼,转身向卧室走去,随即拿了报纸出来。“嘿,你看到德士的照片和故事登在第一版上面吗?”
“没有,”她过来站在他身边,“报上怎么说?”
他看了一会,笑了起来。“德士永远都没变。报上说他把一个德国富家太太拐出尼斯的饭店,然后人家上门去要人时,又说不行,因为他的别墅在外交豁免权的范围内。”
“报上有没有说她是谁?”洛白摇摇头。她转身回到水盆前,开始用刷子刷洗马铃薯。
“你为什么不削皮就好了?”
“皮上有好多矿物质,而且我只买到五个,不能浪费。”
“噢,”他坐下来把自己埋入报纸里。
他们默默地各自忙着。她把马铃薯一切四块,羊肉切丁,和了她自己种的一些野菜,放入锅中。然后打开橱子拿出一个小洋葱放进去,自己站在那边看了一会,终于又打开橱门,把剩下的几个洋葱一股脑丢进锅里,加了盐和胡椒,盖上锅盖。这并不符合美食家的烹饪标准,但聊胜于无吧。
“这有整整两页的最新时装,你要看吗?”洛白头也不抬地问。
“谢谢。”她走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报纸,在他对面坐下。一大行字横跨版面:
香奈儿、迪奥、倪王子推出崭新时装
那一整页都是最新时装的照片,她饥渴地仔细研究,发现那些模特儿也正傲慢地回瞪着她。噢,巴黎,眼下正是各种新装出笼的季节。
就像电一样,不管你是谁,公主或屠夫的太太,大家都会谈时装。时装杂志一手换过一手,对最新的流行或赞或叹,每个人对某种款式是否将流行都有一套理论。即使你的上一件新衣是在十年前买的,仍然有权发表意见。而你的邻居也会当你是十大最佳服装的权威人士般倾听。
这段时间的巴黎,是最令人兴奋的。世界各地的名流仕女纷纷赶到,南北美洲、德国、英国、意大利,甚至有来自远东的。饭店、俱乐部、剧院,到处挤满了人。
曾几何时,她已无法置身在那群欢乐的人之中。以色列是一个严肃的民族,没有丝毫幽默感。当然这也不是他们的错,这是个严肃的世界,而且建立一个国家并不容易。他们的周围没什么好笑的,至少由不得他们笑。即使他们真的笑了,那笑声也显得空洞而怪异,好像非常勉强。
谭妮翻过一页,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在报纸的中央对着她笑。这个女孩她认识,她们曾在包夫人那里共过事,她常说她要做模特儿,如今终于成功了。
谭妮也曾有这种野心,但是人家嫌她胸部太大,穿起套装的时候,线条不对。她便疯狂地减肥,直到两颊深陷、出现黑圈,还是没有用。以时装模特儿的标准来讲,她的胸部还是太大。但她终于在一家专售女士内衣的服装店找到工作,工作很累薪水又很少,白天晚上各有两场表演。
当年的她非常天真,买主虽然都是男人,但她并不觉得只穿内衣在台上走有什么不对。她做了将近一星期后的某一天,老板进来化妆室对她说:“明天你就要领第一笔薪水了。”
“噢,已经一个星期了。”但他话中的某些东西使她不懂,“你对我的工作还满意吗?”
“到目前为止还可以,可是我看你也该留心你那份工作的另一部分。”
“工作的另一部分?”她不解地问。
“是的,今晚有一个很重要的买主,他希望你跟他出去。”
谭妮觉得自己像只鹦鹉。“跟他出去?”
“你懂我的意思。你也不会白做,每个星期多收入一百法郎和他的订单的百分之五的佣金。”
谭妮愣愣地看着他。她并非震惊,也不觉得受了侮辱,身为现实的法国人,性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到目前为止至少她还有选择的权利。她只是有点惊讶此事为什么不在最初讲明。“假如我不想和他出去会怎样?”
“那么你明天再来工作就显得没必要了,我请不起不能完成全份工作的女孩。”
谭妮静坐了一会,终于摇摇头。“既然如此,我不如去当应召女郎,还可以赚得更多。”
“那你就要向警方领牌,这表示将来再也没有人肯给你一份正当的工作,任何人都会首先去警察局查询的。”
谭妮默默地拿起皮包和大衣。
“你真傻。”
她微微一笑,对他说:“你应该说,我过去真傻。”
她机灵的头脑与姣好的身材,不要多久就与包夫人打上交道。事实上,是捉她坐牢的警察在她出狱后,把她介绍过去的。
“你看起来像个好女孩,”他和善地对她说,“我替你找一家固定的做,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在街上是很危险的,你永远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人。”
食物烧糊了的味道把她由回忆中拉出来。她茫然地抬头,洛白已在她的对面打盹,报纸松松地垂放着。然后她才看到那锅子,一个箭步冲上去,不加思索地伸手去抓,烧痛的手指使她把锅子丢进水盆中,马铃薯和肉丁纷纷滚了出来。
她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突然再也忍受不了,无助得只想放声大哭。
“怎么啦?”洛白赶到她身边,瞪着水盆。“你把晚餐烧糊了。”他还挑剔。
她看了他一会,眼泪滚滚而下,愤怒地冲进卧室,一边大叫:“烧糊了又怎样?”
她用脚把门踢上,整个人摔到床上伤心地哭泣着。身后的门开了,洛白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肩头。
她转身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噢,洛白,我想回家。”
他默默地坐着,双手紧紧地拥住她。
《大冒险家》 第二部分第四章 婚姻·时装(31)
“你难道看不出?这里不是我的土地,这里的人也不要我,我是法国人,不属于这里。”
洛白还是不说话。
她一把推开他。“你也不属于这里!你不是流亡的人,根本不该来。人家没有要求我们来,也许根本不希望我们来。我们不能贡献什么,反而把人家能当十分来用的东西,当一分用掉了。有人比我们更需要,可是我们又如何知道?我们甚至吃掉了他们的食物。”
“你累坏了,”洛白温和地说,“休息一下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
“会!你明知我说的是实话。假如他们真的需要你,大可以给你更重要的工作,而不是让你在翻译处当小职员。你知道他们除了你我之外更需要的是什么吗?钱!他们要钱来建设,来买食物和衣服。你在你父亲的银行可以比在这里,为以色列做更多、更需要的帮助。”
他盯着她。“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她强硬地问。他却不答。“因为你父亲脚踏实地,知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