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的镜子,它是撒旦送给人们的礼物,它可以慑人心魂,甚至让你产生对自己真实性的怀疑。我想一拳将它打个粉碎,看看它的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我抬起拳头,准备一拳将它穿透,从中揪出一个魔鬼来。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报筒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我的拳头放了下来,旋即变成了开门的手势,我想要见到送报人,一是感谢他昨日的救命之恩,二是想向他打听点关于巴拉库是否真的被警察捉住的消息。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年轻人背对着我正往报筒里放报纸。一时我愣住了,我想跟他打招呼,但又不知称呼他为同志、先生还是恩人的好?虽然他天天来给我送报纸,但我却从未跟他打过招呼,更不知道他贵姓。
“先生。”我还是这样称呼他了。
他扭过头来,看着我,我发现今天的这个送报的年轻人不是昨天那位。他满脸疑惑地问我:“先生,有什么事吗?”
“呵!”我先是一愣,由于一次偶然的变化——送报人的变化——而打乱了我本来的谈话思路。
“呵,昨天,那位送报的小伙子呢?”我很快理清了思路。
“啊,他不干了。说是回老家还是换份工作什么的,要不是送报站急缺人手,我还不会找上这份工作呢。”他挠着头笑着,显然对自己这份送报纸的差事十分满意。
我和新的送报人的谈话实质性内容结束了。他又和我客套了两句,说什么以后多关照啊什么的。然后我就拿了当天的报纸回到房内,关好门。
这时,我已经不饿了。我坐到沙发上,拿着当天的报纸,看看昨天有什么消息。第一版上的倒头条新闻首先映入我的眼帘——昨日省城警方智擒大漠杀手。
这条新闻标题很显眼,彩版套红黑体字,像一块磁铁把我的目光紧紧地吸住了。这正是我所关心的巴拉库的消息,我屏住呼吸,颇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一口气读完了这条消息。这条消息中,记者只是写到警方是在某居民小区内将巴拉库抓获的,而至于警方是如何将其擒获,则毫无提及。这更加让我感到疑惑的是文中所提到的巴拉库的确是杀人凶手而且他真的有个儿子被他杀掉,并非我所认为的是个精神病患者。
这当然引起我心中的不快,我开始认为现在的记者实在是不负责任,竟然能够不顾事件的真实性,一味追寻消息的合理性和可读性。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心里塌实了,毕竟那个疯子被抓住了,我没有性命之忧了。我站起身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心情舒畅起来。我决定去把那篇新写的小说的结尾完成。
我边往书房里走边想着“巴拉库”这个名字,真不知道那个疯子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一时我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书房里很乱,写字台被凌乱的稿纸覆盖着,文稿混杂在一起。我不得不把新作的前半部分整理出来,我看到有一张《扎里木和他的父亲》的草稿夹杂在里面。不知道此时是一种什么心思,我拿着这张给我带来不幸的文稿看起来。
这张文稿写得很干净,很整齐,我看了都感到吃惊,我怎么能有写得如此整齐的文稿,通篇草稿竟没有涂改之处。不,还是有一处被删节的地方,这处删节的地方只是用钢笔划了一道线,且删节的内容很少,只有三个字。我可以清楚地辨认出这划掉的三个字,这三个字是:巴拉库。
第三部完美的作品(3)
三
是的,这就是我所说的严重问题。或许你还不了解事态的严重性。那好,我可以耐下心来给你解释。反正现在我也不知该如何去把这篇未结尾的小说完成,或者说是现在我不敢把小说写完。还是言归正传,听我来讲这事态的严重性。
“巴拉库”这个名字是我的小说《扎里木和他的父亲》中扎里木的父亲的名字,是我给他起的。但是后来我认为在这篇作品里扎里木的父亲可以没有名字,于是我在定稿的时候将“巴拉库”这个名字划掉了,很快我也就将这事忘掉了。可就在那一天,你们是知道的,竟然有一个自称是巴拉库的人要杀了我。原因就是因为我是作者,我在小说中安排了作为父亲的他杀掉了自己的儿子扎里木。这的确让人匪夷所思,可这事的确发生了。若仅是如此,这事还是可以按照常理解释的。这个要杀我的人是个疯子,看小说看得走火入魔了。但“巴拉库”这个名字怎么解释呢?他是怎么知道巴拉库这个名字的?这个名字甚至连我自己都忘记了。“巴拉库”三个字只是在初稿中出现过一次,而且后来还是被我划掉了。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名字的。
这就是事态的严重性所在。这件事的发生致使我至今毫无再次写小说的勇气。新作迟迟未能完稿。作为一个作家,我遇上的并非是创作资源的问题,而是无法再去创造一个世界的问题。每天报纸上的那些消息,我足可以写一本小说集,可读者一看便知小说只不过是一则消息的改头换面而已。
我希望我写出的小说,读者读后能够在他的思考想象中创造一个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都不同,但每个人的世界的建构都要归功于我的参与性而非现实生活。可巴拉库的出现在证明我的小说与现实出现了一致性。它不能与现实背道而驰,它最终还是要被纳入现实的轨道。巴拉库是实实在在的人,那么扎里木呢?他也应该是存在的。这并不是小说的预见性而是小说的现实性。
我不敢给新作添上结尾,随着主人公灰暗的心绪,仿佛灵魂在无聊地漂游着……文中出现的人物有中年男人、花季少女、老板的侄女,还有我。因为我不知道该让谁去死呢?若是我选择文中的“我”死去,我害怕这种现实性厄运会降临到我的头上。若是让中年人、花季少女、老板的侄女中的任何一人死去,那读者是否会联想到报纸上的新闻消息?现实中的可能太多了。毕竟新闻媒体时常会有这种自杀的新闻。这样,读者会失去阅读时最基本的乐趣——创造世界的感受。
这就像镜中镜外所揭示的那样,真正能够左右人的行为的不是真实性而是感觉。同样,人们在阅读小说的时候希望得到的也是一种感觉。一种阅读的感觉需要。而我的小说在这规律下失去了其本身存在的意义。它具有了真实性,而失去了它所应该给读者带来的感觉。
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对自己不能够写出自己理想的小说苦闷至极。新作已经放下几天没有动笔了,这篇作品我不打算把它写完了,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现实中可能性的困扰,我必须突破这个包围圈。
现在,我独自抽着闷烟,看着镜中独自抽着烟的他,他也看着我。我知道他在镜中的世界里也遇到了问题。因为紧闭着房门,房里不透气,烟雾缭绕,同样的镜中也是烟雾缭绕。
渐渐地,我开始看不清镜中的他了,或许他也看不清我。我将自己的长发往后拢了拢,我想他大概留了个寸头;我又摸了摸自己的矮鼻梁,想他大概有一个高挺的鼻梁,亦或长了副獠牙。突然,我开始觉得自己的大脑清晰起来。透过烟雾,我看不清镜中的他,但我却感到镜中的他的样子,这是我创造的镜中的我。我抓住这灵感的真谛,我的心情开始变得轻松,因为在这瞬间,我知道了该去怎样完成一部完美的作品。我兴奋地坐到书桌前,把摊在桌上的那篇没有结尾的新作推到一边,然后拿过一叠稿纸,在上面写下了醒目的小说题目:完美的作品。
四
作家在整理着他遗留下来的手稿中发现了两篇没有完成的小说,一篇已经完成了大半,只是留下了结尾部分没有完成。作家看了后,决定将这篇小说的结尾补上。另一篇是只有标题而没有内容的小说,小说的题目是:完美的作品。
看着题目下面的空格稿纸,作家思索着,久久地思索着。
作家的眼前充满了灿烂的光。
作家恍然大悟,好像明白了他自杀的动机。
第三部关于古镜的一则故事(1)
我将这篇小说的题目定为“关于古镜的一则故事”,似乎认为十分不妥,但是又没有想出更好的题目,想来想去还是用上了这个自己并不十分满意的题目。“故事”一词总是给我们带来一种纯粹虚构的感觉。所谓什么“真实的故事”那简直就是作者玩弄的一些故弄玄虚的手法。但我还是在题目上加上了“故事”一词。因为就算我不写上“故事”一词,读者也会认定我这是编造的。这都是现在一些不负责任的作者在编造的故事前面随意加上“真实”二字所造成的。现在的读者大都这么认定,只要是小说就是作者杜撰的故事,所以我也就不强调这篇小说的真实性了,你姑且就当听一个故事吧。
几个月前,我还住在芙蓉街13号那栋二层的小楼里。这条街最近简直变得就像是一个垃圾巷,其实这条街道早就变得垃圾遍地了。沿街两旁的小吃摊,弄得街面就像它们摊主的围裙一样油腻腻的,仿佛给小街灌满了油水,使这条古老的街道早已经失去了那古色古香的味道。我曾经想,若是老天下一场大雨,这条老街路面上的坑洼之中定会漂浮起一层油来。从这地面上的一层油,便可以看出这是一条上了年岁的古街。由于这条街的年岁与时代的差异久远,所以城建部门决定将其全部改造,在整个旧城改造中,欲将这条古老的居民居住地,将这条老街改建成一条步行的仿古商业街。这就意味着这些历史沧桑的门脸和那些一座座的青砖灰瓦的老院都要留在城市记忆的历史之中了,老街面临拆迁,而我也面临着另择住处搬迁。
这天的傍晚,我听到门上有剥啄声。此时我正点燃炉灶放锅炒菜,准备着自己的晚饭。但我还是停下手中的活,去开门。我开了门,进来一个陌生人。他弓着背,因为屋里的灯光太昏暗,我一时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我还是可以看清他的脸的大致的轮廓,陌生人衣着倒也整洁,手里拎着一只行李包,只不过透着一种寒酸,给人一种猥亵的感觉。
进门后他说:“先生,我路过此地,看到贵舍屋顶有紫气环绕,因为在下略懂一些神道之术,断定此室必藏有一件灵物,主人可否让在下细细观之。”
听此人说话半文半白,我甚是觉得奇怪。于是,我把他让进屋内坐下,并且泡了一壶茶。这时我才看清了陌生人的容貌。此人看上去有70岁上下的样子,白发、白眉,但额头上毫无皱纹可言,腿脚活动十分敏捷。只是背略有些驼,称不上仙风道骨。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起初我竟认为他是个外国老头。
我对他说:“老先生,我这里没有什么宝物,你怎么说我这里有灵物呢?”
他笑了笑说:“灵物未必以真身显现于世人,也有可能是有人加以掩饰过,但它的灵气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因其外表而遮盖住的。”他停了一下,左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咂了一口,继续说道,“你家可有祖传之物?”
我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