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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站在十几米之外,攥紧他崭新的摄像机扬长而去。他有预感自己可以一次偿清摄像机的欠款。他没有估错:这位民主党候选人对一个可怜的小牲畜残忍施暴的场面成了纽约一台的电视头条新闻。随后,这条新闻又在其他电视台相继转播。
截至午后,民意测验显示,帝波铎已丧失了五个百分点的支持率,这是他刚刚雇来的女新闻专员在派克大街的客厅里告诉他的。她哭哭啼啼,右眼大概立刻就会添上一个黑眼圈。帝波铎的努力没有白费,她刚巧支持了他的一个论断:她的下巴自愿受了那一拳,她的头转得太快了,太接近考尔德的活动雕塑了。他心满意足,很内行地欣赏着这一幕。
“我爱动物。我支持重新引进路易斯安那的一个濒危物种。我在那边甚至有一个示范农场。”
“最好对此作一次宣传。我们要作一个报道展现您对自然、对生态环境的亲近,总之,一切的一切。”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去路易斯安那。我在这儿有事要做。”
“您最好去一趟,而且要快。布隆伯格不会放过这个打败您的机会的。我可以向您保证,人们会看到他抚摸所有来到他跟前的小动物。”
阿尔尼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电话。
“是范·吕南,先生。”
帝波铎拿起电话,捂住话筒,对他的管家说道:
“带我们的朋友去看看游泳池吧。”
阿尔尼并未多言,老板的语气足以让他明白:他只需给她喝杯酒而不是让她去喝泳池里的水。帝波铎想必是要和他的律师单独谈话。于是,阿尔尼温柔地挽过女新闻专员的手臂,和她走出门去。
“爱德,有麻烦了。”
乔治·范·吕南开出的酬劳是每小时一千美金,但他说话向来直截了当。帝波铎听他继续说道:
“警察把您那家布朗克斯猪肉厂的老板抓起来了。似乎有个家伙被扔进了一台机器里,但那些机器的年头都不小了,它们可能掉了几颗牙:有人找到了一根手指,就是那个退休警察的。”
“把那个人弄出来。”
“我会尽力。只等法官确定保金数额。看来要涨价了:主要是我见过的那些检察官都升职了。”
“无所谓,给钱就是。但您得留神,别让人知道是我掏的钱。一定要把他放出来。搞定以后再通知我,我会派阿尔尼去接他。”
帝波铎挂上电话,飞速思考着。他公司的组成盘根错节,应该没有人能证明那间工厂是他的。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就是这个可怜的经理,他会叫人把他送去度假的,而且要让他一去不回。不过,他自己也该有所收敛,竞选活动进展不顺,但还不致一溃千里。他应该让自己被遗忘一段时间……这一切都是因为亚当斯!
他可以肯定沃尔伏说出了真相。他们最起码也应该从左肘那边送进去——绞肉机只进行到肩胛骨,他的心脏就已经停跳了。他死得太快了。早知如此就应该从脚开始,帝波铎懊恼不已。但最要紧的是,这个老警察搜集到的所有关于他与伊朗人往来的证据都已经被收回销毁。再没有人可以在法庭前证实斯奇普和沙维是他的手下,再也没有真凭实据可以将他们联系起来。所以,亚当斯根本对付不了他,帝波铎总结道。不过,他还是为没能找亚当斯算账而大为恼火。亚当斯知道的太多又太顽固不化。不过,他会收拾他的,他要不急不慌地、循序渐进地、不引人注目地、一点一点地折磨他。这家伙每年不过挣五万到十万美金。首先,他要让他失业,接着再让他破产,家毁人亡。他甚至还可以让他名誉扫地:他的从军过往,他和伊朗、黎巴嫩的联系可以被拿来大做文章。他要让谣言四起。他要在关键人物身边安插几个声音,然后向这些人暗示亚当斯和国际恐怖主义串通一气……为什么不呢?
之后,当他沦为败寇、被排斥鄙视、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将归我支配:他会在世间消失,变成钝吻鳄的粪便。帝波铎微笑着舔舔嘴唇。不会再有人关注旧事,他会东山再起。他要加紧建设切尔西的基金会,六个月内落成剪彩,正好来得及为他竞选市长推波助澜。最终,他会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他兀自想着,一边走上通往泳池的楼梯。
“亲爱的朋友,让你久等,我很抱歉。但我有一个消息会让您感到愉快。我的医生把体检结果告诉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坚持让我休假一段时间。天气开始转冷,他要求我去晒晒太阳。那么,为什么不去路易斯安那呢?我今晚就走,坐我的喷气飞机去,请您带着刚刚向我提过的电视小组到那边与我会合。就请您全权负责了。回头见。”
帝波铎把惊呆的年轻女人推进电梯,向她展露出最具诱惑力的微笑,并将微笑一直保持到电梯门再度关上。接着,他向阿尔尼转过身:
“你打电话给范·吕南,然后跟他去趟警局,把那个猪肉厂的经理接出来,再带到拉瓜迪亚机场去。我在那儿等你们。你们一到我们就起飞。”
“好的,老板。”
帝波铎没有纠正他,继续说道:
“我需要到乡下修养一段时间。得想想怎么收拾亚当斯。可得干得精细点儿。不过,这个一半法国血统的瘸子还阻挡不了我成为纽约市长。”
“您希望我来办这件事?”
“不,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把他交给我。”
一种邪恶的喜悦突然点亮了这位巨头忧虑的目光:他恨不得要马上解决这件事了。
“还有那个经理,如果他惹麻烦呢?”
“让他先安稳上了飞机。可别放跑了他,听见没有!拿上你的大头棒以防万一。等到了农场,再换一招跟他玩玩,关键是让他彻底失忆……现在,替我打电话给弗洛德的那个侏儒芬。”
阿尔尼微微窃笑地照办了:不管自己怎么打算,他知道老板会为自己的脸面和尊严报仇雪耻,而且,老板所使用的方式远远比自己所能想到的要残忍得多。
“帝波铎先生找罗伯特·W。芬。”他对着电话喝道,“有急事。”
“亲爱的朋友,谢谢您打电话给我!”三十秒后,“矮子鲍勃”在电话的另一端夸张地叫道,“您收到我的……”
“别挂,等我把电话转给帝波铎先生。”格若斯曼冷冰冰地打断他,接着把话筒递给了他的老板。
“芬,我可不是来道喜的!”帝波铎叫嚣道,“日内瓦的那摊烂事是怎么搞的?您想过没有,如果我的名字被扯上这次混乱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郑重地说过,叫您的那个笨蛋詹姆斯·邦德离我远点儿!”
“可是……”“矮子鲍勃”彻底无言以对,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关您的事。您要做的,就是快点儿替我把这个小丑撵走。我再也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明白吗?”
“可是……怎么……我想说……其他客户……他们的画……萨姆只是做他的工作,他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
“我不管其他什么客户!”帝波铎勃然大怒,他大声吼道,“不要忘了,我可是您的股东之一。我早就叫您住手了。现在,把这个无能不负责任的家伙赶走,否则您就要跟我宝贝美元说再见了。我本来想拉你一把的,您的小公司只有一堆吃闲饭的。我不会就此罢休的,相信我说的话……我想提醒您,您在跟未来的纽约市长说话。我要在明天第一时间看到办公桌上放着开除信的复印件,否则……”
帝波铎刚放下电话,它就响了起来。阿尔尼拿起话筒,有些沮丧。他老板的要求不可能仅限于此。
“您好?先生,我是您的新闻专员。”
帝波铎拿起听筒。她的速度还真快。
“爱德,抱歉打扰到您,但我想告诉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摄像师、录音师明天就会到位。我想让莱瑞·金来提问,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如果只是时间问题,您就不用担心了。”
“太好了,爱德。跟您一起工作真是愉快。说真的,您的示范农场里养的是什么?”
“我想给您一个惊喜,亲爱的。您会看到的,这是一群魅力无穷的动物。”
他挂上了电话。女孩子总会对钝吻鳄心存恐惧的。
62
西利尼,12月1日,19点
夜幕降临,四下静谧。鲍里体面地穿着白色的侍者上装,略显拘谨地走进客厅。他手里托着一个沉重的银盘。公主偶尔也会有兴致操办一次庆祝仪式。她坐在沙发上,一条腿叠放在臀下:这是她最喜欢的姿势之一。老兵细心地将一小瓶奎宁水倒入冰冷的大玻璃杯中,杯里已盛好了三分之一的杜松子酒。接着,他又在酒面上放了一片青柠檬。随后,他清清嗓子,道出了心里话:
“不管怎么说,夫人,我觉得我还是能把箱子救出来的。应该是中尉搞错了。我肯定看见过它,就在汽车旁边的地上,后来汽车就爆炸了。”
“您也可能会为此丧命。仔细听着,鲍里:钱并不是那么宝贵,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有些东西才更为重要。您已经做得恰到好处,结果也摆在那里。即使是您的中尉——我们的朋友萨姆——对此也无能为力,是不是?”
鲍里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严肃。
“您觉得我很不道德?世界本就如此!”
鲍里顺着公主的眼神瞟了一眼墙壁,他眼中现出了神采,再次为他的上司折服。显然,上司又让他吃了一惊。
“我觉得您真不同寻常。晚安,夫人。”
他跺跺脚跟,行了礼,退了出去。
公主很欣赏中士的谦恭有礼。但她更为玛丽的反应感到幸福。她敢肯定这个法国小女人明白了一切。在车站,她从她的表情、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有那么一刻,玛丽忘了自己是个警察,但她知道该如何忘记她们曾经相爱。公主开始寻思萨姆是否会去巴黎找玛丽,她祝福萨姆,他是如此体贴入微,如此亲切和善,又如此幼稚纯真。她也祝福玛丽,坦白讲,也祝福她自己。她对鲍里说过:有些东西才更为重要。
公主拿过遥控器:谢尔金美籍奥地利人,本世纪最负盛名的钢琴家之一,他演奏的巴赫、贝多芬、勃拉姆斯、门德尔松和舒伯特等人的作品,都被视为典范。演奏的《哥德堡变奏曲》巴赫名作。的第一串音符在大厅中飘荡回旋。她舒服地坐在皮垫中间,将酒杯举至唇边,又凝视起面前的这幅油画——这幅罗斯科的未命名的油画:画中大片深邃的红色刚好被壁炉的火光照亮,在轴心略偏的黄色矩形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三十年前,沙巴努·法拉·帕勒维的眼睛曾经凝望过这些红色,从今以后,它们将只为她一人跳跃闪烁。
尾声
杜布罗夫尼克2004年6月25日
鸬鹚立在喷泉的砂岩承水盘上,用喙的末端饮着池里的清水。它昂起头,用蹼尖刮了刮自己的脑袋,在池中排下了一粒粪便。它邪恶的小眼盯住萨姆一动不动。六个月来,萨姆愈发喜欢动物了。不过,他还是用力地回瞪过去,眼神中似乎还含着不屑。相持良久,大鸟终于放弃,它展开翅膀,笨重地飞上了天。萨姆独自一人,极目远眺。他的视线越过埃克塞斯奥酒店平台的护栏,向杜布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