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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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绒-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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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以后,屋子里并不会完全安静下来,墙壁上还有白天和灯光留下来的残余的萤光,各式各样的家俱也会释放出白天接受的响声。总而言之,女人不安静,世界不安静。这两个女人在鬼魅的轻响里睡着,睡在枕头上,自己更像一只大枕头,拙而性感。    
      翌日清晨,凤毛带着菲菲先起来梳洗。她一边给菲菲扎小辫一边哄话:“给我们菲菲扎好漂亮的小辫子。菲菲好漂亮哦!菲菲长成一个大美人。菲菲嫁给一个百万富翁……”她从镜子里看见对面墙上挂的日历还是昨天的,一回手,就把日历撕了。今天是星期五。    
      柴丽娟躺在床上叫:“凤毛,夜里回来当心点。包里不要放钞票。你应该买辆自行车了,走路的女人容易出事。”    
      凤毛把菲菲送到幼儿园,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让她下午到幼儿园去接菲菲。母亲照例要在电话里埋怨两句:“现在的女人真是不知道怎么做女人,我那时候一个人就拖大了你们几个……也不显得如何慌忙。”    
      她现在这么啰嗦,倒是显得很慌忙。她一辈子自以为好强,其实也是个小女人。是个怨气冲冲的小女人。她让世界听到的音量总是最高的。    
      凤毛把店铺门打开。老天爷阴沉着脸,灰暗的云层里头透不出一点让人欣喜的光辉。凤毛仰头看看天,想:明天会是好天吧。我和天打个赌,明天若是出太阳的话,我的日子就会一天比一天好过。若不会出太阳,我的日子就不会好过起来———反正也不怎么好过。    
      正这样胡思乱想着,一辆摩托车咆哮而来,在小店门口嘎然而止。这么气派,正是董长根。他从车子上下来,再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很夸张地,这是他一向的作派。凤毛拿了一块抹布擦柜台,头不抬地问他:“还是要那种烟吗?”她忽然觉得疲惫,想打哈欠,就掩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董长根不说话,从小边门里钻了进来,站在凤毛身后,关切地问:“要不要进货了?”凤毛回答:“不需要,生意不怎么好。”董长根迟疑了一下,说:“你总是这样不行的。这样吧,我让老单退还你两个月的租金,你到别处去做。”凤毛不说话。董长根一眼不眨地看看她,显得多情地说:“你这个人,该说的不说……你是不是想说,找不到工作。唉,谁让我碰上你这么个人,我来替你找找看吧。”董长根的语气中带着故作的欣快,他是想让凤毛高兴起来。凤毛心情淡淡的,低了头说:“谢谢你,我总是麻烦你。我不想到别处去找工作了,到处都是一样的。”董长根有些失望,在凤毛身后转啊转的,转了一阵,向凤毛要了两包烟,走到外面,回过身,对凤毛说:“再给我拿两包。今晚我替小刘值班,这小子一大早打电话请假,他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今晚我值班。”    
      凤毛看着董长根,董长根也看着凤毛。凤毛想:他告诉我这个消息干什么呢?他到底想干什么?董长根也在想:我告诉她这个消息干什么呢?我又不想和她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把眼睛看了别处,愣了一会儿,时间若有深意地“咣咣”而过,响得令人发愦。一时混浊,一时又清明起来,两个人再次相看一眼,风平浪止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董长根开着摩托车走了,凤毛伤感起来,有理由又没理由的伤感。只是伤感。无可遏制的伤感,无边无际的伤感,小到针尖一样的伤感,微痛的伤感,肢解的伤感,伤感到不能呼吸,伤感到新生……凤毛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她有理由苦笑:人,都是寂寞的!寂寞时候的脆弱多数不可信。    
      凤毛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到小店里。她得微笑,对顾客,要真诚地满足现状地微笑。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和后天是休假的日子。休假的时候,凤毛的小店会忙碌起来,胡老师的约会还在。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今天一整天凤毛都是忙碌的。晚上九点半,她把店门关了。走到巷子里,前面是秀园,后面是董长根值班的派出所。秀园黑黝黝的像个无底深渊,派出所里有明静温暖的灯光。秀园让她害怕,派出所里的灯光更让她害怕。两者之间,她更愿意选择秀园。就是说,她想回家,她的灵魂深处选择回家。    
      她无比勇敢,轻快地向秀园的边门里跨出脚步。她跨进去了,即使在黑暗里,她还能分辨出里面的东西:南边的四棵花树,北边的铆钉大门。门边守着两头石狮子,一头雌一头雄。雄的玩圆球,雌的抱一头小狮子。她记得花树中有一棵是柿树,阳历五月份会开绿色的花,花瓣是绿的,花蕊是白的。像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还有一棵是石榴,也是五月份开花,桔红的石榴花形态如女人的裙子,风一吹,千百条石榴裙迎风舞动,要把男人一网打尽的模样,与柿子花恰成对比。她小的时候,还经常看见院墙上站着野鸽子,小小的头,走动的时候头颈柔媚地一伸一缩,脆弱,阔绰,骄气。    
      凤毛做梦一样走出秀园。且慢,她很快又要回来了。    
      她刚走到秀园东边的小巷子,背后就顶上了一把刀,她手脚一阵冰凉,脊背上一阵刺痛。她碰上打劫了。穷人碰到打劫是浪漫的,打劫让你恍惚觉得有许多钱。但穷女人是个例外,因为女人可以附凿在货币上流通的。    
      凤毛知道打劫她的人一定是昨天跟踪她的那个矮个男人。    
      一米六为了今夜打劫凤毛精心准备了一番:洗了一个澡,在身上拍了一点痱子粉,穿上干净衣服,带上那把他放在枕头底下壮胆的快刀。最后,他穿上了一双增高跑鞋。这双跑鞋里面足足垫高了五公分,他第一次穿上这双鞋子出来的时候,遭到大家一阵猛笑,吓得他从此不敢穿上脚。所以,这双鞋子是他第二次穿在脚上,还是斩新的。昨天夜里他跟踪凤毛回来,就决定要穿这双增高鞋。为什么呢?因为他细腻地发现,他只要穿上这双鞋子,两个人就基本上一样高了。他认为自己在气势上已经压倒了凤毛,那么在身高上也不能输给她。他在夜色的掩护下走出工地,感觉良好,温文尔雅,像个旧时代的绅士,而且,他的内心活动从未有过地丰富。他看见两个骑车的孩子在一条四岔路口告别,他们说:“再见,小鸟!”一米六认为这句话太好了,他不停地大着舌头念叨这句话:    
      “再见,小鸟。”    
      他慢悠悠地在夜色里逛到秀园附近,找个地方半藏着,脸上带着等人的神情。他一点也没去想今晚的打劫会不会失败,甚至没想过应该提防些什么人。勇气高涨的一米六在秀园旁边的小巷子里劫持了凤毛,他成功了,他没遭到女人的抵抗。他把刀子更用力地抵住女人的背,命令她回到秀园前面的大院子里去,那里面一盏灯也没有,是附近最黑暗的地方。    
      他们来到铆钉的大门前,在狮子后面站下来,靠得很近,像一对需要交流的恋人。一米六问:“钱呢?”凤毛把包递给他。一米六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摸,说:“才这么点?你店里有没有了?”凤毛说:“全在这里了。今天的钱全在这里了。”一米六想了一想说:“你带我店里去看看。”凤毛说:“那边有派出所。”一米六回答:“我不怕。我跑得快。”一米六说了这句老实话以后,不由自主地低头看看脚。他上过小学,在小学里是长跑冠军,每次比赛他总是光着脚丫子,怕把鞋子跑坏了。但是今天他穿着这么厚的鞋子,肯定跑不快。如果要跑得快,必定要把鞋子脱下来拿在手上,那样的话是很不方便的。    
      一米六打消了到小店去的念头,那里离派出所太近了,那地方也不够黑暗。    
      他拿了包,刀子还抵在凤毛的身上———是抵在凤毛的肚子上,凤毛倚靠在狮子背后,奴隶一样,几乎是仰面朝着一米六。一米六突然发现今天穿了厚底鞋是多么英明,穿了厚底鞋以后,他比凤毛还略高一点。用目前这个姿势性交的话,是最恰到好处的。    
      他朝凤毛挪了挪,试探地靠近她。凤毛叫了一声,他做了个反常的举动:把包放到凤毛身上。凤毛没去接,皮包从凤毛的身上“扑”地一声掉到地上,声音来得突然,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黑暗里经常会发生这种情况:两个人躲在暗地里想干些什么,突然地上掉下来什么东西,把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小女人再见,小鸟!(2)

    皮包掉下来的声音还引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注意。他路过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原本就想快点走过,突然听见石狮子后面一声鬼响,忍不住停下自行车,把头颈伸长了朝石狮子这里凝望。他只是尽力地伸长头颈想远远地看出一点什么,满足一点好奇心,并不想朝发出响声的地方挪动一步。片刻之后,他觉得已经对隐藏着的危险没有兴趣了,飞快地骑上自行车跑了。    
      凤毛清清楚楚地听见自行车来了又去了,她喉咙发干,一只手求救似地紧紧攀住石狮子。一米六撩起凤毛的薄毛短裙,短裙到了腰里又掉下来。这么一个小小的来回,凤毛的白短裤像一道光似的在一米六的眼前一晃。一米六停住手不动了,凤毛的白短裤似乎对他构成了某种威胁。他有限地思考过后,觉得应该对白短裤和善一些,于是他把手伸进凤毛的短裙里,放在凤毛的胯部,犹豫地抚摸着质地柔软的棉布短裤。    
      凤毛浑身打战。从这件事一开始,她就丧失了反抗能力。她被人带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暗之地,这里的时间似乎特别漫长,漫长到令人倦怠,令人可以无视外在的恐惧。一米六战战兢兢地抚摸她的胯部,他的手温透过短裤传达到她的肌肤,并漫延到她的心中。在这里,他与她一起共有这方黑暗和恐惧,也似乎一同享受着抵御黑暗的快感。凤毛慢慢地睁大眼睛,打量面前这个劫持她的男人,她的心中出现一个奇特的感受:温情———类似于爱情的温情脉脉。一米六的刀子还抵在她的肚子上,但是她知道一米六此刻是脆弱的,似乎有某种空间存在,使得凤毛转而控制一米六,凌驾于他之上———类似于爱情中的控制和被控制。    
      凤毛抓住一米六放在她胯部的手,把它移到耻骨处。对她来说,这并不是用污淖来了结污淖,而是期望保持那种类似于爱情的感受。她闭上眼睛,不想看见什么。这个举动是多余的,一米六的脸影影绰绰,根本看不清楚。你把他想成胡老师也好,想成董长根也好,想成心目中的英雄心目中的王子,都可以。    
      一念之差,凤毛马上就后悔了,那只手一到了她的耻骨处就晕头转向,它开始撕扯她的短裤。短裤扯下来以后,它又粗暴地按住她的胸,把她死死地按在石狮子背上。不等凤毛完全感受到后背的疼痛,那只手又移到了她的头颈里,卡住了她的喉咙。凤毛用尽全力弓起一条腿准备踢人,没想到被对方先踢了两脚,这两脚够狠的,使她一时不能动弹。她感到男人热乎乎的身体开始进攻她,侵占她。她快窒息了,她想喊,喊什么呢?胡老师,董长根……不,她喊不出他们的名字,他们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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