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作者:[苏] 尤里安·谢苗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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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作者:[苏] 尤里安·谢苗诺夫-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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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下!”普莱施涅尔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我头一次去那里的时候,窗台上摆着什么?那时摆着一盆花,施蒂尔里茨对我说过这一点。也许不是?不,不可能,那么为什么现在这个同志……不,这是歇斯底里开始发作了!停下!首先是克制住自己。停下。”
  大高个儿终究也没有朝普莱施涅尔看一眼,若无其事地和那个同来的黑黑的矮个子一起走出去了。普莱施涅尔把自己仅有的一张纸币递给老板,可是老板没有零钱找给他,只好跑到对面一家商店去换钱,等到老板把零钱找给他,然后送他出门的时候,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无论是那个身材高大的秘密联络地点的主人,还是那个黑黑的瘦子,都已经无影无踪了。
  “也许他和施蒂尔里茨一样?”普莱施涅尔心想,“也许他和那人一样,已经打入纳粹党内部,暗中发挥自己的作用,在同他们作战?”
  这个念头使他得到一些安慰。
  普莱施涅尔走到秘密接头地点所在的那幢房子跟前,向窗户里瞥一眼,他看见了身材高大的联络地点的主人和那个黑头发的人。他们站在窗口谈论着什么,他们中间突立着一支硕大的花朵——失败的信号。俄国侦察员察觉到有人跟踪他,已经摆出了这个示警的信号。不过盖世太保分子终究也没有弄明白这朵花意味着什么;“一切正常”,还是“接头地点已遭破坏”。然而,既然他们确认俄国人不知道有人正在捕捉他,他们就原封不动地把一切都保留下来。普莱施涅尔第一次无意中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注意窗台上的花,所以盖世太保们断定秘密接头地点一切正常。
  窗户里的人看见了普莱施涅尔。大高个儿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普莱施涅尔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这一笑使他明白了一切。普莱施涅尔也笑了笑,然后开始穿过街道。他断定,这样走楼上的人看不见他,乘此机会他可以摆脱他们。可是他回头一看,发现两个男人跟在他后面。他们一边走一边打量玻璃橱窗,距离他有一百多米。
  普莱施涅尔感到两腿发软。
  “喊叫吧?喊人救命?这两个人会抢先下手的。我知道他们会怎样对付我。施蒂尔里茨说过,他们可以把人麻醉,或者把人当成精神病人。”
  一个人处在最危险的时刻,只要他不丧失搏斗的能力,他的注意力会变得异常敏锐,大脑也极度紧张起来。
  普莱施没尔看见他前天进去过的那个大门洞里露出一块雪青色的低低的天空。
  “这是一座穿堂院。”他明白了,“我应该从这个大门走进去。”
  他挪动僵硬的、颤抖不止的双腿走进大门,灰白的脸上带着呆滞的微笑。
  普莱施涅尔在自己身后掩上门,然后匆匆地向通往内院的门走去。他用一只手推了推门,才发现门是锁着的。他用肩膀使劲撞了一下,门仍旧没有打开。
  普莱施涅尔又撞了一下门,但门是锁着的。看来要从那扇小窗爬进去是不可能的。他刚才是透过这个小窗看见了天空。
  “再说这也不是在电影里。”他突然感到疲倦,对什么东西都无所谓了;他以旁观者的身分想道,“一个戴眼镜的老人爬窗户,被卡在窗户里。两条腿来回摇晃,他们拉住我的两腿把我拽下来。”
  他沿楼梯向上爬了一段距离。从这个窗户可以跳出去,但是这个窗户通向那条僻静无人的街道。只见那两个戴呢帽的人正沿着这条街不慌不忙地走着,现在他们已不再打量玻璃橱窗,而是紧紧盯住他刚刚走进来的这个门洞。他又向上爬了一段距离,通往院内的窗户被人用胶合板钉死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脱你的衣服,检查你的嘴,那时你觉得自己是个昆虫。在罗马,统治者简单地把人处死,那是诚实的古罗马人的美好的时代。现在这些人要么给你洗脑筋,要么拚命地折磨你,然后再把你送上绞架。当然,我经受不住他们的酷刑。那时,头一次,我没什么可隐瞒的,再说我也经受不住折磨,他们问什么我就说什么,并且按照他们的要求把知道的情况统统写了下来。那时候我
  还年轻。现在他们要是拷打我,我肯定经受不住,就只好背叛对弟弟的纪念了。背叛对弟弟的怀念就意味着死亡。还不如不背叛,死了的好。”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门牌上写着“法学博士弗兰茨·伍尔姆”。
  “现在我按一下伍尔姆的门铃,”普莱施涅尔突然明白过来,“我就说我的心脏病发作了。我的手指冰凉,脸色大概是灰白的。请他帮助叫个医生。让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向我开枪吧,那时我还可以喊点什么。”
  普莱施涅尔接了按门铃。他听见门后的铜锣发出长时间的叮吟声。
  “伍尔姆会问我住在什么地方,”他心想,“那时怎么办呢?我白白落到警察手里。希特勒快完蛋了,那时我可以说出我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他又按了一下门铃,但仍旧无人给他开门。
  “这个伍尔姆现在正坐在咖啡馆里吃冰淇凌呢。冰淇凌很可口,草莓冰淇凌,还有维夫饼干,”普莱施涅尔又遐想起来,“也许他在读报,他和我毫无关系。”
  普莱施涅尔向上跑了几步。他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打算按一下秘密接头处对面的一个住所的门铃。
  但是就在这时,那个秘密住所的门打开了,一个高个儿金发男子走出来,对他说:“您找错门了,同志。这个门洞里只住着我们和伍尔姆两家人。您刚才按过他的门铃了。其余的人全都外出了。”
  普莱施涅尔在门洞的窗户旁边停下来。这是一扇很久没有擦洗过的大窗户。
  “桌子上还放着一部手稿。最后一页写到一半就中止了,我写得很顺手。要不是到这里来,我正坐在柏林的家中写作呢。然后,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把这些手稿集中起来出一本书。而现在呢?谁也看不懂我的笔迹。”
  他从窗户里跳下去,两腿朝前。他想喊叫,但是没有喊出来,因为他的身体刚刚感觉到一种急速的悬空感,他的心脏就破裂了。

第二节 他究竟是不是自己人?
 
  有人向缪勒报告说,施蒂尔里茨正沿着德国中央保安局的走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缪勒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他确信可以在别的什么地方抓住施蒂尔里茨。他无法向自己解释这是为什么,但他心中始终有一种成功的预感。当然,他知道自己的过失,他回想起自己看见被打得头破血流的霍尔托夫时的表现。施蒂尔里茨当然对这一切十分清楚,所以缪勒认为他会畏罪潜逃。想不到施蒂尔里茨又出现在帝国保安局的大楼里,不慌不忙地在走廊上走着,不时地向熟人们点头打招呼,这个消息使缪勒感到慌乱,使他动摇了对成功所抱定的信心。
  施蒂尔里茨的用意非常简单:搅乱敌人的思想,就意味着取得一半胜利。他深知同缪勒的交锋将会十分复杂,因为霍尔托夫在对物理学家们采取的行动中总是在一些最敏感的关键问题上绕弯子。但是霍尔托夫要控告他目前还缺乏足够的准备,他要指控的每一个问题,与其说有足够的证据,不如说仅仅凭直感,所以都可以推翻,或者至少可以有两种解释。施蒂尔里茨回想起在为元首祝寿的节日晚会上他同施伦堡进行的那番谈话。在希姆莱的演说之后,举行了一场音乐会,然后大家走进宴会大厅。宴席上已摆好酒菜。希姆莱根据他的老习惯,喝了一杯塞尔查矿泉水,他的部属们却在狂饮白兰地。就在这时,施蒂尔里茨对施伦堡说,缪勒的人对两三个月前逮捕的那个物理学家采取的措施很不得当。“至少是这样的,不过我还是到物理数学系去看了看,”他说,“我不喜欢回顾往事,因为一想起那里的情况我就感到萎靡不振,然而那却是事实。再说,这个隆格有一些交往,因为他曾在海外学习和工作。这项工作由我们来做会有利一些,我敢担保。”
  他向施伦堡谈了这个想法之后,又给他讲了几件可笑的事,施伦堡听了哈哈大笑,然后他们走到窗户跟前,开始讨论施伦堡委托他的行动小组(其中包括施蒂尔里茨)实施的那次行动。那是他们制造的一项重要的虚假情报,其目的是在于离间盟国之间的关系。还在那时施蒂尔里茨就已注意到,施伦堡努力把自己的力量用在离间西方同盟国和克里姆林宫的关系上,不过他的做法十分自然,处处谨慎小心,千方百计地保护自己。而且一般说来,他的主要矛头是针对克里姆林宫的。比如说,施伦堡曾向驻扎在大西洋的德国海军部队供应英国制造的自动武器。这些武器是德国人通过中立国买来的,途经法国运往德国时;并没有遵守运输此类物品应该遵守的保密规则。当然,这一点要做得巧妙而又熟练。在共产党的游击队从德国仓库里抢走一些英国自动枪之后,他们又发布命令威胁说,看管武器仓库的人玩忽职守,要以枪毙惩处。这份命令印数很多。施伦堡派出捕索游击队的特务们设法让这份命令落入游击队之手。根据这份秘密情报可以得出结论:西方盟国并不打算在法国或者荷兰登陆,否则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武器卖给敌人呢?施伦堡十分赞赏施蒂尔里茨的工作,因为正是他担任了组织方面的工作。那时,谍报机关的首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待克里姆林宫领导人大发雷霆,等待斯大林、邱吉尔和罗斯福的联盟破产。施蒂尔里茨在孜孜不倦地工作,他的建议受到施伦堡的完全赞许。然而,那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施蒂尔里茨把他所知道的这次行动的内情通知了莫斯科。这个行动一开始实施,他就预先通知说,伦敦从来不曾向纳粹德国出售武器,这个臆测是一个经过周密安排的别有用心的假情报。
  在向元首祝寿的节日晚会上,施蒂尔里茨在谈话中故意回避了物理学家隆格的案件,而集中精力讨论同克里姆林宫斗智遭到完全失败的原因。他知道,施伦堡是一个天赋很高的侦察员,精通谍报业务,他可能会忘记一些细节,但他无论同谁谈话,甚至是同自己的花匠,他都从不放过谈话中主要的关键因素。施伦堡是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战略问题上要回避他非常困难,而且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施蒂尔里茨常常留心注意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施伦堡对自己部属的重要建议开始似乎不予注意,往往把谈话转向别的话题。可是过了几天、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以后,他又提出这个想法,并且对这个建议补充一些自己的看法,不过此时这个想法已变成他自己的想法,是他呕心沥血、苦思冥索得来的想法,他已经打算把它付诸实施。而且这个粗略的建议一经他提出便显得非常出色;由于他十分巧妙地把建议的主旨同帝国所面临的总体问题结合起来,所以谁也不敢怀疑他剽窃他人的思想。
  施蒂尔里茨的估计是准确的。
  “联队长,”过了两个星期,施伦堡对他说,“看来技术优势的问题将成为世界历史的决定性问题,特别是在学者们识破原子核的秘密之后。我想,学者们明白这一点,但是政治家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我们在十九个世纪的人类历史上所熟悉的政治家的概念而言,我们将成为政治家的职业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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