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秦快开始他逼真的演出,神秘的失踪三天,使楼文龙对自己的信心动摇,回庄装疯四天,慢慢以鬼传言的口气乱嚷说出当年那段公案,却不明言杀手是谁,只有当事人心中了然,令楼文龙精神慢慢崩溃,深信真的有鬼魂缠住秦快要他代为伸冤,因为他没有想到秦快会知道这事,这原本是他的私密。
失去平日冷静的楼文龙,和骆乔鹰,秦快独处一室,听了秦快那篇“鬼话”,起先虽然矢口否认,厉害在秦快也不逼他承认,抖出楼文凤这张王牌和一干被灭口的杀手,楼文龙要不信真有鬼也不行,有如战败的公鸡退了出来。
有一首打油诗很有意思,正可用来形容:“有水也是溪,无水也是奚,去了溪边水,添鸟变成鸡,
得时猫儿雄似虎,褪毛鸾凤不如鸡。”
可怜楼文龙颓丧之际,没有看见骆乔鹰在他背后跟秦快做鬼脸,否则必然起疑。
为了“龙凤阁”,秦快和骆乔鹰发生好几次口角,要骆乔鹰遵守诺言只对付楼文龙,连跟他同来的二人也不能受到伤害,一点小小的惩罚都不能施子无辜的人,骆乔鹰见识过他的倔强,只有答应,并且负责安抚死者的后代家属。
秦快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好歹他当过“楼凤阁”的少主,若由他双手将灾祸带给“龙凤阁”,于心能安?
楼文怀长叹不已,楼思正拍拍他肩头,一同出房,临走前眼中闪着疑问凝望秦快,却没有说出来,回到自己住处,问楼文怀道:“小兄弟给你的信中写些什么?”
楼文怀似不料有此一问,怔了怔,道:“要我同阁主一起来参观他的订婚大礼,顺便见识一下‘洗涤山庄’的格局,难道他给二叔的信不是这样写?”
“不,也是一样,我只是问问。”
楼思正笑得很古怪很勉强,楼文怀此时心情殊异,是以忽略过去,不如往日心细。
到底秦快给楼思正的信中写些什么?
X X X
“阿惰小子,看打!”
周大炯掌势已快贴在秦快背后,才出言点醒,阴柔的掌力不带半点风息,秦快“碰”的一声,趺得老远。
周大炯可万万没想到能得手,见秦快伏在地上不醒,不由惊得赶过去扳起他,见他脸无血色,双目紧闭,只骇得心颤,哇哇大叫:“阿惰小子,这几年都在干啥吃的?居然这么不中用,万一你来个伤风咳嗽,有个三长两短,叫老子如何跟那两根老骨头交代,臭小子还不快醒来,想吓唬老子?”
乱骂了一通,见毫无动静,不由得慌了,唉声道:“完啦,完啦,怎么办?该不会真的被老子打死吧?”
摸摸秦快鼻息,又俯身闻得有心跳声,顿时放心:“还好,还好,还没断气,可是怎么不醒来?”
又检查秦快周身,陡地混身大震,原来秦快气息愈来愈弱,显然刚才那一掌伤了心脉。
周大炯急得乱跳,声音也发颤了。
“这小子是秦家唯一骨血,老子什么力不好出,居然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他活不成,老子也只有陪着上吊了。”
有道“事不关己,开己则乱”,周大炯情急之下也不去细思自己五成功力的一掌,如何能令秦快昏迷不醒?
就在周大炯愁眉苦脸,绞尽脑汁想医好秦快之际,秦快长长打个哈欠,坐起身子,揉揉惺忪的睡眼,朝目瞪口呆的周大炯,微微一笑,懒洋洋道:“闭目养神正舒服,却被个冒失鬼撞得倒在地上,也就顺势睡了一会,大头陀,你有看见那个冒失鬼的长相么?”
周大炯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上了大当,“吼”的一声,扑向秦快,两人扭作一团,周大炯不客气的拳打脚踢,秦快边闪边取笑!
“大头陀,你返老还童啊,给人看见了成话么?”
“老子不吃你激,非打扁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不可。”
周大炯拳脚不停,总算顾忌秦快是老友之子,没使出内劲,饶是如此,被打中依然吃足苦头,秦快也火了,道:“你真打啊,大头陀?”声音又惊又怒。
“打都打了,还有假的。”周大炯吼得更大声。
秦快不愿再作冤大头,也出手反击,周大炯反而叫道:“臭小子好大的胆子,敢打老子!”
“你配作他妈的老子?”秦快道:“叫俺乖乖站着给你打,你神经错乱了是不?”
“好啊,咱们就比个高下!”
两人在山坡地上滚来滚去,你来我往拳打足踢,但拳头绝不往对方面孔招呼,毕竟这等儿戏给人瞧见了不好看。
良久,两人气喘喘的躺在地上休息,阳光直射十分刺目,秦快别过头,道:“俺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改了容装混在这里?”
世上敢直呼秦生、秦劳为“两根老骨头”的,只有二人,一是“会稽山寨”的“旋风刀霸”朱侯,另一人则是“大善头陀”,周大炯即是“大善头陀”所改扮。
“还不是为了你这小混蛋。”大善头陀喘气道。
秦快心下了然,斜睨着眼道:“俺年纪不小了吧?”
大善头陀立时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周大炯的温文儒雅,十分粗豪的道:“你总算了解自己年纪不小了,那两根老骨头一直担心你的亲事没着落,这下可好,一口气娶三个进门,再生一两打小孩,不久的将来也能排进武林世家之列了,保证那两根老骨头高兴得咧嘴直笑,哈哈……”
秦快真个啼笑皆非,他原意是他年纪不小,足以自立,无须秦生、秦劳及大善头陀老是为他担忧,更不必要大善头陀混进山庄,以防骆乔鹰有加害之心,没想到被曲解为……
“你扯到那儿去了?”秦快苦笑道,对方总是一番好意,不好太不承情,又道:“爹和阿伯最近好么?怎么这么久都不跟俺见面?”
轻叹口气,大善头陀道:“那两根老骨头认为老是见面,你侍奉太过,反使他们觉得不像是修行之人。”
秦快鼻子一酸,强笑道:“小子侍奉老子乃是天经地义,他们何苦虐待自己?”
“也许自忖杀孽太重,像老子年轻时一样……”
“那些人全该死,何必自责?”
“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人总是罪过。”
秦快默然,他何尝不这么认为,但自己的长辈,他又能说什么?总算他们从不滥杀无辜这点合秦快抚额庆幸。
大善头陀以为秦快心情不好,拍拍他肩膀,温言道:“你娶媳妇儿,他们绝不会故作不视,到时不就可以见面?别像娘们似的唉声叹气。”
“又鬼扯,谁唉声叹气了?”顿了顿,秦快又道:“而今你还要待在‘洗涤山庄’么?”
“给人管,就不得粗言粗语,必须装足温文尔雅的模样,这年来搞得老子天天骨头不带劲。”大善头陀咕哝道。
沉思一会,秦快沉吟道:“那就请大头陀不告而别,不要再使骆乔鹰对咱们起误会,将会很麻烦。”
答应着,大善头陀领悟道:“他请你出山不会只要你出面作证吧?”
秦快迟疑着,终于颔首,大善头陀追问道:“为了什么事?”
“这……这……”秦快似乎说不出口。
“怎么?不能告诉老子?”大善头陀不悦道。
“并非信不过大头陀,而是……而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善头陀性急吼道。
“俺怕你听了太冲动是以不敢告诉你。”秦快无奈道。
“老子吃的盐加起来比你吃的饭还多,会不懂得做事应有分寸?”大善头陀不悦道。
秦快深知这大头陀的脾气,只好据实以告:“骆乔鹰暗中告诉俺,二位老人家所点拨的‘合和剑法’有点缺点,问俺能不能指点一番。”说得极为含蓄。
大善头陀豁然起身,逼问秦快:“他的意思是那两根老骨头将全套剑法传给你,点拨他时却有所保留?”
“大概就是这意思了。”
“好个畜生!你又如何反驳?”大善头陀强抑怒气道。
他可不知秦快初听骆乔鹰问及时,气得差点反目。
“事实胜于雄辩,俺无庸赘言他也不敢硬赖俺罪状。”
“他这么容易就相信?”大善头陀观察骆乔鹰有年,知道他性颇多疑。
“免不了比试一番,他不信也不成。”
“好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也难怪他起疑,骆志寒的剑法已练至足令楼文龙心惊的地步,俺却看得出骆乔鹰的剑法有点带涩,似乎不够圆通,不知是练得不对亦是真有缺失?”
沉寂一会,大善头陀一字字道:“那两根老骨头绝不会去偷人家剑法,老子看问题出在骆乔鹰身上,他尚未打通生死玄开,因此剑法难臻颠峰。”
秦快一想也只有如此解释,两人又攀谈一会,约定见面地点,大善头陀就回转原本属于他的地方去,周大炯这人算是神秘失踪了。
秦快起身拍掉袍上灰尘草层,凝望不远处的城堡,喃喃自语道:“坚固的堡垒限制了你的行动,也令你的心围起一道城墙,谁能够成为你的知心朋友,为你解忧?偏偏有那么多人梦想拥有它,这些人也真可怜。”
这世上能勘破富贵的没几人,所以秦快只是触景感叹,嘴里说说罢了,不会真的去劝里面的人放弃富贵。
缓缓朝“洗涤山庄”走去,秦快自忖:“今儿是第三天了,不知楼文龙作什么反应?”
突然有条人影印入眼睑,秦快一眼就瞧清,心中一动,腾身掠在她身前,诧异道:“小贡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贡子脸上泪迹未干,背转秦快,道:“好没道理,自己家的后山头来不得么?”
她的怪举自然瞒不过秦快,道:“你来多久?”
“一早就来了。”小贡子小声道。
“你听见在下和周先生的谈话了?”秦快心惊道。
本想摇头,最后还是把头垂得低低的,秦快暗庆没有同大善头陀提起骆乔鹰聘请杀手欲杀他之事,轻咳一声,故作轻松道:“你武功可精进多了,在下居然没有察觉你的存在。”
小贡子的声音有如蚊子在咬,道:“我在那儿好久了才看见你走来,周……周先生想害你,我原本想警告你,但他的表情并无恶意,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会没有知觉,没想到你真的让他打了……我进退维谷不知该不该出来,听他的口气似乎同你很熟,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继续看下去,想弄清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秦快没有半星火气,十分温和的道。
小贡子整个脸庞都涨红了,秦快又笑道:“你大可不必为这事介怀,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机密,早晚你总会知道俺和他的关系。”
意思是等你嫁给在下,总有一天大家还是会见面的,早一点惊讶或晚一点吃惊,结果都是一样,所以不必介意。
小贡子羞涩的笑了笑,又道:“可是,后来你们说的……”不禁为之哽咽。
秦快轻轻抬起她的面颊,肃然道:“听在下一言,馥儿,不管令兄的行为如何,他有他的苦衷,你不用怪他,更无须自责,在下也将它淡忘,而且有了你,一切就够补偿了,真的!”
小贡子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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