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毒无比的蝮蛇青蛇,一见蛇王走近,立即瘫倒在地,半下不能动弹。
欧阳锋吓得目定口呆,黄药师也停了玉萧,王重阳屏息呼吸,静看蛇阵变化。
小金蛇昂然游行到蛇阵中心,嘘嘘几响,说也奇怪,那几万条蟒蛇也嘘嘘怪叫起来,一连三次,洪七公大笑道:“妙呀!蛇里面也有皇帝的,它们三呼万岁哩!”
金蛇王在地上转了几圈,蛇阵里面游出八条长约丈余,粗如碗口的青花白蟒来,蜿蜒到金蛇王的身边,好象将军大臣一般,拱卫左右,可是小金蛇突然嘘的一叫,张开利齿如密锥的小口,向身边最近的一条青蟒的头顶,一口咬了下去!
洪七公叫道:“哎呀!它要吃饭!”
那青蛇比起小金蛇,身体巨大何止十倍,可是小金蛇张口咬落时,它不但不抵抗,反而匍匐在地,动也不动。小金蛇一口咬破它的脑盖,吮了几口,青蛇立即死去,金蛇王又把其他六条如法炮制,一口下去,吮吸几口,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八条巨蟒已经尸横地上。
欧阳锋看见自己苦心训练了几年的蛇阵,居然被一条小金蛇摆布得服服帖帖,真个是羞愤难当!西毒本来有驯蛇的本能,他看出这条小金蛇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异蛇,愤怒中贪念萌起,他狰笑了一声,再也顾不得跟黄药师比武了,把铁筝向地上一放,探手取出一把蛇药,涂抹了自己的双手,一个飞身由石上下来,直向蛇阵走去。
西毒在白驼山养惯了蛇,那些蛇蟒一见他走来,纷纷让开道路,欧阳锋一直走到阵心,那小金蛇看见他走近身前,昂然不惧,把身子卷了几圈,摆成蛇阵的样子,两腮一鼓。口里嘘嘘怪叫。
欧阳锋笑了一声,说道:“好东西,你跟我回去吧!有舒服地方住,有好的东西吃!”
他口里说着话,左手二指闪电似的向下一钳,满以为自己这一下,准可以把毒蛇的七寸子夹个正着!
西毒是驯蛇的老手,手上又涂抹了蛇药,别说他是个负有绝世武功的人,就是普通的一个捉蛇人,也准可以把小金蛇捉个正着,说也奇怪,那小金蛇居然不怕蛇药,身子盘在地上,很巧妙的把身一扭,居然避过了欧阳锋左手二指,反过口来,一口向欧阳锋腕时脉门咬去!
这一下出其不意,欧阳锋险些被它咬个正着,好在他是个武学宗师,变招快捷,手腕一扭,呼的一掌,带起一股强烈的掌风来,小金蛇被掌风一送,抛出两丈以外,压在几条赤练蛇的身上,蛇阵当堂大乱!
欧阳锋正要再赶一招,把小金蛇抓到手里,哪知道背后风声一响,一股掌风向他背心撞到,撞他的并不是黄药师,却是南帝段皇爷,他看见欧阳锋要伤害自己的金蛇,更不打话,飞身扑前,手起一拳,向欧阳锋肩背打到!
欧阳锋乍觉风声响动,立即回手一架,哪知段皇爷使的是金刚拳,劲猛无比,欧阳锋臂腕和他相触,砰的一响,当堂抢出两步,西毒破口怒骂:“段智兴,你居然出手暗算,好不要脸!”
段皇爷道:“这金蛇是我的,你别打它的主意,更不准你伤害它一毫一分,知道没有?”
欧阳锋勃然大怒,暴喝一声:“放屁!”双掌合着一推,轰然风响,这是西毒生平的绝技蛤蟆功,一股排山也似的劲力,向段皇爷身上撞去。
刚才西毒跟南帝比拳,曾经出其不意,要用蛤螟功伤害段皇爷,都被王重阳用一阳指功挡了开去,这次欧阳锋又照抄文章,蛤蟆功推向段皇爷前胸,段皇爷却有防备了,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雷霆也似的气功中,略为摇晃两下,忽然开口笑道:“老毒物,好俊的蛤蟆功呀!”
原来段皇爷刚才用的功夫是先天功,什么叫做“先天功”呢?人生世上,身体表面本有一股先天混元之气,先天充足,身子强健,先天不足,身子孱弱,十分容易害病,殷皇爷的先天本来很好,幼年在翠湖洗澡遇险,吸了金线鳝王的丹黄宝血,先天更加推进了一层,许多年来,在玉洞真人指点之下,他的内壮功夫便渐渐充实起来,尤其是这几年以来,他对于沟通自己身体大地之桥这一层,已经逐渐有所领悟,所以他一股先天混元之气,不经不觉,进入了能够随意御敌的境界。
欧阳锋的蛤蟆功,外表看来是一种了不起的绝技,实际上也是先天一口浑浊之气而已,不过他偏重在外壮方面;跟段皇爷的先天功夫,异途同归,南帝西毒二人的内功造诣,都在伯仲之间。
所以欧阳锋的蛤蟆功一推出来,段皇爷运起先天沛然之气抵御,再加上胸口的鳞片,有抗拒重手的效力,所以欧阳锋的蛤蟆功劲气到处,段皇爷竟是不损分毫。洪七公大笑这“怪呀,蛇儿跟蛇儿打架,人也跟人打架哩!”
欧阳锋被洪七公这样的一说,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的蛇阵被小金蛇克住,这是天生万物的生克,人力决然不能够勉强得来,自己强行插手,只有被天下英雄耻笑,西毒只好沉住了气,停手说道:“很好,咱们先收了蛇阵,过一阵再痛痛快快的大打一架!”
段皇爷向小金蛇招呼道:“金儿,回来!”
段皇爷把竹筒向地一抛,吹了两声口哨,那小金蛇真个灵慧异常,懂得人意,立即由蛇群里,婉蜒而出,弩箭脱弦也似的,游到段皇爷的身边,盘着他的脚下走了一匝,方才返入竹筒里面,欧阳锋养蛇半生,还不曾见过这样听话的蛇蟒,暗自咄咄称异。
洪七公道:“喂!老毒物,人家的金蛇收了,你的臭长虫也应该收了啦!大而无当,多而无用!”
欧阳锋几乎气破肚皮,可是他回头望一望黄药师,看见他用衣袖拭抹玉萧,似乎还要再吹的神气。西毒不由大吓一跳,连忙拨动铁筝,丁丁冬冬,一片孤城落日的哀音,蛇群立即一阵骚动,口咬着尾,仍旧结成蛇虹,蜿蜒向华山下退去。
洪七公道:“乌烟瘴气的东西走掉,华山又干净了!”
欧阳锋耳听讥讽,不禁大怒,正要发作,可是回心一想,另外起了一个念头,立即沉住了气。
王重阳道:“现在天色将晚,大家休息一夜,明天再比吧!”
大家没有意见,再次盘膝坐下,华山论剑的第二天,又这样的混过。
到第三天早上,朝曦初上,洪七公突然高叫起来,喊道:“唉哟!不得了,老叫化没有命啦!”
王重阳不禁愕然,问道:“七兄,有什么事?”洪七公道:“咱们比了两天武,没有半点东西下肚,再比下去,老叫化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众人不由失笑起来,其实一个参透上乘内功的人,练气还神,三两天不吃东西是平常事,不过洪七公在五人之中,性情却是最贪馋爱吃,没有山珍海味,就是豆腐青菜,也要大吃一顿。他这样说出来,黄药师道:“七兄觉得肚子饿吗?荒山哪有吃食,我这里有九花玉露丸,可以拿来充饥,吃几颗吧!”
八十六、巧戏西毒
原来黄药师在桃花岛上,遍莳花木,南北各地的名花异卉,统统被他搜罗到岛上来,移根种植,百花盛开。黄药师不但精于荷花,还是岐黄妙手,他每天趁着朝曦升上,晓露未干的时候,采集百花上的露水;混合了几种珍贵的草药,九蒸九晒,便成了九花玉露丸。
这九花玉露丸不但有校局固鄣钠嫘В箍梢酝窠√澹J狈常欠霾⊙幽辍K饣耙凰党隼矗槠吖⊥返溃骸八阅愕耐枳樱考缚磐枳踊共还焕辖谢婪欤锏模任淞教欤炖镏钡瞿瘢 �
王重阳晒然一笑,洪七公打开话盒,大谈吃的方面,什么燕京的涮羊肉,杭州的醋溜鱼,苏州的尊鲈羹,湖南的国锅肉,四川的抄手和血豆腐,桂林的过桥米线和马肉粉,一连串说了一大堆,仿佛在背食经,洪七公这样一说并不打紧,反把各人的食欲勾动起来了。
欧阳锋道:“老叫化一谈起吃,连我也肚饿了,咱们真个弄点东西吃吃,不然的话,真个没有气力比武了!”
洪七公道:“老毒物,你要吃吗?我跟你打赌一下,你答应吗?”
欧阳锋笑道:”奉陪奉陪!”
洪七公道:“由华山到长安有一百八十多里路,我跟你分道而去,限午牌前便要回来,大家弄点吃的东西,哪个先回来的算赢,后回来的算输,哪个弄回来的东西好吃的算赢,不好吃的算输,你答应不答应?”
王重阳不由失笑起来,洪七公真是突兀滑稽,连吃食也有比武?
欧阳锋不假思索,答道:“很好,不过这个法子虽好,还有错漏!”
洪七公怒道:“什么错漏?老毒物,瞎放屁!”
欧阳锋道:“由华山到长安,沿路上市镇不少;县城也有几座,如果你不跑到长安,在山下市镇开了吃食东西回来,我却老远的跑到长安去。不是输给你吗!食物是长安的。还是别的地方的,可没有记号哩!”王重阳暗里点头,西毒虽然贪狠,心思却有过人之处。
洪七公哦了一声。不旋踵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老毒物,真有你的。不错不错,我来问你,你到过长安没有?”
欧阳锋道:“我老远的由西域到中土,长安是必经之路,怎的没有到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洪七公道:“长安东城门有一间专卖吃食酒席的馆子,叫太白居,你知道不知道?”
欧阳锋道:“哦,这个我记不起,不过可以找到!”
洪七公道:“那好办了!太白居馆子的碗碟是用江西景德镇天蓝柴窑烧出来的货色,长安全城的酒楼馆子,没有用柴窑烧的瓷器,只此一家,并无别店,其他市镇更加没有,咱们分别下山,一同到太白居去买吃食回来,用柴窑碗碟为证,这可好吗?”
欧阳锋大笑道:“妙极!很好,咱们马上出发!”
原来“柴窑”是江西景德镇瓷器里面,最珍贵的一种,景德镇是我国有名的“瓷都”,出品以柴窑最精,什么叫“柴窑”呢?
原来是由残唐五代,后周太祖郭威而得名的,因太祖最爱搜罗景德镇的瓷器,在镇上设了“御窑”。有一次窑工问他爱烧什么颜色,周太祖道:“雨过青天云破处,这般颜色制出来!’他原本最爱天青色,窑工果然如命照色烧制,后来郭威收了柴荣做太子,所以一般人称为“柴窑”,直到宋朝一代,一般富有人家所用瓷器,都要“柴窑”的货色、洪七公是个老辔,方才知道这些门路。
且说北丐帮主和西毒一同下山,洪七公向东,欧阳锋向西,大家叫道:“回头再见了!”两个人同时展开轻功来,星飞丸走,顷刻之间,消失在山半的灿云里,没影无踪!
先说洪七公这方面,他是丐帮帮主,足迹遍于天下。由华山到长安道路之上,可说是完全摸熟了!知道这一条是远路,那一条是捷径,单这一点,已经比较欧阳锋便宜。他在路上疾如奔马,并不停留,一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长安城里。
洪七公轻车熟路,找着了太白居,悄没声息的偷偷进了购食物的库房,把背着的酒葫芦拿了下来,揭开酒缸,满满的舀了一葫芦酒,咕嘟嘟,一气饮干。洪七公喷喷道:“好洒!
好酒!”
他接二连三的舀酒,一连喝了三大葫芦酒,方才止住。他正要溜入厨房,忽然听见前面一个破钹也似的嗓音叫道:“掌柜的,你们这里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不管多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