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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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饭店-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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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才说到这里我就笑了起来,问:“是苏州河边走进画里的那个女人吗?”
  者夫点点头。
  嗯了一声,我说:“你曾说过,你那儿子长得像他母亲,但性格却无一点相同之处。作为没有任何血缘的我,怎么可能像她呢?”
  者夫摇着头说:“你真的极像她。”
  我嘿嘿地笑着说:“现代整容术已经很发达,要制造一个模样相同的人并不难,但心智却不能整形。所以说啊,世界上是不可能找到相同的两个人的。”
  者夫低语道:“你不但长得像,就连举手投足都十分相像。”
  实在说,这个话题我一点都不喜欢,又避不开。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话,我借口上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见者夫在沉思,我喝了一口咖啡,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问:“喂!你儿子最近怎么样了?”
  者夫哦了一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前天我见到他了,就在他公司里。话没出口他就叫我打住,说家务事不要到公司来谈。无可奈何,我把宾馆房间号码给了他,告诉他我一直等他。”
  说到这里,者夫沉沉地叹了口气说:“知道吗?我今年来昆明已经是第三次,这次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跟他谈。我们是父子,是男人,只要坐下来,再大的结都可以解开。”
  在我的感觉中,这种父子关系简直不可理喻,是什么深仇大恨使得那个儿子不肯坐下来和父亲好好地谈一次话呢?二十多年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眼前浮现出一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就像电影里的张飞一样,于是我问:“你儿子一定很凶吧?要不就是一个古怪的人。”

  香香饭店 三十四(2)

  者夫轻轻地摇着头说:“不!他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男孩儿。”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你偏爱了!人见人爱可是有标准的哦。”
  者夫说:“不是偏爱,我那儿子的确人缘极好,和他交往的人都喜欢他。”
  实在说,我想像不出来,便问:“他结婚了吗?”
  者夫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快三十的人了,就是不肯结婚。”
  “为什么呢?”
  者夫拍了一下我的手说:“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看着对面的者夫,神情戚戚的,我觉得他说不出的可怜。嗯了一声,我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终究血浓于水,我想迟早有一天他会理解你的。”
  者夫勉强地笑了一下说:“但愿如此。那么多年了,我身边有过很多女人,但怕伤害他,我始终没有结婚,这样的苦心他知道吗?唉!现在我五十多岁了,真想在昆明有一个家,想听儿子叫我一声爸爸,可是、可是……”
  者夫说不下去了,眼里有了亮晶晶的泪。不由自主,我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安慰道:“你真的不要太难过了,电影《卖花姑娘》里有这样一句话:‘只要心诚,石头都会开花的。’你的付出,你一辈子苦苦的等候,相信最后一定能把儿子呼唤到你身边。”
  者夫吻了一下我的手,低语道:“借你吉言。”
  我们又闲聊了一阵,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便说:“我想走了。现在饭店生意好了些,菜要得多,明天早上六点多钟我还得早起买菜呢。”
  “那么,”者夫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想了想,我说:“如果生意稳定下来,我会再找些小工,到那时,可能就会轻松些。”
  者夫笑着问:“你就打算一直把这个饭店开下去吗?”
  我说:“不!到明年看看,我想在生意最好的时候把饭店转让出去。这样,赚点钱转向做别的什么去。开饭店实在太累,如果没完没了地开下去,那这一生也活得太没有意思了。”
  者夫问:“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说:“我有一个朋友在上海开公司,她叫我到那里去。我呢,想手里有点钱后再说,无论去什么地方,手里有钱就能抓住机遇,如果仅仅是去打工意思就不大了。”
  者夫摇着头说:“一个女人,何必过得那么辛苦呢?你就没想过成一个家让自己安定下来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谈何容易!哪里去找?”
  者夫定定地看着我说:“难道你看不出我很喜欢你吗?”
  我愣住了,张口结舌地说:“这、这怎么能?你不是说,要为那个女人守候一生吗?”
  者夫抓住我的手,动情地说:“是的。但是,因为你,我忽然想有一个家了。”
  慌忙把手缩了回来,我说:“可是、可是我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呀。”
  者夫笑了,说:“你不要急着回答。我会等你,一直等到永远。”
  赶快站起身来,我说:“那么,今天就这样吧!”
  起身走到饭店大堂门口,者夫说:“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不用,打个车我一直就坐到家门口了。”
  “那么,”他把一包东西递给我说:“这是三万块钱,我想你需要。”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热了,就是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万幸这时我站在背光处。嗯了一声,我心慌意乱地说:“可是、可是,我……”
  者夫淡淡地笑了一下说:“用你的话说,对有用的人来说这钱是钱,而对不需要他的人来说这钱就是纸了。”
  “可是……”我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就内心而言,我是那么渴望得到这从天而降的三万块钱,因为它能让我的饭店死里逃生。可我以一种什么样的理由来接受它呢?我拼命地想,想找一句不伤自己面子又不挫败他热情的话,体体面面地把钱收下,哪怕是借都行。想了半天,我还只说得出两个字:“可是……”
  者夫把钱塞进我包里,我装模作样地往外掏,嘴里说:“不行,三万块呢!你真以为它是纸呀?”
  者夫按住我软软的手说:“对我来说,它只是一张画三分之一的价。”
  想了想,我嗯了一声说:“这钱我收下,但只要两万,算我借你的行吗?”
  者夫不高兴地说:“如果是朋友,你就全收了。”
  悄悄地往身后瞟了一眼,真巴望有辆的士开过来,让我拉开车门就溜之乎也,让我把一切难堪甩在脑后。可惜,这些开出租车的就像约好似的要给我难看,竟没有一个人肯把车开过来,往日他们不都在一边等人吗?万般无奈,只得去面对者夫了。
  我开始幻想,幻想着抬起头来者夫突然不在了,就像空气似的突然蒸发了,让我在装模作样寻找他的机会里以最快的速度溜回饭店。这样想着我抬起头来,可惜者夫没有蒸发,正笑吟吟地站在我的对面。
  机械地冲他笑了一下,我扭动了一下身子,又笑了一下,终于缓过神来。把包搂在怀里,我故意夸夸张张地说:“嗯!我可是个欲望无边的女人,有了这个美好的开头,以后我会天天想着向你要钱了。如果哪天不给,我可是会生气的!”

  香香饭店 三十四(3)

  者夫笑着说:“这没有问题。”
  “那么,”我问:“每次见面都给这么多吗?”
  者夫说:“只要你需要。”
  我开心地嬉笑着说:“真好!从今天晚上起,我睡到床上总算有事可做了。编造一千条理由,天天等待你的到来。”
  者夫说:“如果你天天能想起我,那我就天天来见你。”
  我两手一摊说:“真要这样,我何苦还开这个小饭店呢?干脆关门得了。”
  者夫认真地说:“这可是句实在话?”
  正在这时,一辆的士开了过来,二话不说我拉开门就钻进去。者夫手撑在门框上,再次说:“我还是送送你吧!”
  我说:“真的不用了。”
  车走了,已经到大门口的转弯处我还见者夫在那里招手。回过头来,我轻轻地吁了口气,真感谢这位师傅在节骨眼上的到来。否则,往下该跟者夫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挪动了一下身体,怀里的包沉沉的。我伸手到包里抠破那层纸,抽出一张钱来。它的厚实,它清脆的响声,还有那熟悉的尺度,终于让我相信它真真切切是张百元大钞。把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上面有很杂乱的味道,但绝对没有者夫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今晚经历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就像一个梦境,慌乱中再次把手伸进包里。我终于冷静下来,眼前是者夫把钱递给我的场面,我半推半就的虚伪。嗖地一下,我的脸又热了。
  嗨!不管怎么说,这笔钱能解我燃眉之急,能让我的香香饭店继续生存下去。而且今晚,我可以睡个安安稳稳的觉了。就凭这一点,我对者夫的好感油然而生。
  原来,一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感,并不一定得有一个浪漫的故事作为背景,只需要一个契机即可。在这所谓的契机里,钱的威力最大,它能让人的感觉产生突破性的转化。想到这里,我神经质地转过头去,者夫早已不见了。
  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我默默地祈祷,但愿者夫不这么想。

  香香饭店 三十五(1)

  小梅住院一星期,花去一千四百多块钱。如果情况正常,钱是花不了那么多,可她在手术台上昏倒做了抢救,又在住院期间打了些增强抵抗力的吊针,再这样那样地加起来,一千四百块钱也就不算多了。
  那天,是小香和我一起到医院接小梅的。太阳光下,小梅的脸色灰白,那蝴蝶斑显得格外醒目。几天来的一系列折磨使她变得更呆了,乍眼看去,就像个死人一样。走出医院大门,我站住说:“打车回去吧!”
  小香说:“公共汽车一会就来了,不是还能省点钱吗?”
  我说:“算了,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呢!她走不动你背她不成?”
  很快,我们打车回到了饭店,小芹、小兰和春花跟着爬上楼来。楼上整齐地放着铺好桌布的桌子,小梅上去就拖出个凳子坐到一边。我看了看说:“你们把小阁楼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她要在上面躺几天。”
  小梅说:“不用收拾,我不想睡,晚上我们还是一起睡在地上。”
  我看了她一眼说:“地上能睡吗?你现在相当于做小月子,稍不注意就会落下病根的,那以后花多少钱都治不好了。”
  小梅说:“真不用收,我不怕。”
  我烦了,没好气地说:“是啊!你怕什么?你是不是认为上去躺着我能占到你什么便宜?”
  小芹拍了她一下说:“你听老板娘的没错。”
  想了想我又对小香说:“去煮两个红糖鸡蛋端上去,以后每天都给她煮两个,多放点糖。”
  小梅张口想说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又慌忙把嘴闭上低下头。
  懒得再在饭店待下去,我走了出来。没走多远,听到身后有人弹了下舌头。回头一看,是阿俊,他正好从人行天桥上下来。快步赶上我,他喂了一声说:“商场里的人都在议论你饭店的小工呢!”
  一听这话我的脸就红了,以为是说小梅。把头扭到一边,我嗯了一声问:“我饭店的小工怎么啦?”
  他说:“听说是被人杀了,有这回事吗?”
  我吁了口气说:“哦,那个姑娘几个月前就到四川饭店去了,到底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呢!”
  他偏头看着我说:“没你的事就好,我还担心呢!寻思着找时间问问你。”
  我问:“担心什么?我这么老实巴交的人难道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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