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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美丽人生》是根据比尔·盖茨的人生经历拍摄而成。那么,父亲基度的形象并非是凭空想象的,是有出处、有凭依、有根脉的。
又据说,当年此片一举拿下奥斯卡奖的最佳外语片奖时,在颁奖礼上罗贝特·贝尼尼抑制不住兴奋,腾地从座位上蹦起来,跳到了椅背上——从这个椅背跳到那个椅背,像走梅花桩似的冲上了领奖台——这一即兴发挥,让现场观众兴奋不已,掌声顿时如炸雷响成一片。生活中,罗贝特·贝尼尼想必也是一位父亲,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一位妙趣横生的父亲。
罗贝特·贝尼尼的可敬之处在于,他是个坚持将游戏精神进行到底的人,无论在艺术的虚构,还是生活的真实之中。他让一切伴随着游戏的轻松与温情展开,并将对生命不渝的爱,贯彻始终。
生命中必将到来的伤口
第二碟:《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最初吸引我的是影片的片名。太熟悉。
只看了片头,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果然是以女作家张洁的长篇散文《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为蓝本改编而成。大概是1996年前后,我读到原作,为之中浓浓的忏悔之意和母女间水乳交融的真情挚爱所震撼。张洁真实地记录了与老母亲共同度过的最后时光。因为真实,所以感动。
大致来说,散文是不可拍的,即使拍摄出来恐怕也不成其为严格意义上的电影,充其量只是部文艺片。因而,编导注明此片“改编自张洁同名小说”,模糊了真实性,强调了虚拟性。然后将张洁笔下生活的真实顺序打乱,进行重新组合,尽量让情感的冲击力度在情节与故事的进行中实现。自然,深情是不可少的,母女间的深情是一切之“核”。
与散文不同,电影将生活高度浓缩在了一百多分钟里,必然要舍弃许多的细节。那些细节曾经蜿蜒在生活的肌理之中,以它们微末的力量,无所不在地共同支撑起完整的生活。而电影受到自身的局限,至多只能再现生活粗大的几道筋络,甚至只是庞杂、富丽、冲突的表象,探幽入微是极少数电影才可以抵达的境界。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张洁的文字如水滴石、润石、浸石、击石、穿石,更具悠长绵密的力度。
“妈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衰老了,身体也分崩离析地说垮就垮了。”一切从一个老人的砰然衰老开始,直到死亡脚步不停步地逼近,最终来临。关键是,这并非一个与“我”无关的老人。她是给了“我”血肉之躯,又在生活的艰辛之中捏塑了“我”的灵魂、竭尽一生全力呵护、支撑着我整个生命的——母亲。有时候任何人的衰老,哪怕自己的衰老,你都可以接受,惟独见不得你所挚爱的人无可阻挡地加速老去。母亲缭乱的满头皓发,母亲越来越浑浊不清的眼神,母亲日复一日迟钝滞笨的举止,都会在一瞬间唤醒儿女内心无尽的感伤。
几乎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会心疼自己的儿女,凡事宁可自己忍受,自己承担。而对于生活中的张洁和影片中的“我”斯琴高娃饰来说,母亲黄索影饰已经成为这世上她惟一的亲人,而她也同样是母亲“惟一”的牵挂。“惟一”是什么感觉是一种可以在你身体 中瞬间掀起颤栗的狂飙,可以让眼前的世界瞬间坍塌、归于无边黑暗的感觉,那是亲人之间的感觉、爱人之间的感觉。
一直觉得只有在母女之间,容易产生最纯粹的“惟一”的感觉。影片中的母亲——“我”——女儿,就被这种感觉牵系着,线头拴在各自的心口上,稍有变故,疼痛可想而知。
跳出影片之外,母亲——“我”——女儿,实际上也构成了人类生命长链的一环又一环,女性的共同身份,她们在生活中共同承担着交错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同一社会角色。
这种隐秘的联系,让她们比其他任何关系中的人更能相互理解,也相互依恋,那种爱是最纯净、无功利的,因而也最炽烈久长。
然而,过深过浓过于稠密的爱,反而容易摧毁彼此,带来相互伤害。母女间也不能例外。母女两代人在观念上、生活习惯上的差异,落实在任何一个微小的生活细节上,也会构成相互伤害的理由。影片中的许多片段,直让人觉得“爱”有时候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残忍。这种残忍,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太爱太爱是不完美的,一个念头就可能造成对己对他人的伤痛,而人又最富于行动的果敢与勇气,拥有实现欲望的高级智慧,与越来越纷繁的手段。
“我”因为爱母亲,害怕她的衰老,害怕有一天她会离去;母亲同样害怕将女儿——“我”孤怜怜丢弃在这世界上。她们都在尽自己的努力与衰老、与死亡抗争。母亲以八十多岁的高龄承受了一台脑外科手术,术后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只是她不知道母亲经过手术后的身体,实际上越来越虚弱,只是她独自承受着,不愿拂逆女儿的意愿,不愿让女儿失望。“我”搬回跑步机,让保姆拖着母亲练习快步走,抓住一切机会让母亲锻炼……母亲都硬撑着无力的躯体——尽力去做了,她连所有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直到再也做不动,再也做不到。
这世上,只有母亲可以忍受住一切残忍,继续无怨无悔、无所诉求地去爱吧。
在张洁长达十余万字的散文中,忏悔之语随处可见。影片中有这样一句旁白,是从原作中一字不改移用过来的:“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就在那一瞬间,我怎么就没有了妈。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非常非常简单的事,人穷尽一生去想,可你就是想不明白。”那是一种掺泪的感悟。
其实,有很多事,人是可以想明白的,只是未必做得到,又或者既想明白又有能力做得到时,已经来不及……
母亲注定会成为每一个儿女心尖的伤口,那是造物赐予生命的一道永恒命题,让每一个孩子在失去母亲的残缺回忆中,触摸到爱的真谛,在承受着巨痛的过程中迅速成长。
那,实际上是每个母亲的心愿,是她们未说出口的遗言。
献给凡高
■ 杨俊蕾
在偶然的一次感动中,我信手写下一句话:每一个自认与艺术接近的人都应该为凡高献上一篇文章。可是此后我久久不能再写出别的什么,似乎是郁结太深,反倒不易言说。或者是凡高的精神力量太强,在这种白光般的刺目照射下,我失去了表达敬仰的勇气。
一位女作家的诗句说,“我是凡高割下来的耳朵的寡妇。”
这句诗好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二十世纪狂热于艺术的年轻漂亮的汉语女作家与十九世纪发狂创作的丑陋奇特的荷兰男画家,在暴力、自戕,在激情、热爱,在时间的无限飘逝和地域的永恒遥望之中,搭建起了一座通行无阻的金桥。在这座桥上,相会的是精神,满足的是灵魂。理解凡高只能通过比喻。他对人的吸引当然首先是感官的,尤其是视觉方面的,或者更具体地说,是强烈的色彩、奇特的形体和少见的题材所带来的初步震撼。但是这种震撼在很短时间内就迅速传导到了人体深处,引起一阵颤栗。而颤栗开始的地方,你发现那正是自己灵魂的寓所。
文森特·凡·高不是一个高明的画家,因为他至死也无法得心应手地在画布上画出自己最想告诉世人的东西。但这恰恰挽救了他,使他免于沦为画匠。那些可以把整个房间都完整地搬进细密画中的高手在凡高学艺的巴黎比比皆是,他们可以在鼻烟壶的盖子上画出百米大厅,沙发、地毯、主人和女宾没有一个不是像足了真实。但是,再细密的仿真绘画也只是绘画,是沉闷无声的,是没有思想、不会感动的死画。惟有凡高,他那些大得失去比例的星星,那些因为不符合透视而像是坐在地板上的穷苦人,还有因为不在乎明暗对比而使自己的脸愈加阴郁的自画像,都饱含着一种液体炸药般的张力,让观者简直不敢继续看下去,简直担心胸膛里的那个储泪器会在这样的画面前活生生爆裂。
同样,凡高也绝不是成功的范例。尽管至今没有谁的作品能够在拍卖会上喊出比凡高作品更高的价码,但是这些后世的喧闹对于一个常常没有衣衫抗寒,没有食品果腹的人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感慨
成功男人背后总有一个女人。既然凡高一生未曾品尝成功,他的身后当然也没有女人。他也曾怀春,也曾钟情,可是对表姐的暗恋在告白后告终。不仅告终,还为他招来无穷的讪笑和不怀好意的诽谤。似乎凡高爱的表白是来自瘟疫地带的苹果,不仅不好,甚而有害、剧毒那么这么推理的结果就是凡高的情感不是爱,只是情欲。当他后来和一个妓女同居以后,这种流言简直是得意地自封为真理了。其实,流言又何尝是长眼睛的。那些嘁喳的声音原是看不见凡高同时抚养着妓女的多个孩子,多个有母无父的准孤儿。
但是凡高终究是缺乏爱与被爱的。他对这个世界和所有世人都太爱了,以至于在爱的对象缺席的情况,不知道如何缓释,如何转化胸中的满腔热血。让它冷却,凡高是不肯的,这是喷薄到画布上的绚烂,一旦蒸发或者冻结,画布就只是一种消闲的玩艺,而不再是窗户,透进去就能看见心在跳动。
好在有提奥,一个上帝赐来的弟弟。他像是在爱另一个自己那样爱着兄弟,爱他的聪明、才华、努力和一种不能理解的痛苦。享受这爱的人也全然不必担心随爱而有什么负累,因为兄弟交付爱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般计较。所以凡高有钱交画室的学费,买得起劣等画布和颜料。他像提奥的另一个孩子那样,被供养着去学他最热爱的艺术。事实也是如此,提奥给自己儿子起的名字就是文森特。当那个成人文森特到处漂流着疯狂画画,孩童文森特却温顺地躺在提奥的怀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装着一模一样的深爱,闪着温暖的星光。就像成人文森特给孩童的自己画下的生日礼物:蓝色的天幕上,一球一球的金星,光芒灿烂。这幅《星空》中的星星不再是羞涩的、眨着眼的空中配角,而是奔放地占满了夜幕。凡高用涡旋的笔法来画星星,让它们一个个仿佛能动起来,正热烈地飞旋着,打着滚儿。就像他知道兄弟有了小文森特以后,自己高兴地在草地上打滚儿那样。
注意到了么星光后的远景中还有隐约的灯光出现。笔法稳定,色泽柔和,大小适中,温和而沉默地发出微光。似乎可以给激动的心一个安宁的停靠。其实,那才是凡高为小文森特安排的天堂,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非常理解提奥未曾说出口的愿望:回来,哥哥,我们在一起。但在凡高还不能归去的时候,他把另一个自己安放在那里。而他本人,却永远不能止息自己在天空中的飞舞。因为他还有很多想告诉世人的东西,在他的画里。
责任编辑向午
东方之鼓
■ 何炳阳
1
不冷也不会冷
就像诗国的灵魂
在大开大合的山水中
一步一步铿锵而来
鼓说敲从高处来
敲是一道搏击东土的闪电
从射日后跪立的纪念碑上
走来我身上纵横交织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