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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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脸-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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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从松雪斋到鸥波亭(5)

    一辆进口旅游大巴于正午时分穿过暮春江南常见的丝丝小雨,停靠在湖州市中心豪华的浙北大酒店门前。当游客们纷纷下车涌入大堂办理住宿手续,他们中的一位却不顾满身风尘,敏捷地跳上一辆三轮车,过仪凤桥直奔金婆弄尾的苕梁桥头,与事先等侯在那里的一个当地朋友秘密会面。两人的接头暗号是一本同治版《湖州府志》的古迹分册。这种类似当年地下党作派的描述在旁人看来也许不无夸张,事实上却是我与前述那位外省的赵孟钛芯空咦畛跫媸钡恼媸登榫啊4饲八啻卫葱疟硎鞠胝业脚覆ㄍさ脑嘉恢茫腋涨啥源艘部疾诵巳ぃ谑蔷陀辛苏獯卧诒舜耸潞蟮幕匾渲谐渎寺实牧翘た薄8菽壳白钊ㄍ摹冻苫莞尽贰蘅ぶ荆苫疚蚤夂笫撞康胤街尽铩芭覆ㄍぴ诟悄诮隳希悦项筑,今为旗纛庙的原始记载,经过反复勘查、确认、寻访,包括辨析各种有关文献以及向专家和地方耆老请教,事情似乎很快有了眉目。就大致范围而言,将现在苕梁桥东南临水的近千平方米理解为当年赵鸥波亭的具体位置所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而且这一判断同时也得到了湖州博物馆的资深考古学家陈兴吾先生理论上的支持。一九九○年当他闻讯市有关单位决定将这一地盘划归一家房产公司拆迁开发时,曾费时数天对那里的地形与建筑进行了专业角度的细心勘查。他的一个意外发现是虽然几十户人家杂然而居,但其地墙基的深固广绵,砖色的统一,廊柱梁檐的宏壮与匠心,均显示出当初不同凡响的气象和建筑规模。出于专业本能和保护地方文化的双重公民责任心,陈当时所作的努力是立即向上头打一报告要求暂缓开发,加以保护,事后自然了无音讯。所幸他的一番敬业精神如今看来还是应该没有白费,至少为十余年后两位业余考据爱好者的一时兴起提供了莫大帮助。因此,尽管此亭的遗址上现在耸立着一座公共厕所与一座垃圾中转站多少叫人有些扫兴,但我们的内心仍然沉浸在喜悦之中。晚上在厕所隔壁的文豪大酒店楼上倚窗看水,开怀痛饮。算起来,这个位置应该正是原先鸥波亭的生活起居部分。假如铝合金玻璃的宽大窗台能退回到从前的雕栏明牖,视线里那几根粗陋的电线杆也一律改换成古松翠竹,七百年前赵与朋友赋诗挥翰之余如果想到要喝上一杯,大概也会象我们这样站在窗前极目纵眺,逸兴遄飞,一边饮酒一边闲话的吧!    
     我在前面已经不止一次说过,鸥波亭是赵有意让自己的现实形象从政治竞技场中淡出,开始全力在艺术领域展示手脚的最初尝试。其定名与寓意显然与杜甫的名诗“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有关。无论就时间背景以及思想上的象征意义而言,它在公众视线里的正式推出频频亮相,无不预示着赵个人历史上一个新的时代的开始。另外从选址角度来看,当时他的丈人老管买宅金婆弄,母亲及族人均住甘棠桥老宅,而鸥波亭正好位于两者中间,彼此相距均不过数十步之遥。如果将友情因素也一并计算在内的话,如住在南园(今九八医院)的牟氏父子,客寓潮音桥边慈感寺清容轩的好友袁桷,以及家居月湖南侧横塘时常与他诗酒相酬的同学兼诗友章德一,这样的架式与地利优势,无不呈现出这位其时对仕途前程已失去信心的政治明星打算暂时安顿下来,以退为进的种种迹象。说起来那几年他在书画上的确也花费了很大的心血。尽管当时的知识阶层对赵失节仕元的“壮举”尚记忆犹新,但在看到从这里流传到社会的一幅幅精美绝伦的作品时,除了表示由衷钦佩和叹为观止,他们另外又能做些什么呢?再说那个时代汉人中不甘寂寞与异族统治者恬然合作的也不止赵一人。何况这个出身高贵、举止文雅的家伙在公众场合又总是表现得那么谦逊、低调,善于与各种种样的人打交道。即使当初他的现实身份并没有任何改变,是类似清初的钱谦益、吴梅村,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周作人、胡兰成那样的人物,仍然无法阻挡那些善良的,被他笔下对山水的一往情深和天才魅力弄得神魂颠倒的同道与崇拜者愿意遗忘并宽恕他。至少认为可以将政治问题与艺术区分开来对待。大量来自全国的慕名求请与后者基本保持的有求必应的态度,无疑在很短时间内就将他的知名度与人气指标迅速推向了高潮。据同时代作家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里提供的统计数字,仅《千字文》赵一生就曾先后给人写过一百多卷。可以说,从松雪斋到鸥波亭,其间的不同策略与手腕,犹如以新投放的极具亲和力的画面取代以往浓墨重彩的拙劣宣传,简直可以作为一个成功个案被写入中国广告学的发展史中。    
     令人奇怪的是,在当时与赵政治态度上判若水火的文化精英圈子里,持这样宽容、暧昧态度的居然同样也大有人在。钱选、戴表元、牟巘父子、周密、仇远,这些元代历史上的遗民领袖和儒林表率,虽然一生中持身严正,或寄迹市井,或隐居林下,但与赵的私人交情均可谓不浅。至于同样仕元的高克恭、邓文原、马昫等那就更不用说了。对艺术的推崇与尽可能不因事废人固然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但赵其时为挽回自己的形象所展开的卓有成效的公关攻势同样也功不可没。这方面的一个典型事例是一二九二年济南归来为同乡前辈周草窗所绘的那幅著名的《鹃华秋色图》。对于祖籍山东,因世乱兵危、国破家难流落江南,并一直为此积郁在心的周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方式能给予他慰藉与解脱,并为他提供在精神世界里重回家园的捷径呢?尽管作为南宋遗老的代表他对赵政治上的失节私下里肯定不以为然,但在这样的殷勤与主动示好面前,又焉能翻得下脸来?何况在此前后赵又三天两头给他寄诗、写信,嘘寒问暖什么的。同样的例子还有赵对与他齐名的鲜于伯机、高克恭、李仲宾,包括故老相传一向不给他好脸色看的堂兄赵子固等的恭维与吹嘘,包括在人家的书画作品上主动题跋,推崇备至,表示自己技不如人,如此等等,无不是他在当时的被动局面下所采取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这里还应该提到的一个著名人物是吴中高士宋子虚,此人宋亡后隐居不仕,品学俱优,是受人敬重的文坛前辈。尤其是他晚年呕心沥血所推出的力作《啽呓集》,借政治讽喻诗的形式,将历史上的一干忠奸人物尽情褒贬了一番,嘻笑怒骂,痛快淋漓。其中涉及元初部分如叶李、留梦炎等降元宋臣均难逃笔伐之厄,却单单漏掉了同为降臣的赵孟睢4耸麓颖砻婵此淙挥行┎痪『侠恚率瞪喜环镣醋魇浅錾墓啬芰υ俗鞯慕峁?悸堑秸砸簧灾厣矸荩苌傥俗餍颉R虼舜文晁蔚男率椤洞浜肪硎啄瞧橥儆窨鹊奈淖郑峙戮筒荒芗虻タ闯墒桥笥鸭涞南嗷ヅ醭×恕:慰隽饺说笔鄙踔粱共幌嗍丁5比唬陨莆璧某ば涔倘荒苡谏澳ㄈニ姓攵运牟焕溃砗蟮氖虑榭峙戮秃苣言儆伤约豪醋髦髁恕1热缂凇妒焦盘檬榛憧肌返摹洞航夹肌肪砟┠鞘字钠哐愿栊校驮畹霉费缤罚骸罢运裳巫谑摇;坡恚频谝弧V两癖首儋踩羯殴敢馄帷;峤哪鳎莨俸擦止笪薇取J峭窭鲎址缌鳎Ы鹞葱硪灼健=鹆矶裉孟桑缸庸槔垂脖幻摺=趵卵篱煞亲蛎危裎奘吨止咸铩@钐吨荩呢┫啵谘:俊R话晗悖写耍稳丝犊律剿馈6斜手比缦遥畏置髁角嗍贰!弊髡呋茰梦了臣涫思婢费д撸榛弦埠苡幸皇郑灯鹄椿故钦缘囊幻笫莱绨菡撸窳显蛭侍馍纤祷靶惺氯匆坏阋膊缓S胝馐渍媸档目犊ぐ旱氖啾龋说囊ν┦佟独纸妓接铩防锛窃氐哪歉龉适略蛞蚬诳湔爬肫娲佣缘糜行┎淮罂尚拧!罢宰庸蹋巫谑乙玻氡境焕质私拥茏影鹤攒嬷欣捶茫彰挪荒桑蛉巳爸剂畲雍竺湃搿Wǎ剩骸蜕剑以螅ǚ直鹞荨⑽饨剿蓝喔呷艘樱┙醇逊瘢俊影涸啤选9唬骸苣紊皆蠹押危俊影翰淹恕9沽畈酝峰渥撸ǚ愿琅徒运纬逑匆槐椋嵌衿渥鞅龀遥ǔ鍪诵鲁┮病!庇捎诮袢私煦【贾ひ训贸稣宰庸痰淖淠暝谒瓮鲆郧罢庖唤崧郏邮奔渖贤贫狭饺耸率瞪喜淮罂赡苡写艘环煌5恿硪徊嗝妫部煽闯雒窦溆呗鄱哉砸运问易拥苌矸菔嗽皇碌奶纫约安豢戏殴磺谢峤屑ゴ逃肱昊鳌!   �
    


第二部分从松雪斋到鸥波亭(6)

     杭州的街道在炎夏中呈现出新旧交替时代所特有的那种混乱肃杀景象。西子湖边昔日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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