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晋却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有些哀伤地说道:“雪落啊,一年多没见你,你真是瘦多了!唉,我听十四弟说,你知道弘晖那孩子走后还曾大病了一场,元气大伤。唉,你的心意呀,我们都懂!只是你这身体,也要多多保重才是,千万不好再生病了!你素来和弘晖要好,也不枉那孩子在临走前,还记挂着你。”说着说着,她眼睛里就泛起泪光了。眼前猝然浮现出弘晖的脸,我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忙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福晋,你也要保重!”她却是勉强地笑了笑,说道:“没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都习惯了。雪落,今天我来,其实是为了四爷和你的事情。”我还来不及收拾对弘晖的想念,却听她又突然提起四爷,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得呆住。
四福晋却是没在意我,继续说道:“雪落,弘晖走后那段时间,爷时常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我曾听到过他的一些梦呓,可是,他喊出的名字却不是弘晖,而是你!从那时起,我便清楚的知道,他心中有你。后来,我实在不忍心看他那么痛苦,便没忍住去问他有关你的事,他那时才亲口向我承认,早在你住在我们王府时,他就已经对你动了心。他说,你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有法子能激起他的喜怒哀乐,最有法子能让他卸下防备的一个女子,可是,也是他最遥不可及的一个女子。他还说,第一次见你时,你……”“福晋,我是陈元龙的夫人!我和四爷,不会再有牵扯!”实在没办法继续听下去,我生生打断了她的话。我想,如果再让她说下去,我的心,一定又会开始摇摆不定!四福晋深深叹了口气,说道:“雪落,怕是由不得你了!既然你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你和他之间,就不会有结束的一天!”没想到她连这个都已经知道了,我错愕不已,急忙说道:“福晋,为什么你知道……”
不等我说完,她抢白道:“不仅我知道,你姐姐,也已经知道了!看来你还不清楚,前些天,陈元龙去了趟王府,他把你的一片苦心跟我们说了,甚至不惜下跪求我们一定要帮你达成心愿。你姐姐本来都不同意,可是我觉得,这样一来对大家都好,便也一直在想办法劝说你姐姐。毕竟,你姐姐一直没有子嗣的话,也难逃悠悠众口。可你姐姐倔得很,硬是不肯接受。后来,我实在没辙了,便只好让四爷知道陈元龙来过的事儿,幸好他肯开口劝你姐姐,也是说了好些话,才让你姐姐松口。现时,想必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等时机成熟了,我再把她安排到别处去,也好掩人耳目。今天,其实她本来也要跟我一起来见你的,只是因为年福晋硬要你姐姐教她刺绣,她不好拒绝,便让我一个人来了。她说,等你身体好点儿了,她再来看你,也免得你见了她过于激动,容易伤身。”
我顿时恍然大悟,想起陈元龙的一番心意,又想起四爷的举动,自是苦涩不已。
四福晋见我不说话,便又说道:“雪落,若不是知道你和四爷之间的感情,说实在话,我真的很羡慕你能有陈元龙这么一个好额驸!不过,万事都是佛祖在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的,我们,也无谓过于执着。爷说,你和他之间唯一的纽带,也只是这一个孩子了,所以,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好好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既然如此,你也该安心了吧。”我顿觉心口翻滚出一股不可名状的苦水,缥缈的悲哀情绪牢牢占据着我整个脑海,让我整个人难以受控地跌进一个凄凉的空间,泪水夺眶而出。
第六十七章
送四福晋走后不多久,天色居然突然间就暗了下来,窗外北风如吼,碎雪夹着雨丝,狂乱无序地随风四处飞舞起来。眼见着窗户被风吹得咯吱乱响,我忙起身关窗,寒风却是刀子一般凛冽,刮得脸颊一阵阵地刺痛。即使窗户已经关上,可那风仍旧呼呼地,响得我心里直发毛,于是等紫儿给我端来参汤后,我便叫她陪我一齐躲在屋里待着,屋里有了人气,我也安心了些。紫儿陪我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又含糊其词说了说四福晋如何如何好,我猜想她是好奇四福晋的来意,索性就把四福晋刚刚所带来的消息同她说了。她听完之后,脸上也带着些感慨之情,只是见我气色不大好,怕我会更难受,便也没敢怎么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格格,以后你就安心把身体养好,那些烦心的事儿,多想无益。”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便笑着点了点头,也就转移了话题,没再和她谈论这事。
不一会儿,我有些乏了,正想上床休息会儿,却听见管家陈福在外面喊道:“格格,十三爷过来了,正在外面的正厅等着您呢。”我这才想起先前让人去找十三来商量姐姐有孕的事情,忙披了斗篷,和紫儿一起往前院赶。
不想还没到正厅,就在廊子里遇到了一身泥垢的紫烟和她的丫头小云,见着我来了,紫烟忙止步给我行了个礼,然后又恭恭敬敬地给我让开道,让我先走。实在受不了她对我这么客气,我转过身去,正想跟她说说话,紫儿却在一旁催促道:“格格,这里风大,还是赶快去正厅吧,你身子弱,容易受凉。”于是,我也只好作罢,想着再找机会好好和她谈谈便是。到了正厅,我正急于想跟十三说说四福晋刚来的事情,可十三一见到我,劈头就问道:“说真的,陈元龙好歹也是个从一品大官,这紫烟虽是小妾,上街也没顶轿子或是马车之类的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十三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说道:“没什么,我也是觉得奇怪。刚刚我下车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女人正顶着帕子往这边赶,待她们走近了,我才发现是叶紫烟和她的丫鬟,只见她们身上都湿湿的,还溅了不少泥,我就纳闷,为什么她出去没坐轿子或是马车,非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堪。”
我想起刚刚紫烟那副模样,心中也大概明白了,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我心里压的事儿太多,也没怎么顾得上管她的事情。唉,她这人,就是一根筋到底,在我面前就一直把自己当奴婢。我却是没想到,她出门连马车都不敢坐。看来,我真得找时间好好和她谈谈心了,不然的话,这丫头肯定拐不过这弯来。”十三笑了笑,说道:“照你这么说,她就是那种典型的受封建思想蛊惑压迫的蠢女人了?!呵,我是真搞不懂你了,怎么让陈元龙娶这么个女人回来了?!就算是像你之前所说的,她和陈元龙有过婚约,又迷恋着陈元龙,可是我总觉得,她和陈元龙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这么硬把他们两个撮到一起,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我哑然,欲辩却又找不到说辞。十三却是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好了,不说他们的事了,言归正传吧,你这么急把我找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我可没时间在你这儿多逗留,隆科多那边还有些事情,我得帮忙处理一下去。”
经他一提醒,我赶紧回过神来,忙示意紫儿到门口守着,然后拉着十三走到最里面,将我如何从德妃那得知姐姐怀孕的消息,以及后来四福晋说的那些话,全部倒给十三听了。 十三惊讶连连,却也一直耐着性子听我把话说完。我话一落音,十三便是轻轻叹息着说道:“唉,四哥自从那天我带你走之后就没再理我了,就是有公事,也只是通过隆科多来跟我商量,所以,我也无从得知他府里的这些事情了。好在有陈元龙,聪明人办事就是让人放心,也省得我们再多费神去说服你姐姐了。不过,我有一点倒是没想到,四哥居然也会帮着一起劝说你姐姐?!”他一个不经意又触碰到我的伤疤,我顿时黯然失色,可心中也十分明白,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便只好强忍住心里的苦楚,低声说道:“不说这些了,你倒是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照四福晋所说,过些日子她会将姐姐安排去别处,那我呢,是不是也要躲起来?”十三顿了顿,说道:“我觉得,既然你姐姐怀孕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等到时候四嫂将她安排好,你倒不如去求皇阿玛,就说你挂念你姐姐,让他恩准你去照顾你姐姐。这样一来,只要我们保密工作做好了,你怀孕的事情就不会被人发现,而且等到你生产的时候,我们也能少费不少功夫。你说呢?”我听他说的有理,便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好在现在是隆冬,只要穿衣服得当,这前两三个月,我的肚子应该也没那么容易现出来。不过,你最近怎么老这么忙?难道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不成?”十三叹了口气,说道:“你呀,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在家待着养好身子,外头那些争权夺利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淡淡笑笑,说道:“你当我愿意管你们男人间那些破事儿啊,我这不是怕你太累,随口问问嘛。你不说,就以为我猜不到吗?算算时间,大概也就是为了拉托合齐下马,扶隆科多上位,继而准备二废太子的事情吧?!”十三无奈地一挑眉,说道:“好啦,算我求你了,你就别费那神了。你不是不知道,你肚子里可是未来的皇帝,不能有丝毫闪失的!再说了,就你目前这身体状态,我还真不大放心,等哪天我抽空了,给你也写本养胎秘笈来,怎么样?”一听他这么说,我立刻想起有关他如何给宁馨儿进行胎教的事情,忍俊不禁道:“你该不会是想拿你当初给你老婆安排的那些现代式胎教来唬我吧,我可受不住!你放心好了,我又不糊涂,懂得调节好心情,让自己和孩子都少受点儿罪的。你快去忙大事去吧,待会儿陈元龙也该回来了,我这里你就尽管放心好了。不过,你自己也得多注意身体,别让穆宁跟着担心。”十三点了点头,又嘱咐了我几句,便离开了。……紫儿扶我回到屋里后,北风依旧没有消停的迹象,我觉得身上又累又乏,便径直躺下睡了。
然而,就在我半梦半醒之间,却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了我的脸庞,还有清润细腻的嗓音,在我耳边呢喃轻语了一小会儿。我头昏昏沉沉的,意识挣扎着想醒,身体却不受控,而待我睁开眼睛时,夜幕已经降临,屋内烛光昏黄暗淡。我环顾屋子四周,却只见着紫儿正靠在忽明忽暗的烛光旁,聚精会神地捧着一条丝帕在发呆。实在是觉得刚才似梦非梦的情形有些蹊跷,我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朝紫儿问道:“刚刚可有谁来过?”不想,紫儿却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出声吓得够呛,手一抖,丝帕径直掉到地上,整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脸色惨白不已。我刚想走过去安抚她一下,她却是慌乱起来,急急忙忙地捡起地上的那条丝帕,吞吞吐吐地说道:“格格,你,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被她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我狐疑道:“我不过是问你刚刚是否有人来过,你怎么这么慌张?你手里拿的丝帕,有什么问题吗?”紫儿见我眼睛直盯着她手里的丝帕,慌忙把丝帕藏到身后,紧张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一条普通的丝帕。”就她这模样,使得我心生怀疑,下意识地不顾她的躲闪,走过去一把夺过那条丝帕展开一看,上面竟是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而旁边,还很清楚地绣了一个“隆”字。我顿时明白过来,刚想开诚布公地跟紫儿谈谈她的心事,她却是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