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小鸟在屋外叽喳啾叫。汤豆豆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先来到潘玉龙的门口,推了一下才发现门上有锁,她睡眼惺松地看了一眼手表,吓了一跳。她忙洗了一把脸,匆匆走出家门,直奔临近的商场。
在手机柜台前,各种手机琳琅满目。汤豆豆弯着腰一路寻觅,迅速认准了一款手机,她指着说:“我要这个!”那是一只带相机的手机,外壳深红亮丽。
她又来到箱包柜台前,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溜男式背包。
售货员热情地陪在一旁:“这是牛皮的,质量好……这款也挺好的,最近特别流行这种颜色……这款是适合装手提电脑的……你是给谁买啊,他是干什么的?”和买手机的果断截然相反,汤豆豆仔细挑选着每一款背包,反复比较之后,最后选中一款时尚而又实用的深色背包。
汤豆豆走出商场,站在街边,用新买的手机打着电话:“……好好,再见阿鹏。哎,你记住这个号了吗?”
挂掉阿鹏的电话,汤豆豆又拨了一个号码:“东东……对呀,我刚买的……对啊,就这个号!”
她兴奋地一边打着手机,一边向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她在金苑酒店门前下了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
汤豆豆在走廊里拦住一个厨师,向他打听。这位穿着肮脏工作服的厨师高声反问:“他是哪个部门的?”“好像是客房部的。”“哦,客房部在那边!”
汤豆豆顺着厨师手指的方向往里走去,路边职工浴室和职工食堂门口,浴室一侧杂物乱堆,食堂门口污水横流。不时能看到三五职工躲在角落里抽烟闲聊,偶尔还有人大声喧哗着,从身后跑过。汤豆豆东张西望沿着这条走廊一直向里,在经过一个房间时听到了潘玉龙激动的声音,她返身抬头,看到那个房间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果然写着客房部三个字。
客房部经理与潘玉龙已经发生了争执。经理生气地拍着桌上的一份检查书,声音气急败坏:“这就是你的检查?有你这么写检查的吗?”
潘玉龙的脸涨得红红的,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只能检查我的态度不好。我没有做的事我当然不能承认!”
旁边的一位女主管上来插嘴:“我昨天跟你怎么说的潘玉龙,客人有什么必要诬陷你呀?诬陷你客人又不得钱。服务员被客人投诉一般都不会承认,这个我们都理解。问题现在不是总经理查这个事吗?我们跟上面也得有个交代。”
潘玉龙顶撞道:“那我没做我交代什么!我没跟他要钱我交代什么!”
客房部经理把语气放缓,慢慢说道:“我昨天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啊?我不是都跟你解释清了吧,这个事咱们先不说真假……啊,就算是假的,是客人说错了,可现在这个事呢,已经投诉到总经理那儿去了,咱们就都别解释了,好不好。你承认了,我们罚你点款,跟上面有个交代,这个事也就算完了。”
“我做的事我承认,我没做的事我怎么承认!”
“你这小伙子怎么那么倔啊,这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你们说清了我说不清啊,我凭什么让他这么冤枉我呀!”
女主管和经理都抢着说:“你……”
女主管谦让了一下,让经理接着做说服工作。
经理苦口婆心道:“……你冤枉不冤枉,现在谁能证明你是冤枉的呢?……”
女主管附和着:“真是!”
门“咣”的一下被人推开,汤豆豆昂首站在门口,瞪着眼说:“我证明!”
屋里的三个人全都愣了。
汤豆豆高声道:“你们合起来冤枉人家凭什么还逼着人家承认!”
经理回过神来:“你谁啊,谁冤枉他了?”
汤豆豆冲着经理说:“你!”旁边的女主管刚要接话,汤豆豆又吼了一声:“还有你!”
女主管被吼愣了。
经理正色道:“你是谁呀,你是哪儿的?”
“我是他妹妹!”
“他妹妹……”经理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潘玉龙:“你不是说你在银海就一个人吗?怎么又出了一个妹妹?”
潘玉龙张口结舌,不知做何解释。
汤豆豆抢道:“那我是他女朋友,行了吧?”
潘玉龙吓了一跳。
经理板起面孔:“我们这儿是酒店,我们这是在工作,你跑到这儿干什么来了?”紧接着又转头对潘玉龙正色道:“你怎么把你女朋友带这儿来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潘玉龙还未开口解释,汤豆豆已经一把拉着他向屋外走去:“他不干了,他辞职了!”
屋门“咣”的一声被狠狠摔上,剩下经理与女主管呆若木鸡。
夕阳金黄色的阳光,洒满城市中心广场。几个溜旱冰的孩子在远处笑闹追逐,天上挂着几只美丽的风筝,长长的飘带猎猎而动。
潘玉龙和汤豆豆并排坐在广场花坛的边沿,望着满地的阳光。潘玉龙仍然愁眉不展,汤豆豆则面含微笑,把刚买的新背包放到了潘玉龙的腿上。
潘玉龙惊诧地看着这只背包。
汤豆豆平静地说:“这个包是学生背的,去上学吧。”
汤豆豆帮潘玉龙把包打开,把里面的功能一一展示出来:“这里可以装书,这儿是转笔的,这里面,可以装字典……”
潘玉龙的目光,则落到包内放着的两捆厚厚的钱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哪来的钱?”
汤豆豆移开目光,去看远处。
潘玉龙自语道:“噢,是卖钢琴的钱。”
“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们要参加的比赛,帮我卖琴的那个老刘,答应安排我们参赛。”
潘玉龙把目光转了过来,看着汤豆豆眼睑上长长的睫毛。
正文 10
他们回家时天色已晚。一进家门,汤豆豆戴上护腕,在她家的外屋自己数数练着拉力器。潘玉龙环视着屋子,目光在钢琴被搬走后略显空旷的角落停顿下来。
“你妈妈留下来的钢琴……卖了不可惜吗?”
汤豆豆松了拉力器,说“反正我也不想弹了。弹琴必须从小学的,而且中间不能断,我都断了那么久,再学再练也练不成最好的了……”
汤豆豆继续拉下去,她使劲数完了最后一个数字,喘着气把拉力器放了下来。她走到录音机前,把《真实》的磁带放了进去。
《真实》的乐曲响了起来,汤豆豆接着说道:“可跳舞就不一样了,也许再过十年,我就可以成为中国弗莱利了!”
“弗莱利是谁?”
“世界踢踏舞王呀。大河之舞和王者之舞都是他创造出来的!”
潘玉龙点了点头,用欣赏的微笑表达鼓励,“祝你梦想成真!”说完,默默地向门口走去。汤豆豆在身后把他叫住:
“嘿,你要去哪儿?”
潘玉龙在门口停下,回头说道:“去找工作。”
汤豆豆用目光命令潘玉龙,说:“拿上书包!”
潘玉龙看了一眼门边桌上那只新买的背包。他知道那两万块钱还原封未动地放在包里。
汤豆豆又重复了一句:“拿上你的书包,上学去!”
潘玉龙抬起头来,目视着汤豆豆,耳朵却似乎在倾听着屋里的音乐。他说:“我喜欢这个曲子。也喜欢它的名字。我和你母亲一样,我喜欢真实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用平静的声音把话说完:“我会去上学的,但我需要自己奋斗,我需要这样一个真实的过程。”
潘玉龙走了,汤豆豆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敬佩的目光。
夏天的太阳炙热撩人,潘玉龙在商业街上转悠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他决定买一张报纸翻翻,终于在招工信息版找到了一家饭店管理公司正在招人。
对照着路牌,潘玉龙在一个居民小区昏暗的楼道里,找到了这个广告上号称是著名的万乘大酒店分支机构的公司,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居民住房,装修简陋。办公桌椅簇新,却是特别低档的那种。
一个中年女人示意潘玉龙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等侯,然后走到右边屋里冲打电话的人说了句:“经理,又来了一个应聘的。”便又懒懒地走到左边屋里去了。潘玉龙坐下来,看着客厅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年长者正在争执着什么。
年轻人红着脸,似乎很生气:“……是,我是没干满一个月,可你们当时不是说好按天算钱吗,不是说好……”年长者很不耐烦:“谁说的按天算钱的……就算按天算,今天会计也不在。会计不在我拿不出钱来。”“……我来了三次了,你都说会计不在。”
潘玉龙看见客厅另一个角落里,还坐一个胖子,和自己一样,也像个应聘者。也和自己一样,茫然看着客厅内那两个人的争吵。
年长者不耐烦地摆着手:“得得得,你明天再来,咱们说好,明天上午会计肯定在,行不行!”
年长者把年轻人劝出门去,右边屋里那位经理接电话的声音又灌进客厅。
“对,没错!我们很快就出发!这是我们新接的一家酒店,三星级的……在玉海啊。什么?玉海都没听说过?玉海可是个好地方啊!你来吧你来吧,来了就知道了……行,你来咱们当面谈。工资?这咱们当面谈呀,好吗!”
经理把电话说完,这才开门走了出来,问道:“谁是应聘的?”
潘玉龙和屋角的胖子都站了起来:“我是。”
经理的目光首先向潘玉龙投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潘玉龙,我跟您通过电话。”
“潘玉龙?噢,你就是银海旅游学院饭店管理专业的学生吧,你毕业了吗?”
潘玉龙有些心虚“呃……还没有。”
经理一脸笑容:“来来来,到里边谈,咱们里边谈。”
一番简单的询问后,潘玉龙很顺利地被录取了,没想到第一次面试就么这顺利,他兴高采烈地跑回小院,连级跳着跑上吱嘎作响的木质楼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汤豆豆。汤豆豆正在洗头,顶着一头洗发液就跳起来说:“走,咱们庆祝庆祝去!”看起来比潘玉龙更高兴。
汤豆豆召集了“真实”组合的一帮伙伴,来到深红酒吧,这天不是周末,客人不是很多,所以没有歌舞表演,大家聚到一块儿,别提有多高兴了。
自愿担当“真实”组合经纪人的刘迅也赶过来了,挤在年轻人中纵情豪饮。
汤豆豆举杯:“首先,祝贺咱们的朋友潘玉龙,终于找到了特棒的工作。第二,祝咱们‘真实’舞蹈组合比赛成功!”
“还没比呢你怎么知道成功?”“预祝啊!咱们预祝!”年轻人一阵哄笑,碰杯痛饮。
东东侧过头来问潘玉龙:“阿龙,你找到什么工作了?”
潘玉龙回答:“我加入了一个饭店管理公司!”
刘迅问:“是吗,哪个饭店管理公司?”
“万成饭店管理公司。”
一向沉默的阿鹏也开口问:“万成?是不是万乘大酒店?”
潘玉龙对于阿鹏开口跟他讲话很是高兴,认真详细地做了解答:“不是,万乘大酒店是加减乘除的乘,我们是成功的成。”
刘迅一脸明白人的模样开始介绍起来:“万乘大酒店用的是一句古语,万乘就是一万匹马,那是地位、财富和权势的象征。你那要是成功的成,那跟万乘大酒店肯定不是一回事,这两个成(乘)字可不是一个意思。
潘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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