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运目打量着眼前的一排房舍。
房舍距离围墙不过寻丈,而且每间房子都有窗口,这对他的行动倒十分方便,他可以不必深入庵中,即可探出敌人的情形。
他见左边第三间房中透出灯光,忖度房中人必然尚未就寝,于是弯身悄悄走了过去。
走到窗下,凝神侧耳一听,听不出甚么,探头由门缝望入,只见房中的一张桌前坐着一个老婆子,正在专心默读一部经典。
那部经典甚厚,而她只读了一半,看样子她是要读完那部经典才就寝。
华云翔心知再看下去无益,当下弯身沿着房檐,蹑足行去,走到另一间有灯光的房后,再蹲在窗下窥听,仍听不出甚么,但正想探头上去窥视之际,忽听房中有个老婆子的声音开口道:“明觉,明觉!”
“嗯……”
是另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似由梦中醒来。
先开口的老婆子道:“你该起来了。”
后者道:“唔,甚么时候了?”
前者道:“三更天啦!”
后者打了个哈欠道:“咳,我正好睡呢!”
前者道:“去察看一下再回来睡觉吧。”
后者懒洋洋地道:“其实,把她关在那里面十分安全,何必察看呢?”
前者不悦道:“哼,这是我们主持人吩咐的,你敢不听?”
后者道:“好好,我去,我去!”
说毕,便听一阵床响,然后是蟋蟋索索的穿衣声,最后是开门声。
华云翔听到后者说“把她关在那里面十分安全”一语,就知后者现在要去察看的,必不出义母、大刀王松或冒充自己的那个凶徒三人,心中为之一喜,暗忖道:“好极了,我现在只要跟住这个老婆子,说不定就可救出义母和大刀王松!”
想到这里,立即弯身向房舍尽头疾行过去。
走到最后一间房舍,转入一条走廊,靠上屋角,探头向房舍前门望去,正见一个老婆子一面揉眼睛,一面向后殿行去。
看她走路的样子,竟是一个不谙武功的老婆子!
华云翔容她走出数十步,才由屋角转身,蹑手蹑足跟了上去。
走过一片天井,便是后殿。只见那老婆子掉头四下望望,才举步走入后殿,不见了。
华云翔轻轻一纵,攀上一支殿柱,运目由殿窗望入,正见老婆子跪在殿上一尊高大全身的如来佛像前膜拜,而三跪九磕头方毕,忽见那尊如来金像动了起来,在无声无息中往后移去,刹那间,便见佛像座下现出一个地道的入口!
老婆子等到入口完全露出,才走了下去,而她的身形刚刚消失于地下时,那尊如来佛像便又自动回到原处,将入口封死了。
华云翔看到这里,再不犹豫,一飘落地,一窜进入后殿。
殿上灯光明亮,但没有一个人。
华云翔思忖电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应该冒险一试,于是走近供案前,在那块垫膝的布团上屈膝跪下,加法泡制的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说也奇怪,行礼膜拜一毕,殿上那尊如来佛像果然往后移开了!
华云翔立刻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迅速走入地道入口。
入口下面,是一道石级,下面地道深处,透出一片暗黄的灯光。
华云翔才走下最后一块石级,上面的如来佛像又慢慢移回原处!
他向上望望,看不出开关在何处,心下颇感不妙,但这时已是有进无退,故他并不多迟疑,当即举步向地道内走去。
走入十几步,地道转弯向右。
就在他将要折身走入之际,忽听里面有人开口发问道:“明空姐,是你么?”
听声音,正是刚刚进入那个老婆子!
敢情她已发觉有人随后进入地道,以为来的是自己人,故开声发问。
华云翔连忙停住,贴身于地道壁边,屏息不敢轻动。
只听那老婆子道:“咦,是怎么回事?”
接着,有脚步声由里面响过来。
显然,她知道有人随后进入地道,但因听不到回答,心中感到奇怪,故欲转出察看。
华云翔屏息以待。
稍顷,老婆子转出来了。
华云翔猝然欺上,挥掌击出。
老婆子冷不防之下,连惊叫都来不及!后脑便挨了一掌,登时软身倒了下去。
她手上的一把钥匙,随着倒下的身子,“叮!”的一声,掉落地上。
华云翔拣起钥匙,探头一看,只见转弯的地道上挂着一盏灯笼,而灯笼下有一铁扇门,用一把铜锁锁着。
可喜的是:地道上也没有一个人!
华云翔蹲下身子,并指在老婆子的睡穴上点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入转弯的地道,来到铁门之前。
铁门上没有窗口,因此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但他知道这是一间牢房,里面必关禁着人,故没有多加考虑,便把钥匙插入铜锁中。
向左一转,“拍!”的一声,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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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大出意外
他轻轻推开铁门,但见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当下开口轻声发问道:“义母,您在这里么?”
“是谁呀?”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里面答着。
华云翔一听大喜,闪身疾入,道:“义母,我是云翔,我来救您了!”
“哦……”
寇氏的声音,由对面数步外传过来。
华云翔摸索走上,一面问道:“义母,您没事吧?”
刚说到最后的“吧”字,双手忽然碰到几根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一堵铁栅!
华云翔不料房中还隔着一堵铁栅,这才知道寇氏被关在里面,要救她还得打开铁栅才行,他伸手把铁栅摸了一番,摸不着出入之处,便道:“义母,这堵铁栅能不能打开?”
寇氏答道:“我不知道……”
华云翔道:“外面有一盏灯笼,我去拿进来照照看。”
说着,转身走回铁门前,开门欲出。
那知一拉之下,发觉铁门竟已关死,拉不开了!
他大吃一惊,用力拉了几下,还是拉不开,这才知道已中了计,登时急出一身冷汗,跳回铁栅前惶声道:“义母,大事不好,对方已发觉我进来,把铁门锁上了!”
“哦,哈哈哈哈!”
寇氏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华云翔又吃了一大惊,倏地退开,瞪目失声道:“啊,你是谁?”
寇氏笑道:“杀人魔!”
华云翔震惊欲绝,颤声道:“你……你不是我义母寇氏?”
杀人魔吃吃笑道:“你以为我是不是呢?”
华云翔又惊又怒,大喝道:“把灯点起来,让我华云翔拜识拜识!”
杀人魔笑道:“不,咱们就这样来谈谈吧。”
华云翔听她声音很像义母寇氏,心中很是惊奇,忍不住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杀人魔道:“刚刚我不是回答你了么?我是你一直想见面的杀人魔呀!”
华云翔走上一步,运目搜望,但还是看不见什么,当下沉声道:“可是我看不见你!”
杀人魔道:“听到是声音不一样?”
华云翔冷笑一声道:“哼,我已落入你手里,你何必怕和我相见?”
杀人魔笑道:“我还要继续杀人,若让你见到我的面貌,以后行动诸多不便。”
华云翔道:“你为何要杀人?”
杀人魔道:“替天行道,替被欺负的弱者报仇雪恨。”
华云翔骂道:“放屁!”
杀人魔笑道:“既然你认为我在放屁,那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说到这里,人似已站起,要走了。
华云翔倒怕她一走了之,连忙靠上铁栅喊道:“喂!你别走!”
“怎么呢?”
杀人魔的声音在距离较远的地方响起。
华云翔道:“你回来,我有话问你!”
杀人魔回到原处,笑道:“你不怕我的屁太臭?”
华云翔道:“我问你,你把我养母怎样处置了?”
杀人魔道:“她很好。”
华云翔道:“我如今已落入你手里,你可以把她放回去了。”
杀人魔道:“是么?”
华云翔道:“她与你无仇无恨,你不该折磨她!”
杀人魔道:“唔,不错……”
华云翔道:“你放不放?”
杀人魔道:“我会考虑考虑。”
华云翔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害涂啸天、丘清泉、归扬铭及家父四人?并雕刻石像置于鬼门关上凌辱他们?”
杀人魔道:“我三番两次派人警告你不要追究,你还是要追究么?”
华云翔道:“不错,我要追究到底!”
杀人魔道:“这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华云翔道:“我非追究明白不可!”
杀人魔冷笑道:“你还能追究么?”
华云翔沉声道:“除非你杀了我!”
杀人魔道:“我何必杀你,只要把你囚禁于此也就够了。”
华云翔忽然想起身上带着一个火折子,当下悄悄将火折子摸出来。
杀人魔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的话,我可要出去了。”
华云翔道:“我要看看你是谁!”
杀人魔笑道:“如果你有一对夜枭般的眼睛,你就尽情的看好了!”
华云翔道:“我看得见!”
“擦!”的一响,火光已亮!
虽是短暂的火光,但已把杀人魔的面孔照得很清楚!
她年约四旬,长发披肩,浑身白服,伫立在铁栅内寻丈之处。
至于她的面貌,不用再形容,因为她就是寇氏!
华云翔一见之下,心头像被巨杵重重的撞击了一下,骇然大叫道:“啊,你是我义母!”
杀人魔笑了,缓慢道:“不错,我是你的义母寇氏,你感到很意外吧?”
华云翔感到精神在崩溃,全身在瘫痪,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后,长叹一声道:“唉,你把我耍得够了!”
杀人魔道:“我没有愚弄你,要认我做义母,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
华云翔激动地道:“我太傻了,我早该想到是你才对……”
杀人魔道:“你虽有些傻,但我倒真希望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你数次去我住处,我对你的招待可是出于真诚的哩。”
华云翔叹道:“你以前对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
杀人魔道;“是的,我没有一个捕鱼的丈夫,也没有一个出外谋生的儿子,不过我的确是姓寇,以前的确曾经流浪江湖卖唱为生。”
华云翔道:“你也是姐妹会的主持人?”
杀人魔道:“正是。”
华云翔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杀人魔道:“刚才已说过了。”
华云翔道:“你和家父有着什么仇恨?”
杀人魔道:“我不准备告诉你。”
华云翔道:“这表示你没有正当的理由!”
杀人魔这;“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华云翔道:“你们姐妹会的人都是佛门信女,信佛者应以慈悲为怀,应六根清净,而你却倒行逆施,你不觉得惭愧么?”
杀人魔道:“我杀人,是在清除世上的罪恶和污秽,没有什么要惭愧的。”
华云翔厉声道:“但家父一生正直无私,他有何罪恶可言?”
杀人魔道:“我不愿破坏你对令尊的尊敬,所以不说也罢!”
华云翔喝道:“你用不着为我着想,只管把家父所犯的罪恶说出来!”
杀人魔道:“不。”
华云翔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么?你已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