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淑敏做了个梦。像是在法庭上,她自己在审问被告席内的裸体的自己。庭长的她指
责地吼道:“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被告的她哭泣着说:“是他们说着
硬要执下的!再说……不暖暖广利的身子,他会死的!他是个男人,需要‘爱’的温暖
呀……”
庭长的她大怒说:“胡说!你个淫妇荡妇!‘爱’与‘淫’你懂吗?你分辨得开吗?
这是‘性’的两个方面……只有一纸之隔的相反相差一天一地的两个极端……”
裸体的淑敏说:“我不明白!一天一地多远呀,怎么又会是一纸之隔?你这庭长我
不服,我要求你回避!你只不过比我多穿了身制服……你和我是一样的……”
这庭长大怒,一抹脸,就像川剧变脸,庭长由孟淑敏却变成了淫笑的麻庭长下得位
来,哇呀呀地叫着,就把一块烧红的烙铁向孟淑敏脸上靠来……
淑敏叫不出声来,脸颊烤的滚烫,她被烫醒了。她一摸像火烙铁色的广利的脸,真
烫手。
她吓坏了,推醒了广利说:“广利,广利,你……咋啦?”
广利迷迷糊糊地被推醒,喃喃地说:“我,我冷……”他牙齿打颤,咯咯地响。
淑敏不知如何是好。她忙又钻进了广利的被窝,可给淑敏的感觉,与傍晚时相比,
真有天壤之别!那时是抱块冰,现在是抱着盆炭……
“呀喂!这么烫还说冷,你发烧了吧?我打‘12O’吧,快去医院……你真得病
了。”
广利勉强地摇摇头说:“不,不用。我就是冻着啦……抽屉里有体温表……也有
‘阿斯匹林’,吃上发发汗就好啦。”
淑敏立即爬出被窝,去外屋写字台的抽屉里找药。
吃上药,又让他喝了些水。没多会儿广利就又睡着了。
天快亮时,淑敏感到自己似搂抱着个“雨人”,像从一场大雨中,她把广利从水坑
里捞了回来一样。广利全身湿淋淋的,秋衣裤都塌透啦。
她知道他是退烧了。
文广利大病了一场,整整躺了三天三夜。淑敏请来家庭医生,给他输液打吊针。
淑敏自己去看病的事,也就撂在了一边。
佟培培来了。
她提了不少中国造、外国名的食品。什么“克力架”、什么“派”的,包装美,价
格贵,受看不受吃,盒大里头没啥实在货。
培培先于上午来了电话。
淑敏一听是她,没敢说话,就把话筒递给了在打吊针的广利。
广利无气力地说了自己的病。
培培哭了。在电话里就听出她哭的特伤心,好半天才说:“我去看你……”就撂了
话筒。
培培来时,却是春风满面,一副得意的样子。说这些东西都是在大宾馆买的。
广利不无挖苦地说:“佟副科长快请坐。时常出入宾馆,难得来寒舍一趟。”
培培苦笑笑,知道老师对自己不满。她反倒嗔怪地说:“真不知你们俩……办得这
叫什么事?还都说把我当妹妹呢……当初就是直说,出了事我也落个明白呀!这都什么
年代啦?你们俩相爱,我还能干涉呀……再说,那种情况下,不能克制点儿,也得在意
点儿呀……”
淑敏一句也不敢插嘴,只是倒了杯水给培培放在跟前。
文广利斜靠着坐了起来,有了些精神说:“连你都不相信我们?相不相信是你的事,
可我还是告诉你,我们丝毫没有欺骗你!”
培培说:“我也不愿意去打听,我就奇怪啦,那大雨的夜晚,你们怎么出了那么大
的事呀?”她说着就用眼膘淑敏。
孟淑敏反倒坦然起来:“你要想听个明白,我也不怕费口舌,就说给你听。你文老
师也没气力多说话。”
培培惨淡一笑说:“那你就简短点儿说吧。其实,我的感情一直是向着你们的。”
淑敏就把培培从餐厅走后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培培听完大悟地说:“我说嘛……当时我跟老院长也估计到了这种情况。可后来,
外面越传越不像话啦,又不让我们插手过问,弄得我也不得不信谣传啦。这以后呢,你
们干脆就破罐破摔啦?”培培不客气地问。
广利生气地说:“你还说呢!全都怪你。我们一出来,她就给你打电话,想求你给
解决下临时住处。可你也不见个面,你说,让她上哪去住?”
培培脑子快,马上逗笑地说:“你还怪我?应该感谢我玉成你们才是!”
淑敏说:“培培,信不信由你,我心里真是惦记着你呀……”她说着不免有些伤感。
培培也感染地切切说:“我又何尝不惦记着你们呢……当然,也怪我主观了。我也
太忙……更看不惯……”
广利说:“班儿不上你忙啥?听人说你成天出人大宾馆,高级轿车坐着……真的
‘副科级’不要啦?我……可怕你走我妹妹文雯的老路。”
佟培培长叹一声说:“‘自杀’一时半时地还干不出来。可女孩子在世上混,不就
这脸蛋儿和身子是本钱?虽不是当‘鸡’干‘三陪’吧,细刨起来,也差不多少。我把
自己‘卖’啦!”
淑敏知道培培这是怨广利,忙说:“培培,别开玩笑……你老师真心地疼你呢。”
培培咯咯地笑了起来说:“我不开玩笑,我找了一个美国男人,飞机票都买好啦。”
广利有些内疚地低着头不语。他知道培培会做得出来的!
淑敏极力劝阻培培说:“培培,你不能走。你把新检察长看错了!我跟他整整谈了
一天。开始,我就按你说的印象去看他的,实际上他为人很正派。也许,他知道你对微
机的能力,正适合在他办公室工作,现在办公不都要电脑管理了吗?他把咱们的饭堂恢
复了,就这点儿我就觉得他能得民心。他还答应了一定尽力给我们催办解决我们的事
情……”
广利插话说:“解决不解决不在他一个人,但我看,人家领导能耐心听你说上一天,
这就不简单!”
佟培培看一下手表说:“哎呀!我可得走啦。淑敏姐,后天一早机票,还有好多事
呢!”
广利一直头冲着墙里。
淑敏拉着培培的手,眼泪蒙蒙地说:“这说走……就走哇……也没能跟他……好好
聊聊。”
培培说:“今天我总算解开了疑团……你可得原谅我小哇。时间紧,我走前,再不
来……看……看你们啦……”
淑敏冲广利说:“培培……要走了。”
广利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话也没说。
从身后看他的样子,似是在抽泣……
淑敏送培培到门口,眼泪潸潸。
培培到了门口,站住了脚步,不敢回头看送她的淑敏,“姐,请你……照顾好……
他吧……”
淑敏拉着她的手和胳膊说:“你……放心吧。”
猛然,培培转过身来,冲向里屋,扑在床边广利的大腿上,哭叫着:“哥……你多
保重!”
第十八章
孟淑敏的脸色,越来越像菜瓜皮,青黄青黄的。
文广利体质好。一场大病躺了七天,就又恢复得神采逼人了。
时光飞快,转眼已是春暖花开。日子还是那么平淡无奇……
万物复苏,大地盈绿,生机盎盎春雨润。
淑敏每日早晚两遍淡妆。在广利的陪同下,还真去了老中医那。吃了近五十来付汤
药了,却一直不见好转。
广利怕淑敏着急,只是安慰有加。
孟淑敏知道自己病情加重,又不好太声张怕广利担心。她血的流量越来越多了,小
腹也时不时地痛感不断……她对着镜子,摸着自己青黄的脸,愁锁眉山,云遮秋潭……
她几乎一天天地不出屋。饭菜照做不误,妆更不能不上!
这期间,淑敏去过两次院里。以往都是广利去领两人的工资,这两次她都借口取工
资到检察长处看看。
头一次检察长没在,她不能白来,就留了张问候的条子。
第二次见了面,检察长说:“见了条子啦。你的事我没忘!昨天我又去催问了。对
了,我听说你身体不好,报的医药费很多。财务上说你是看的诊所……我说报吧,她不
会乱投医的。不要紧吧?”
淑敏说:“不要紧。大夫说我是气滞,经血不调……都说中医治慢性病把握大些。”
“噢……好好养着,最好……去大医院看看,千万别耽误了。我可不是不让你看中
医呀。”
男人心粗。广利可不粗心。
这晚两人都洗漱完了,准备上床睡觉。
孟淑敏拿了化妆盒到镜前化妆。
文广利从卫生间走来,站在她身后看镜子里的淑敏。平时他看惯抹粉涂腮的淑敏,
而且淑敏基本上躲着广利,洗完脸就上妆。今天广利也不哪来的兴致,要看淑敏在镜中
的容貌。他这一细观呀,吓了一大跳。这脸色成了青果啦?忙握住了淑敏急要掩饰、拿
着粉饼的手。
淑敏也奇怪,每次都是自己洗完广利洗,等他洗完再出来,她这淡妆已毕。今天咋
啦?他为何没洗就出来了?
原来细心的广利在卫生间与淑敏打了个照面,心里一愣,折身就跟了出来。卫生间
灯暗,不注意、不留心还真发现不了什么。
孟淑敏知道自己再也掩饰不住了,更重要的她早已觉得她这病是两种情况,一种好
的是老中医的诊断,无论吃多少药,早晚能好。另一种就是她最最不愿意证实的,那就
是子宫里长了东西!女同志再不懂医学的也能耳闻一些妇科的常见病。她还能不有所担
心?只不过她不想过早地证实罢了!
找了新检察长后,她有了希望。她恨不得自己的“结果”尽快下来,有了着落,再
去诊病。
估计问题挺大的,如果是长了癌,就设法与广利分手,一刀两断!不能再拖累他,
于心实实不忍……万一不是肿瘤,她就可以跟广利正式结婚。
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的!久久得不到的“结果”,不但增加了淑敏无尽的烦恼,还
耽误了她的病。
连检察长对他们的“结果”都感到了无能为力。虽没明说,淑敏也听得出来!当她
无了指望是,这精神就似洪峰冲下山,低矮的堤坝再也无法疏导激流,一下子就垮了下
来……
淑敏坐在镜前,一头倒进广利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广利搂着她,轻轻抚慰着她恸颤的肩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孟淑敏抹着泪说:“看来,我只有面对现实了……明天,你……陪我……去总医院
吧。”
广利已想了好半天。他对孟淑敏把病拖至今天的原因,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又何尝
不愿事实能如淑敏愿呢!所以他一直没太逼她去彻底检查。
现在看来,情况变化了。自打前天她停了药,自己就一直在考虑该怎办?是让她快
去医院,早点儿揭开这不愿看清的盖子呢?还是继续保守治疗下去?其实,他早就留意
了她每天两遍妆的用意,只不过他不想点破……
孟淑敏说要去医院,以为广利会欣然答应,可文广利却说:“不,先别着急去……”
“啊!为什么?”淑敏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
广利笑笑说:“我想好了,反正你也拖到了今天,又何必在乎晚个一两天呢?”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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