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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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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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普霍夫头一次出门订在明天,因此韦拉·巴夫洛夫娜心情特别对,她似乎比病愈者本人更高兴,并且确实更高兴。他们谈到这次生病,对病很不以为然,用戏谑的口吻称赞韦拉一巴夫洛夫娜作为妻子的自我牺牲的美德,她为那不值得担忧的事而担忧,几乎搞垮了自己的身体。

  “你们笑话我吧,笑话吧,”她说,“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们自己处在我的地位,也非这样做不可。”

  “别人的关心对一个人影响多大啊,”洛普霍夫说,“当他看见人家为他担惊受怕的时候,连他自己也受到一定的迷惑,以为他不知要多么小心谨慎才行。其实两三天前我就可以出门了,而我还是继续待在家里。今大早上我本想出去,为了更加保险,我就又推迟了一天。”

  “对,你早就可以出门了。”基尔萨诺夫证实道。

  “我把这叫做坚忍顽强,老实说,我对这都烦透了,恨不得马上跑出去。”

  “我亲爱的,你坚忍顽强是为了让我安心啊。你既然那么希望能赶快结束隔离,我们真的现在就跑出去吧。我马上要去工场待半个小时。我们一道走,你病后第一次串门就去看我们那个小团体,真是对她们太好了。她们一定会觉察到的,而且对你的这种关怀感到非常高兴。”

  “好,一道走。”洛普霍夫说,他那高兴的神情溢于言表,因为他今天便能吸到新鲜空气了。

  “瞧我这个主妇办事有多得体,”韦拉·巴夫洛夫娜说,“我也没想想,您亚历山大·马特维伊奇也许根本就不愿跟我们一块去呢。”

  “不,这蛮有趣,我早打算去了。您这主意好。”

  韦拉·巴夫洛夫娜的主意确实好。女工得知洛普霍夫病后第一次串门就是来看她们,果然很满意。基尔萨诺夫对工场确实很感兴趣,具有他那种思维方式的人对它不可能不感兴趣。要不是有个特殊原因妨碍了他,他一开始便会成为工场中一名热心的教员。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韦拉·巴夫洛夫娜领着他到各个房间四处参观。他们从食堂回工作间的时候,一个原先不在工作间的女工向韦拉·巴夫洛夫娜走过来。那女工跟基尔萨诺夫对视了一下:“娜斯坚卡①!”——“萨沙②!”然后就拥抱起来了。
  ①娜斯坚卡,娜斯塔霞的爱称。

  ②萨沙,亚历山大的小名。

  “萨申卡①,我的朋友,我碰见你多高兴啊!”女工一直吻着他,又是笑,又是哭。从狂喜中冷静下来以后,她才说:“不行,韦拉·巴夫洛夫娜,现在我顾不上谈工作了。我不能跟他分开。我们走吧,萨申卡,到我房里去。”
  ①萨申卡,亚历山大的爱称。

  基尔萨诺夫的高兴不亚于她。不过韦拉·巴夫洛夫娜发现,当他一认出她来,他那最初的一瞥就流露出深深的忧伤。这毫不足怪:那女工正害着第三期肺病。

  克留科娃是约莫一年以前进工场的,那时她的病已经不轻。假如她还留在她原先待的那家铺于,她早就给缝纫活计给累死了。她在工场里才有可能多活了些日子。女工们完全不让她于缝纫活了,因为可以给她找到不少对她的健康无害的其他活计。工场中原来由大家轮流管的零碎杂事,她一个人就干了一半,她参与管理各种仓库,承接订活,谁也不能说克留科娃对工场的贡献比别人小。

  洛普霍夫夫妇没有等到克留科娃和基尔萨诺夫会面结束,便走掉了。
  十四

  克留科娃的故事

  第二天一清早,克留科娃就来找韦拉·巴夫洛夫娜。

  “我想跟您谈谈您昨天看到的事情,韦拉·巴夫洛夫娜,”她说,然后犹豫了一会,不知该怎么讲下去,“我不愿您把他想得太坏了,韦拉·巴夫洛夫娜。”

  “那是您自己把我想得太坏了,娜斯塔霞·博里索夫娜。”

  “不,如果这不是我,而是别的女人,我就不会这么想了。您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

  “不,娜斯塔霞·博里索夫娜,您没有权利这样说您自己。我们认识您已经一年,而且我们这个圈于里有许多人以前就认识您。”

  “这么说,我看您对我的事一无所知吧?”

  “不,我当然知道得不少。您当过女佣,最后这次是在女演员N家。她出嫁以后,是由于她公公的纠缠,您才离开她进了N裁缝铺,又从那边转到我们这儿。这我知道得非常详细。”

  “马克西莫娃和舍伊娜知道我从前的情况,我当然相信她们不会说的,不过我还是以为总会间接传到您或者别人的耳朵里。啊,我真高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还是要告诉您,好让您知道他这人多好。我过去是个很坏的女孩子,韦拉·巴夫洛夫娜。”

  “您,娜斯塔霞·博里索夫娜?”

  “对,韦拉·巴夫洛夫娜,是很坏的。我过去还很粗野,不知羞耻,总是喝醉酒。我得这个病,韦拉·巴夫洛夫娜,就是因为我的肺部本来就弱,又喝得太多。”

  韦拉·巴夫洛夫娜已经碰见过两三起这样的事例了。有些女工从跟她认识以后在行为举止上无可指摘,但是她们却告诉她,她们从前也有过一段丑恶的生活。她初次听到这样的自内感到吃惊,可是思考了几天,她推断说:“那么我的生活呢?我出身的那个污泥潭也挺丑恶,然而我能出污泥而不染,成千上万的妇女出身的家庭还不如我,她们也依然挺纯洁。如果幸运的机会有助于某一些人摆脱这种屈辱地位,使她们不致堕落,那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当她听第二篇自白时,对于向她自白的女工居然能保持着人的一切高贵品质,她已不再感到吃惊了,她们大公无私,对友谊忠诚,心地善良,甚至还保持着些许的天真。

  “娜斯塔霞·博里索夫娜,您要说的话,我已经听过几次了。不管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双方都难受。现在我知道您经历过许多痛苦,我对您的敬重不会比以前减少,反倒只有增加,我就是不听也全明白。我们别再谈这个,您不必向我解释。我自己也在极度的痛苦中过了许多年,我尽力不去回想它,也不爱谈它,兔得难过。”

  “不,韦拉·巴夫洛夫娜,我却怀有另一种感情。我想告诉您,他这人有多好,我希望有人知道我多么感激他。但是,除了您,我还能告诉谁呢?我说出来好受些。我从前过的什么生活,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像我们这样的穷人过的生活都是一个样。我只想讲讲我是怎么认识他的。我真乐意谈他,再说,我要搬到他那儿去住,您也该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了工场。”

  “您要是乐意讲,娜斯塔霞·博里索夫娜,我也高兴听。对不起,我要拿件活计来。”

  “好,我可是连活计也不能做了。这些女工心眼真好,她们给我找了适合我身体的事儿干。我感谢她们大伙,她们每一个人。请您转告她们,韦拉·巴夫洛夫娜,说我请您代为感谢她们。”

  “有一次我在涅瓦大街闲溜,韦拉·巴夫洛夫娜。我刚出门,天还很早。走过来一个大学生,我上去缠住他。他什么话不说,走到马路对面去了。他看看我,我又跑到他跟前,抓住他的手。‘不,’我说,‘我不叫您走,您这么漂亮。’‘我可要请您离开我,别缠我了。’他说。‘不,跟我一起走吧。’‘没必要吧。’‘好,那我跟您一起走。您上哪儿?我跟定您啦。’我就是这样不知羞耻,我比别人更坏。”

  “娜斯塔霞·博里索夫娜,也许您实际上是个腼腆的姑娘,您害羞了”

  “对,也许是这样。至少我见过别的姑娘是这样,当时自然不懂,后来才懂得的。这样,他听我说非跟他走不可,他笑了起来,说道:‘您愿意,那就走吧,不过这是白浪费时间,’他想教训我,像他事后告诉我的:他叫我给缠烦了。我一边走,还一边跟他胡扯,他始终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到了他家。拿一个大学生来说,他当时就已经过得不错,他光教家馆,每月能挣二十卢布左右,又是光棍一条。我仰着倒在沙发上,说:‘喂,拿酒来。’‘不行,’他说,‘我不给您酒,我们来喝茶吧。’‘放上点潘趣酒。’我说。‘不,不加潘趣酒。’我开始不知羞耻地胡闹起来。他坐在那儿看着,可是毫不在意,我觉得这太侮辱人了。现在这样的年轻人随处可见,韦拉·巴夫洛夫娜,从那时候起年轻人变得强多了,当时可太稀罕了。我甚至觉得这太侮辱人了,就破口大骂起来:‘既然你是这么个木头人,’我骂他,‘好,那我走。’‘现在别走,’他说,‘请喝杯茶,女房东马上就端茶炊来。不过您别骂人了。’他对我仍用‘您’相称。‘您最好对我讲讲,您是什么人?您怎么沦落到这一步?’于是我对他胡扯起来,瞎编了自己的身世:我们给自己编了各种各样的经历,因此人家对我们谁都不相信。其实有些人的经历不是瞎编的,我们当中也有高尚的、受过教育的人啊。他听完以后,说:‘不,您编得并不高明,我即使愿意相信也办不到。’这时我们已经喝完茶。他又说:‘您可知道,我从您的身体看出来喝酒对您有害,您的肺恐怕已经有病了。让我给您检查一下。’好,韦拉,巴夫洛夫娜,您简直不会相信,我居然害羞啦。我本来靠不知羞耻为生的,而巨刚才我还那么不知羞耻呢!他也注意到这个。他说:‘没什么,光听听肺部。’那时候他还在念二年级,但是已经深通医道了,在科学上也走在了前头。他开始听肺部。‘是的,’他说,‘您根本不适于喝酒,您的肺不好。’‘我们哪能不喝酒?’我说,‘我们不能不喝’确实不能不喝,韦拉·巴夫洛夫娜。‘那么您抛弃这种生活吧。’‘我会抛弃的!可是这种生活才快活呐!’‘得了吧,’他说,‘有什么快活的。喂,’他说,‘我现在可要干工作了,您走吧。’我走了,心里直冒火,一个晚上白搭了。再说,他那冷若冰霜的样子也太伤人了,我们也不是没有自尊心啊。一个月后,凑巧我又到他住的附近去。我想,我顺便看看这个死木头,跟他玩玩。正赶上快吃午饭了,我睡了一夜好觉,又没有喝酒。他在看书。‘你好,木头。’一‘您好,有事吗?’我又于起蠢事来。‘别这样,’他说,‘我可要轰您走了,我跟您说我不喜欢这样。现在您没醉,能明白我的意思。您最好考虑考虑我的话:您满脸病容,比头一次见您还难看,您该戒酒啦。先把衣服整理好,然后咱们好好谈谈!’我的肺确实已经开始有毛病了,他又听过,说是比头一次更糟了,他说了许多话,我的肺真是有毛病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了起来:我可真不愿意死,可他老拿肺病来吓唬我。我就说:‘我怎能改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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