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9-红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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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9-红碱草-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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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四下撒目,见炕梢有一个吃饭用的炕桌,忽然灵机一动,过去将这个炕桌搬过来,罩住了雪芳。这炕桌是硬木打造。我想,即使房梁塌了,有这个炕桌撑着,也不会砸着雪芳。    
    方怡玫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柔情说:“这办法不错。剑峰,你今晚不回青年点啦,就在这陪咱娘俩啊?”    
    我说:“达子说了,谁也不许进宿舍,就在外面烤一宿火,我还回去干吗。”    
    我静静地躺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四目凝视谁也不说话。尽管不时又出现了几次小的余震,但我们已不再那么恐慌。已近午夜,我困乏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睁开眼,天刚蒙蒙亮,方怡玫正在地上梳头。谢元庭和郑义平已来到炕前。他俩上前拉起我。谢元庭说:“让我们好找哇,原来你躺在这儿睡大觉。”    
    我揉了揉眼睛问:“啥事这么着急?”    
    郑义平说:“你还不知道哇?营里刚来的通知,今天全营知青马上放假,现在就坐马车到大洼,快走哇。”    
    我朝窗外一看,朦胧中几辆马车正向青年点宿舍前走去。    
    我一骨碌爬起来问:“这就要回沈阳啊,放假连里不是发大米吗?”    
    “你还想着发大米?这地震多可怕,哪有工夫磨稻子呀,能让回家就不错了。”郑义平催促着我,“快回去收拾一下东西,马车这就来了。”    
    “太好了。”我兴奋地叫起来,蹦下炕,冲方怡玫说,“走,你抱上孩子,跟咱们一块儿回沈阳躲一躲吧。这地方说不上啥时候又震了。”    
    “我——沈阳已没有我的家了。我的家在这儿。”方怡玫说着眼圈红了。    
    我说:“你没有家,不会到我家去住?我家有两间,腾出一间给你住。”    
    “不,我真的不能走。你快跟他们走吧。”方怡玫推了我一把,“一会儿就赶不上车了。”    
    郑义平和谢元庭看着我和方怡玫,没吱声,但目光却是焦虑、急促的。    
    我仍放心不下,没有动。方怡玫急得涌出了泪水。她使劲儿推着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你快走吧,我和孩子没事儿,你就放心吧。”    
    当着郑义平和谢元庭的面,我不便与方怡玫说什么。我一咬牙,说:“你多保重!”随后,扭头与他俩走出了屋。    
    连里、营里集中了所有的交通工具,马车、“小蹦蹦”上挤得满满的。每人只带一个书包,就匆匆地往家返。    
    我们来到大洼县客运站,正赶上头班去盘山的车待发。早有一大群知青等着,车门刚开就蜂拥而上,我费了很大劲儿才拼命挤上了车。车厢内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许多没挤上车的人,不甘心地喊叫着并敲打着已关闭的车门。    
    盘山火车站,更是乱作一团,车站内外,黑压压的一片。从车门干脆挤不上去,我们只得从窗户口中爬进。检票口形同虚设,嗷嗷的人群疯挤着,没人买票。上得车来,挤得插不进针,更不用说查票了。列车鸣叫着,载着满是惊恐的人们,急速地驰离站台……    
    “妈,我回来啦。”我裹着一身寒气推开了家门,冲母亲大声喊道。    
    “啊,孩子,你可回来啦。”母亲惊喜地上前抓住我的胳膊,仔细打量着我,“听说昨晚那边地震了,我一宿都没睡,就惦记着你呀。”    
    我把背包甩到床上,只见母亲眼里带着红红的血丝,脸又消瘦了一圈。    
    母亲将我拉到床前坐下,盯盯地看我,像是几百年没见过面似的。她摸着我的手,喃喃地说:“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孩子,真是你啊。”    
    “妈,看您,”我望着母亲慈爱的面容,“什么做梦,您儿子不是好好地回到您身边了吗?您仔细看看,是不是您儿子。”    
    母亲眼里噙着泪水,再次细细地打量我:“我的孩子,你们那边地震很厉害吧?”    
    “不厉害。”我没敢说实情,怕母亲担心,便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晃荡了几下,房子都没咋的,我还觉得挺有意思。”    
    “什么晃荡几下?”母亲看着我,“我在沈阳都感觉到地直颤悠,你们那儿离海城还不到一百公里,震得能不厉害?”    
    “什么?海城也地震了?”我问。    
    “今天从广播里听到的,”母亲不安地瞅着我,“你们那儿啥消息都听不到哇?”    
    昨夜里那场地震,把我们都震蒙了,我们哪顾得上打听什么消息呀?当时我们最急迫的愿望,就是早点儿平平安安回到家。    
    我问:“妈,您都听到啥消息了?”    
    “我听说,这次的震中在海城,”母亲说,“达到了7。3级,不少房屋倒塌,死了不少人。”    
    “什么,7。3级?”我惊愕地睁大眼睛。关于地震,我以前曾在报纸上看到过有关的介绍。能发觉轻微震颤的就有三四级。感觉地面剧烈颤抖的就达到六级。六级以上就是破坏性地震,会造成房屋倒塌,人员伤亡。7。3级,这还了得,这是强烈地震,是毁灭性的灾难啊!我们青年点距海城的震中,真的不到一百公里,怪不得震得那么厉害。我推算,我们那儿的地震已达到了六级。幸亏没在震中,不然我还能活着回家吗?我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孩子,你咋啦?”母亲见我惊恐的样子,说,“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有哇。”我故作镇静瞅着母亲,“这次回来仓促,没给家里带大米。”    
    “带什么大米,你能平安回来比啥都强。”母亲说,“你先洗把脸,我给你擀面条,你一定饿坏了吧。”    
    母亲转身和面去了。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身子骨像散了架。    
    吃完热乎乎一大碗汤面,出了一身透汗,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    
    第二天晚饭后,母亲问我:“上次你急匆匆回家,白天没事总往外跑,是上方怡玫家了吧?”    
    “啊——”我不禁一怔。母亲一定猜测到或听到了什么。我不想对母亲再隐瞒下去。我语调低沉地说:“妈,方怡玫的母亲得了重病,可造反派还是不放过,是那封方父上吊自杀的公函加速了她的死亡。”    
    母亲的脸色变得抑郁,她望着我说:“这么说,她的父母都没了。”    
    我说:“是啊。这还不算,他们把方家的房子也强行收了去。这回方怡玫可是无家可归了。”    
    “唉,”母亲叹息着,“那她这次没回来?”    
    “回来啥呀,”我凄楚地说,“她被迫嫁给了一个当地的车老板。这回可是彻底扎根了。”    
    母亲眼神复杂地瞅着我说:“也好,跟贫下中农相结合,这对她来说,也算是有了一个归宿。”    
    一想到方怡玫,我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第六部分地震的“硕果”(1)

    第二十七章    
    二十几天的假期,感觉一晃就过去了。    
    回到青年点,我吃惊地发现上下水沟突然淤积了厚厚一层灰色的细沙,这是地震后留下的“硕果”。地震果然厉害,竟将地层深处的泥沙都震出来。这泥沙颗粒细小,呈土灰色,密密实实足有两尺厚。看来,今春又多了一项额外的任务,清理沟里的淤沙。    
    晚上,我来到方怡玫家,将母亲炒的咸菜和肉酱送给她。方怡玫关切地询问沈阳是否也发生了地震,我告诉她,沈阳只那晚有些震感,比起青年点要轻得多。    
    她问得很仔细,听得也专心,她的言语和神情流露出对沈阳特殊的关注,看得出她对这个城市有着无法割舍的情感。从她凄迷的眼神中我窥见了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的对城市生活的眷恋与无奈。我想尽我的所知满足她的心理,可我又怕说得太多,触及她内心的巨大伤痛。当我心情复杂地介绍了沈阳的大致情况后,于是又将视线游移到眼前这个房子的四壁,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时,我才注意到房山墙裂了一条大缝,心里不禁一颤。我急切地向她打听这里地震后的情况。方怡玫淡淡地说这里跟我们走时没什么变化。    
    黄树田坐在炕沿儿上眨着一双雌雄眼,抽着呛人的旱烟。想到地震那个晚上他一宿没归,我没好气地问:“地震那个晚上,你咋一宿没回家?”    
    黄树田吐出一团烟,瓮声瓮气地说:“在黄树山那儿喝醉了,咋回来?”    
    “地震那么厉害,你没感觉到呀?”我瞟了他一眼,“你现在有家有孩子,你还有点责任心没?我要是你,就是爬也得爬回家。你咋能这样?”    
    “俺都喝趴下了,你让俺咋回家?”黄树田瞥我一眼,“俺不在家,不是有你陪着方怡玫吗?俺要在家不碍眼吗?”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我腾地站起来,大声说,“她是我姐,你扔下她娘俩不管,还不行我看看哪?”    
    “什么姐?她姓方,你姓白,怎么是你姐?”黄树田也不示弱,“俺早看出来,你俩关系不一般。”    
    “当然不一般了。”我故意气他,“我们是知青,是战友,是姐弟,你是什么?老土。”    
    “老土咋啦?”黄树田说,“俺是贫下中农,你们要接受俺的再教育。”    
    “呸,”我气得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样,你别给贫下中农丢脸了。”    
    黄树田气得眼睛翻了翻,不知说啥好,他的手有些颤抖。“你,你敢埋汰俺,”他突然攥紧拳头,“别说俺不客气。”    
    “小样,你还想动手咋的?”我手指着他的鼻尖,“你动我一下,我看看。”    
    方怡玫急忙上前横在我们中间,冲着我说:“剑峰,你咋变得这样没涵养,好歹他是我丈夫,你咋能这样?”    
    “这是俺的家,又没请你来,你逞什么凶?”黄树田手指着我。    
    “这是方怡玫的家,我来看我姐,你管得着吗?”我瞪着他。    
    “你,你给俺出去。”黄树田手指着门口。    
    “要不是方怡玫在这儿,你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你以为我来看你呀,哼。”我怒气冲冲地向门外走去,回头甩过一句,“有方怡玫在这儿,我愿意啥时来就啥时来,你管不着。”说完砰地摔门而去。    
    方怡玫慌忙跑出来,喊着:“剑峰,剑峰。”    
    我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去。    
    回到宿舍,我将自己扔在炕上,靠着被垛呼呼地直喘粗气。本来满心欢喜去看方怡玫,没想到却跟这个老土憋了一肚子气。    
    靠炕梢的房山墙也震出一条缝,冷风飕飕地从缝隙挤进来。我拽过大棉袄,盖在身上。整趟宿舍空无一人,格外安静,这些人都上哪去儿了呢?    
    一会儿,门开了,杜金彪、何小海、魏实走了进来。杜金彪见我闷闷不乐地蜷缩在炕上,问:“你刚才上哪了?全连到伙房开大会找不到你。”    
    “没上哪儿。”我说。    
    “没上哪儿,准跑到方怡玫那儿了吧。”胡立仁此时跟进屋,阴阳怪气地说。    
    “是又咋的?”我说,“刚才开啥会?”    
    “这会可重要呀,你没参加太可惜了。”胡立仁诡秘地说,“关系到咱知青的前途。”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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