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9-红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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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9-红碱草-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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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手接着,汤汁溅了一脸。我吃了一口。嗬,都说狗肉香。以前没吃过,不知道啥滋味,今天一尝,那味道真是忘不了。    
    胡立仁又从锅里抓出两大块狗排,说:“我回屋了,让山东棒子尝尝。”    
    “快滚吧,”杜金彪冲着他说,“你别瞎嚷嚷就行。”    
    第二天,连里就传开了,说昨天晚上,黄树山家的狗被人抓走了,有人看见杜金彪和胡立仁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从黄屯回来。    
    啊!狐狸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我也吃了狗肉,这黄树山要追查起来,还有我好吗?    
    两天过去了,黄树山并未追问。只是崔红英来过一次,问杜金彪是否见到黄树山家的狗。杜金彪瞪着大眼珠子龇出虎牙冲她吼道:“我看你他妈的像黄树山家的狗。我是勒了条狗,那是我花钱从老土家买的,你管得着吗?”    
    崔红英知道杜金彪的驴脾气,没再深说,悻悻地走了。    
    可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黄树山在连里耳目众多,眼看就评议了,说不定谁为了回城讨好黄树山,将这事儿告诉他。可他自己为什么不亲自调查?    
    他见到杜金彪、胡立仁时,那眼神怪怪的,尽管脸上露出笑容,可那笑看起来是那么勉强,那么令人不可捉摸。他见我时,眼里又浮出往日的轻蔑。难道这家伙猜出我吃了他家的狗肉?    
    民主评议开始了,我自知无望,还得硬着头皮参加。我心里很清楚,别看他们表面上不再歧视我,可笼罩在我头上的阴云始终挥之不去。我干得再好,也没资格与那些人竞争,充其量只能给他们当分母。    
    这哪是什么民主评议会呀,简直比自由市场还要嘈杂混乱一百倍。辛辣的劣质烟搅得空气混浊不堪。再看这些人,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拼命地争名额。我好生疑惑,他们提出扎根农村的申请还不到一年,怎么现在又自食其言?    
    田达利刚一提自己,几个六八届知青就吹胡子瞪眼冲他说:“你小子,才来几年,就想争啊。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你头上。”    
    郑义平那么能干,却没人提他。不知是不是被那个狗排连累了。    
    胡立仁刚为自己摆了条优点,就遭到人的奚落。说他净讲下流故事,跟着偷鸡摸狗,还想回城?做梦去吧。    
    杜金彪一看平时总围他转的人根本不提他,气得扭头退了场。    
    黄树山嘴上叼着“大生产”,像个看客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些人的充分表演。他看看时间不早了,就要求大家别光提自己,要提自己认为够条件的人。    
    我心烦意乱,让提就提吧。按照胡立仁说的,将自己认为没啥希望的人,像什么“二嘎子”、“胖头鱼”、“拐了腿”、“猴蹦子”等都提出来。    
    评议会闹哄到半夜才结束。    
    几天后,名单下来了。达子这回榜上有名。可像郑义平等几个平时干得不错的人却没有被评上。而我胡乱提的那几个人却上了名单,这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评议会,纯粹是黄树山有意导演的一场闹剧。其实在此之前,他早已拟好了名单。小队长具有绝对的权威,他看好的人,即使大伙儿都不提他,照样可以回城。    
    我感到自己被捉弄了。胡立仁那么聪明的脑瓜也没算计过这个老土。他教的那招怎么不灵了?我本以为提的这些人根本没希望,可他们却真的回城了,我的算盘打错了,我有些恐慌,余下的人,以后会咋看我呢?    
    崔红英是农场树的扎根典型。营里的意思,这次留她再干两年,可她一看那么多人都要回城便动心了。没想到那份扎根申请竟成了营里留她的话柄。她心有不甘地找到了黄树山,黄树山却说:“你是营里树的典型,母做不了主。”她又找到吴大山。吴大山劝她要做出榜样。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诉说自己的苦衷,请求吴大山放了她。吴大山为难地告诉她,名额已下去了,他确实无能为力。他说,实在不行,就到农场找牛主任吧,兴许还有办法。    
    崔红英于是下定了决心,她不顾天黑,徒步走了二十里地来到农场。牛主任已下班回家,她就呆在农场招待所,苦苦地哀求农场值班员,今晚一定要见到牛主任。后来这个值班员真找到牛主任报知此事。牛主任便来到了招待所。崔红英主动留下了牛主任,将贞操献给了这个地缸子。第二天,牛主任从别的营里划出一个名额给了她。她如愿以偿,可“小地主”却暗自神伤。    
    回城的人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啦,他们兴奋地收拾东西,再也不上工啦。    
    留下的人还得照常下地,每天挥舞镰刀,弯腰撅腚地在地里割着稻子。    
    这天收工后,我拎着镰刀疲惫地往回走。西边的火烧云将地里的稻子镀成了一层红色。我无心观赏这大自然的景色,低着头在地里走着。    
    忽然,眼前跳出一个黄茸茸的影子,一窜一窜地在地里跳跃着。这是一只黄毛小动物。由于跑得太快,看不清形状,可从那抖动着的毛茸茸肥大的尾巴,我断定这是一只黄鼠狼。有人曾说过,那黄皮子了不得,别看它长得小,精怪着哪,像狐狸似的会迷人,一旦被它迷上,就麻烦了。    
    好奇心促使我向那只黄鼠狼奔去。这小家伙见我扑过来,惊慌地向前蹿起来,几下就蹦到另一格地。我岂能让它这么溜掉?加快步频一阵猛追。那小动物左躲右闪,在地里像捉迷藏似的跟我绕开了。我的火被它撩了起来,好你个黄鼠狼,想戏弄我,我甩开大步穷追不舍,我倒要看看究竟谁的腿快。


第六部分招工名额(3)

    这黄鼠狼拼命向前蹿着。可它再灵再快,毕竟身小腿短。大约一袋烟的工夫,我已赶上了它。而此时我仿佛经过一个漫长的马拉松,累得气喘吁吁热汗直淌。我顺势脱下披着的破棉袄,一个鱼跃扑上去。那黄鼠狼再想躲已来不及,被我的破棉袄严严实实地捂在地上。我稍稍喘了口气,见棉袄里的小东西还在挣扎着。我暗自庆幸自己逮着一只小动物。我刚要伸手探进棉袄,突然,一股浓浓的腥臊气味从棉袄里散发出来,那气味比氨水味还浓烈,臭味刺激着我的鼻腔,我想坚持不撒手,可被熏的头晕脑胀。我不由得松开紧扣棉袄的手刚一捂鼻子,那黄鼠狼趁机钻出棉袄,夺路而逃。我本想继续追赶,可眼前弥漫的臭气,熏得我差点窒息。我眼巴巴瞅着黄鼠狼仓皇逃走。    
    晚上,我躺在蚊帐里仍懊恼不已。当时如果我再坚持一下,这个猎物不就到手了吗?唉,这个黄鼠狼真有损招,放臊气成了它逃避危险的最有效武器。可我呢,面临困境,有什么脱险的法宝?我连一只小小的黄鼠狼都不如。    
    我正胡乱想着,忽听窗户上的塑料布像被什么抓挠,发出哗啦啦的响动,随之是一阵吱吱叽叽似哭似嚎的怪叫。深更半夜,什么东西在作怪?我一阵惊悸,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搅得人心烦意乱。我再也躺不住了,壮着胆子爬出蚊帐悄悄靠近窗户。借着月光向外一瞅,啊,原来是一只黄鼠狼,我惊得刚张开嘴,忽然一股臭气袭来,我眼睛一闭,用手赶紧捂着鼻子,再一睁眼那家伙踪迹全无。    
    杜金彪突然叫了一声:“他妈的,谁放屁这么臭?”    
    见他被那臭气熏醒,我钻回蚊帐说:“刚才我发现一只黄鼠狼跳上窗台,是它放的臭屁。”    
    “在哪儿?”他腾地坐起。    
    我说:“早跑了。”    
    “这不扯起来了。”他说着,瞅了瞅窗外,见没什么动静又躺下了。    
    我躺在炕上仍琢磨刚才发生的怪事。这一定是地里我按住的那只黄鼠狼来报复我。这家伙,我放了它,它竟晚上跑来向我放臊,难道它真要来迷人?    
    管它呢,我疲乏地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我独自走在稻田里,稻茬不时绊着我的脚。我深感疲乏地躺在一个稻捆上。眼前倏然一个黄影晃动,我一扭头,一只大黄鼠狼已蹿到我的肩头。我上去一巴掌,那家伙噌地蹦到地上,一阵怪叫。忽然不知从哪儿钻出几十只硕大的黄鼠狼,它们一个个瞪着小眼珠向我扑过来。我躲闪不及,那些家伙噌噌爬到我的身上,张着锋利的小爪抓挠着我。我两手使劲扑打着,掉下一只,又上来一只,越打越多。我的脸上身上被抓出一道道血印。我拼命地向前跑着,可脚步愈发沉重。忽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一只硕大的黄鼠狼猛地扑到我的眼前,它张开利爪嘶叫着向我抓来。我抬眼一看,那黄鼠狼的脸竟变成了黄树山。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尖叫:“白剑峰,你把母的狗肉吐出来。”    
    “啊……”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你他妈的别想回城,母叫你烂在这儿。”说着两只爪子扎向我的眼睛。    
    “啊!”我惊得大叫起来。身子向后一仰栽倒在地。心说,完了,便闭上了眼睛,猛蹬一脚……    
    “你他妈的踹我干啥?”杜金彪大吼一声。    
    我猛然惊醒,方知这是一场梦。我惊出一身冷汗。我摸摸胸口,火辣辣的疼,一定是被自己的手指抓出了血道子。    
    我们眼巴巴瞅着这些回城的人,坐上马车渐渐地离开青年点。    
    这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招工,全连沈阳和鞍山的知青一下走了近三分之一。可剩下的这些人呢?不知何时才能抽掉。晚饭时间到了,可打饭的人寥寥无几,平时拥挤不堪的卖饭窗口,此时变得冷冷清清。我没心思吃饭,平时,肚子总是空空的,吃饭便成了一种乐趣,可今天,我却感到是一种负担。人干啥要吃饭?不吃饭,我们又何必下乡种地遭洋罪呢?    
    夜幕降临。暑热难耐的气候已经过去,深秋的夜风也变得凉爽了。    
    大家走出宿舍,默默地靠在窗台上。胡立仁、郑义平走了过来。胡立仁大声唱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本是列入黄歌的,平时大家总是背地里哼哼,今天胡立仁竟敢当着大家的面这样放歌。我默默地瞅着胡立仁,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俗话说,女愁哭,男愁唱,他一定寂寞惆怅,满腹愁肠。    
    郑义平推了他一把,小声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是黄歌呀。”    
    胡立仁冷笑了一声:“什么他妈的黄歌,我才不管那套。我好心给他们讲故事解闷,却说我下流。其实他们心里比谁都肮脏。我怎么啦?我是滑点儿,可啥活落下了我?我再不行,也比二嘎子、胖头鱼、猴蹦子他们强吧。那母猴子带头写扎根申请,可她回城比谁都心切。她跟地缸子睡一觉,就他妈的能回城,咱们都让她给骗了。你郑义平能干不?白剑峰能干不?可咋的啦,照样回不了城。我反正也他妈的回不去了,谁爱说啥就让他说去吧。”    
    胡立仁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扑簌簌的泪珠成串地落下。他一边哭一边唱,唱得人心里发酸。    
    女宿舍前,也站着一排人。她们听到胡立仁的歌声,目光一齐扫过来。    
    这时,不知谁唱起了那支熟悉的歌曲《沈阳啊,沈阳》:    
    沈阳啊,沈阳啊,    
    我的故乡。    
    马路上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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