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将王超凡:现在我的书解禁了,当年你们为什么禁我的书?他跟主持查禁他书的那个国防部总政治部的上校发生争执。这个孙陵是有头有脸的,他说:“你告诉我理由,什么标准你查禁我的书”?那个上校说:“反正我们有标准。”孙陵说:“反正有标准不可以,标准在你肚子里面不可以,你要给我说出来,到底什么标准?”他说不出来。
大家看看刚才我所描写的盛世才的故事,就是标准在他肚子里面。查禁你的书,标准在他肚子里面,他不告诉你,他也不知道,因为那个标准,打牌打输了,标准变严一点,搞不好,他买个彩票中奖了,标准就宽一点。
第一部分
露出指缝的自由(2)
我过去第一次坐牢刚出来,我要印我的书的时候,国民党他们就派了一个老头子,姓张,他说他是国民党政工干部学校(政战学校)图书馆的负责人,他比他们有学问,他负责来审查我的书。他就跟我见个面,然后他就告诉我,他说有两个东西不能碰:第一个,不能够提到生殖器,这个是不可以的;第二个,不可以骂孔夫子,孔夫子是不能骂的。这两点你做了以后呢,过去查禁你的书,你都改名字,就可以出版了。比如说,如果你写了一篇《李清照再嫁了吗》,宋朝的李清照,你改名叫《李易安再嫁了吗》,同样一个人,可是改个名字,我们就给你哈啦哈啦过去了。他告诉我这个秘密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标准就是这么简单。后来他离开了查禁的单位,他跟他们吵了架,离开了。他打个电话给我,说:“你要怎么写就怎么写了,我把你的书全部都通过了,这一次全都不查禁,全部过关了。我跟他们吵了一架,我不干了。”
这就是所谓查禁的真相,这就是我所说的,我们努力在骂国家领导人,或者骂中央政府,说你没有言论自由,未必。真正影响了阁下的言论自由的,可能不是他们,而是位阶比较低的那些上校们,或者那些科长们,他们是真正有权力的人,就好像德国参谋本部一样,那些上校中校是最有权力的。真正查禁你的书的人(所做的事),可能是个偶尔的事件,至少这个事件不严重,可以经过你的努力,能够说服他们,使他们能够从宽来解禁。
当然我讲的话,只是一个笑谈,像台湾不准办报纸,当时不准办,理由一大堆,我给你看看他们的理由:第一,用纸太多了,我们要节约用纸;第二个,报纸太多了,饱和了,不许办报了;第三个,办报人才不够,不许办报了;第四个,现在是作战时间,所以不可以办报了;第五个,办的报太多了,影响了平衡;第六个,影响健全发展;第七个,避免恶性竞争。这七种说法,从1949年到1983年,连续这么多年,用了七个说法,就是老子们不准你们办报。蒋经国临死以前,最后一年,控制不了了,同意办报了,七个理由统统不见了,一个都没有了,就是说:可以办报了。所以,他们干涉我们言论自由的那些理由,基本上是笑话,是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笑话。可是呢,他用来搪塞你,用来查禁你,用来捣你的蛋。这个时候就是我所说的,我始终相信,由于我们个人的努力,由于我们个人的技巧,由于我们个人的圆滑,而不失掉了我们的标准、我们的尺度,我们会争取一点算一点,我们可以不断地争取我们要争取的这个权利。所以,这就是我一再相信的这一点。
大家看到这一张没有?当年的《新华日报》,共产党的《新华日报》。这一张,是在国民党最后跟共产党搞翻的时候,不许办报的时候,查封《新华日报》,最后的两张,由吴玉章带过去的,这个时间就是1947年2月28号。1947年2月28号,在台湾出了一件所谓二二八事件,在重庆也出了一件二二八事件,就是共产党的《新华日报》被国民党彻底查封了。可是我们想想看,在没查封以前,共产党利用国共合作的这个机会,那么样千辛万苦地办出来《新华日报》,有了多少影响,制造了多少言论自由。国民党派人驻在新华日报,监督他们每一天的稿子,《新华日报》还可以出报,最后,在查它的时候,还可以把最后的两三张报纸带出来,作为纪念,这就是争取言论自由的一些技巧。
中国共产党受尽了国民党打压言论自由的窝囊气。今天中国共产党……他们也会想通,适度的言论自由,对他们没有害处。当美国的总统在北京大学、在清华大学演说的时候,现场播出的时候,给了美国总统言论自由,他们怎么样呢?他们跟你过不去吗?他们并没有。
在古代,有一种谏官,就是我劝你皇帝,是以劝阻的方法,来取得言论自由,你杀了我,我也要劝你,我是敢言而不敢怒,我不跟你翻脸,我是很敢讲话的,可是我会笑嘻嘻地跟你讲,很技巧地、很诚肯地、一片真情地跟你讲真话,让你接受我的话,不然抱着你的大腿不放。为什么我要劝你?这是中国古代的方式嘛。今天,言论自由就是这样变出来的。
所以我认为,言论自由的取得,不是靠着横眉怒目,而是靠着相当高的技巧,这个技巧就是我跟大家一再说过的:情欲信而词欲巧。情欲信,就是我态度非常好,技巧非常好,内容是真的,证据在这里;可是,我讲的技巧,是非常细腻的,使你听进去的——如果你听不进去,你也只是皱眉头而已,如果你听不进去,你也会暂时地忍耐我而已。也许我会被你挨一刀,可是你不要忘记,我会卷土重来,因为我是没完没了的。
第一部分
革命的目的是请客吃饭(1)
我感冒了,所以声音非常的难听,用北京话来说,你就将就一点吧。
首先,请你看看一个古董,是19世纪中国的艺术家赵之千刻的一个图章,上面刻了八个字,叫做“平生之志,不在温饱”。这是什么人讲的话?是宋朝的一个丞相,当年他考状元,考取了以后,大家向他道贺,说你这一辈子吃穿不尽。这个宋朝的伟大人物说:生平之志,不在温饱(我这一辈子的志愿,不在吃饱饭,不在穿衣服,我还有别的志愿)。也就是我们可以看到,基督教里面的,就是说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一块面包,还为了别的。我讲这个故事什么意思呢?就是告诉大家,我们在成长的过程里面遭遇到的问题,有的时候是凄惨到是生命的最低标准的问题,就是温饱的问题。
我给大家看一段《邓小平文选》的话,他说:我们从1957年以后,耽误了二十年,而这二十年又是世界蓬勃发展的时期,这是非常可惜的。这里面包括了“文化大革命”,包括了“大跃进”这些时期,中国耽误了二十年。他说:现在是要改革开放,改革开放是手段,目标是分三步走发展我们的经济,第一步就是达到温饱水平。看到没有?这是邓小平在生前他所希望的,我们第一个目标先达到温饱的水平。
我们再看,邓小平说,这一次改革首先是从农村开始的,占全国人口百分之八十的农民连温饱都没有保障。
我看过十几年前的一个甘肃的调查报告,一群教授到甘肃去考察,渴了,到一个农家里面要水喝。进了农家以后呢,一个衣服穿得破烂的老农民在那里给他们水喝。他们就看到床上有个破棉被,棉被里面在动。他们就问:“里面有人?”那农妇说:“那是我的女儿。”教授们就问:“是生病了吗?”“没有生病。”“在休息?”“没有在休息”。“怎么了?”“没有衣服穿,没有裤子穿。”——一个大姑娘没有裤子穿。我告诉各位。没有裤子穿,怪不怪共产党呢?我告诉你,国民党当年的行政院院长就是我的好朋友李庆华的父亲。他来做行政院长以前,有一次跟我见过面,他告诉我一个故事:当年国民党统治大陆的时候,他也到了大西北,发现那个门帘上面就挂了一条裤子,全家只有一条裤子。爸爸出门的时候,妈妈就得光着屁股在家。妈妈出门的时候呢,爸爸光着屁股在家。为什么呢?只有一条裤子。怎么穷得这个样子?就是穷得这个样子。所以,这个没有裤子穿的问题不能怪共产党。怪谁呢?怪我们整个的祖国经过多年的战乱,地大而物不博,人口又多,所造成的一个现象。所以,穿裤子,能吃饱饭,保持我们的温饱,这个变成一个基本的人权问题。
说起来很好笑,狗也是这样子的,可是当人不如狗的时候,这就是中国历来的问题了。所以,我们要吃饱饭,要穿暖衣服,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在孔子时代就有这个现象了,那个穷的圣人,他盖这个被(子)是短的,盖住头就露出脚来,盖住脚就露出头来,就这么穷。在好早好早以前,就是中国的老问题了。
我们看非洲人,看到这种现象,这个妇女的奶已经塌成这个样子,小孩子没得吃了。我们看到非洲小孩子这么样辛苦的现象,大家看,这样子战乱,小孩子们可怜,我们看到这种穷人,他们已经骨瘦如柴。这是女孩子,已经变成这样子了。可是,我们看看我们自己,中国的穷人很少是全部裸体的,原因就是拥有一个破衣服,原因是(我们这里)温度太低,不然冻死了。我们看看我们早期的穷人,这是个原始的照片,请看,这是我们早期的穷人,共产党没有统治中国以前的,在大饥荒时候的我们的小女孩是这样子。大家看看,在1925年四川饥荒的时候,你看这是中国的同胞,饿得跟那种非洲人有什么不同?这些现象告诉我们:吃饭问题、穿衣服问题,的确变成中国的一个基本的人权问题。
大家说起来好笑,说:人权不是自由吗?不是民主吗?怎么跑出来吃饭、穿衣服也是人权呢?可是,我们要问,当一个人穷得不能吃饭,不能穿衣服,一个大姑娘,光着屁股不能走出门的时候,有什么自由呢?有什么民主呢?所以,我们才知道有一些人权标准,现在我们需要修正,不得以地修正,就是发现:的确,温饱权是一个基本的人权。说起来非常惭愧,可是吃饱饭的人,他不了解我们的痛苦。
我曾经说过,中国地大而物不博,中国全国的物产严格说起来,加在一起赶不上美国一个加州,可是人口已经这么多了,我们面对这个问题怎么办呢?大家希望,就是说先吃饱饭吧,先不要谈别的吧。可是,吃饱饭有一个大前提,就是这个国家要不再挨打——不再被外国人打是很重要的,不要挨打才能不要挨饿。怎么样不要挨打?我们要富国强兵,对不对?要稳定。稳定怎么来?就不要战乱。可是,我们面对着多少年的战乱,你们知道吗?尤其现在,我们的同胞们,尤其是年纪轻的小朋友们,他们不了解。
我给你看个照片。大家看到没有?这战乱时候我们在逃难,看到没有?大家坐在火车上面,在逃难,火车顶上都是人。看到没有?火车车头上面都是人。多少人都在逃难的时候,这些人是幸运儿,能够在火车上,可是有的时候,有风或者过山洞,常常很多人就刮下来了,就死掉了,能逃掉的是幸运儿。请大家注意火车底下,大家看火车底下,这是火车的轮子,这是火车上面的车厢。火车轮子中间,有一块连接的钢板,这里面都挤得是人,火车以高速度开的时候,这些人都在跟着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