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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辱偷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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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羡林又经历了一场血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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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熬的1968年春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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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67年冬天到1968年春天,在这段时间里,北大仍处在无政府的混乱状态之中。校文化革命委员会虽然名义上是全校领导机构,但是由于它实际上是由聂元梓和新北大公社把持的,井冈山不承认,称之为“派文革”,因此名存实亡。新北大公社和井冈山兵团两派的斗争日益激烈,并且卷入了北京大专院校“天派”和“地派”两大派的斗争中,外校的红卫兵组织为了声援自己一派的战友,经常到北大来参予北大两派的斗争。北大两派斗争的形势日趋严峻。特别是在江青“文攻武卫”的号召下,北大两派的派仗逐渐由“文斗”变为“武斗”,局面越来越不可收拾。
为了平息武斗,1968年2月13日,“北京卫戍区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入北大,帮助两派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实现按系统、按班级的革命大联合。但是由于校文革声称自己是“无产阶级红色政权”,不承认校文革就是“实现反革命复辟”,而井冈山则提出“要革命委员会,不要派文革”的口号,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结果没能实现两派的联合,宣传队促进两派联合的任务未能完成。
不过,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校后,却也办成了两件事:一件是实行“每日生话毛泽东思想化”即:(一)怀着无限敬仰、无限崇拜、无限热爱、无限忠诚的心情坚持早请示、晚汇报制度;(二)抓好天天读;(三、四、五略)(六)坚持四个制度:进门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出门背诵毛主席语录;处处有毛主席像;处处有毛主席最新指示。一时间,校内开始修建毛泽东塑像,到处可见毛泽东语录,人人每天早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毛泽东请示,晚上回家前再向毛泽东汇报一天的思想活动。开会时学习毛泽东的文章,在家则努力背诵毛泽东语录。整个校园内红旗招展,语录随处可见,人人胸戴毛泽东像章,言必称语录,行必带红宝书,真正形成了“生话毛泽东思想化”。解放军宣传队办成的另一件事是按周恩来指示,劝周培源“下山”,退出北大两派的斗争。2月13日,谢富治向聂元梓传达了周恩来让周培源下山的指示:“(一)周培源在国际上有影响,下个月他要出国,要他下山;(二)周培源要执行支左不支派的原则;(三)周培源是以北大副校长的身份出国。”2月15日北京卫戍区副司令员李钟奇接见周培源时说:“今天接你来,是传达周总理指示:第一,你退出井冈山;第二,你还是副校长,参加群众组织不合适。这是无产阶级司令部的声音。”周培源说:“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指示我一定照办,不像有些人对我有利的就执行,不利的就不执行。”于是周培源退出井冈山兵团,新北大公社也不再敢去抓他。周培源由于受到上面保护,虽参加井冈山兵团,但未受到新北大公社迫害。同周培源相比,季羡林由于没有靠山,又无人保护,就只好像进了屠宰场的牛羊一样,任人宰割了。
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对北大两派做了许多说服工作,但是仍然谈不拢。聂元梓校文革便决定以武力打垮井冈山,在3月20日成立了“新北大公社文攻武卫指挥部”,并任命╳╳╳为总指挥。井冈山兵团也不示弱,两天后,立即发出《通缉孙蓬一的通缉令》。因为井冈山兵团在北大占少数,于是与井冈山兵团同为“地派”的北京农业大学东方红、人民大学新人大公社、地质学院东方红、石油学院北京公社、民族学院东方红及邮电学院红卫兵组织等,为了声援井冈山兵团,多次组织队伍来北大游行。人数少则上千,多则上万。他们在北大校内一边游行,一边高喊“打倒聂元梓!”“打倒反革命聂氏家族!”“把小爬虫孙蓬一揪出来示众!”“聂元梓从市革委会滚出去!”等口号,并和新北大公社派的人发生武斗。3月26日,地院东方红几百人,手持木棍,从东、西、南校门闯入北大,发生了武斗。
北大武斗形势引起了上面的关注。3月27日,江青在首都十万人大会上讲话,公开站在新北大公社一方,袒护聂元梓,她说:“聂元梓是有缺点、错误的,要批评她,但是要保她。”
江青的讲话使聂元梓有恃无恐,次日便决定:新北大公社攻占两派共同居住的31楼,将住在此楼的井冈山兵团成员赶走。双方因而发生武斗。29日,凌晨l时,校内两派发生第一次大规模武斗,武斗持续了五个多小时,双方一百多人受伤,公私财产遭受严重损失。4月26日,校文革和井冈山兵团为争夺36楼,发生第二次大武斗。孙蓬一亲临现场指挥。这次武斗造成双方二百余人受伤,损失大量公私财产。此后,聂元梓、孙蓬一又下令攻占了25、27、17、18、19、2O、21、22、23和24楼群,形成了对占据28、37、36三幢楼的井冈山兵团的包围。为加强武斗指挥,校文革在全校武斗总指挥部之下,又组成新北大公社文攻武卫东线指挥部和西线指挥部。校文革于当日开始,对被围的井冈山群众逐步实行断电、停水、断粮、停炊,并计划在五一节前将井冈山兵团打垮。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两起死人事件:一起是,新北大公社驻二体武斗连,将走进图书馆翻阅期刋的地质学院附中学生温家驹绑抓到生物小楼低温实验室,进行“审讯”,毒打致死。另一起是无线电系62级学生殷文杰,准备离校,途经新北大公社武斗指挥部44楼附近,被公社武斗队员截住,用长矛刺死。当时各级公、检、法都已被砸烂,打死人是没有人管的。这两起事件发生后,人人自危,北大校园内,随处可见一队队头戴柳条帽,手持长矛的武斗队员,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过。整个燕园冷冷清清,人迹罕见,气氛紧张而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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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熬的1968年春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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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派虽然忙于武斗,但谁也没有忘记对“走资派”、“牛鬼蛇神”的审讯和批斗。在这一方面,他们的大方向是一致的。校文革在校内44楼、第二体育馆、物理大楼、北招待所、生物小楼、五斋等多处,井冈山兵团在28楼等处,私设牢房,私设公堂,将大批党政干部、知名学者囚禁其中,进行残酷的刑讯逼供。其中党委书记陆平被关押在生物小楼内,曾被用绳子捆住双手吊起来进行审讯和逼供。1967年冬天至1968年春天这段时间,是造反派的一统天下,也是派性膨胀登峰造极的时候。
季羡林在这段日子里,除了继续被批斗、审讯以外,还被迫进行劳动改造。
当时,隔上几天,季羡林总会被批斗一次。批斗的单位很多,批斗的借口也不少。
首先是北大的工人批斗季羡林。前面说过,解放初期,季羡林曾长期在北大工会工作。他生平第一个“积极分子”称号,就是“工会积极分子”。他先后担任过北大工会的多项职务,l952年北大迁到城外以后,又被选为校工会主席。在沙滩时,还曾经学过美国的竞选办法,到工、农、医学院和国会街北大出版社各分会去做过竞选演说,精神极为振奋。当时刚解放,他心情舒畅,看一切东西都是玫瑰色的,干劲十足,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兴奋得好像每天都生活在云端里。工会工作是兼职,不拿一分钱的补贴,完全是自觉自愿地为人民服务。有时为了布置会场,他彻夜不眠,同几个年轻人共同劳动,并以此为乐。北大教授中,只有三四位担任过工会主席或副主席,得到过这样的殊荣。
然而到了文化大革命中,这件事却成了季羡林的特殊罪状。北大的“工人阶级”早就对臭知识分子领导他们心怀不满,到了季羡林被“打倒”,在批斗季羡林的高潮中,他们也挤了进来。工人的想法和做法与教员学生区别十分明显。工人比学生力气大,行动更粗野。一天,在一阵激烈的砸门声后,闯进来两个工人,声称要押解季羡林到什么地方去批斗,季羡林只好从命。
他们本来打算把当过北大工会主席的三位教授都揪出来,一起批斗。可惜三位中的一位已经调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去了,另一位不知为什么也没有揪到,只剩下季羡林孤身一人来演这场独角戏。
工人不喜欢在室内斗争,也不喜欢用嘴来批判,他们更喜欢在外面“游斗”,也就是在大马路上,边游边斗。这样可以供更多的人观赏,同时也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或者别的什么心。季羡林糊里糊涂,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任人摆布,任人捉弄。沿途挤满了看热闹的“观众”,口号声上彻云霄,中间还搀杂着哈哈大笑声。仿佛一场杂耍盛会。工人阶级有工人阶级的脾气:理论讲得少,拳头打得重;口号喊得响,石块投得多。耳光和脚踢,已经是家常便饭。这一次因为是“游斗”,虽然挨打比较多,但没有坐喷气式,这让季羡林真有点感恩戴德了。
工会的风暴还没有完全过去,北大亚非所的“革命群众”又找上门来了。在“文革”前,北大根据高教部的意见,成立了亚非所。校长兼党委书记陆平亲自找到季羡林,要他担任所长。季羡林推辞不了,只好答应。其实所长之职,只是个挂名,什么事情也不管。因此季羡林和所里的工作人员没有利害冲突,关系还不错。可是季羡林一被“打倒”,亚非所的人也不甘落后,也要显示一下自己的“革命性”,决不能放过批斗季羡林的机会,这多少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季羡林被揪到燕南园的所里。批斗是在室内进行的。屋子不大,人数不多,都是研究人员。季羡林说:“我现在在被批斗方面好比在老君八卦炉中锻炼过的孙大圣,大世面见得多了,小小不然的我还真看不上眼。这次批斗就是如此。规模不大,口号声不够响,也没有拳打脚踢,只坐了半个喷气式,对我来说,这简直只能算是一个‘小品’,很不过瘾,我颇有失望之感。”
东语系的批斗会已经数不胜数,其中有一次给季羡林留下颇深印象。在主斗人物中,除了新北大公社的熟悉面孔以外,竟然也有井冈山的面孔。他们两派虽然斗争异常激烈,大有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之仇,然而在批斗季羡林时,却站在同一条战壕里,同仇敌忾,一致对“敌”。这次批斗的主题是从季羡林日记中找出的一句活:“江青给新北大公社扎了一针吗啡,他们的气焰又高涨起来。”这当然犯了大忌,简直是对“红都女皇”的大不敬。但是这句话本来是说明季羡林派性有多么顽固,是站在井冈山的立场上攻击新北大公社的,没想到,时过境迁,自己对之忠贞不二的井冈山一派竟然出卖自己,同对立面携起手来对付自己了。
这样的批斗接二连三,季羡林心中思潮起伏,片刻也不能平静。他想得很多,很远,他在《牛棚杂忆》里写道: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