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爱 -赫连勃勃大王(梅毅)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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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爱 -赫连勃勃大王(梅毅) 著-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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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呢,市政府人事局已文件下来,今年是放宽两地分居夫妻调入市里的最后一年,明年起就要严格审批市里的户口调入,一般情况不再调,只进高校博士毕业生……今年不办,明年找人真结婚也难入户口喽。再者说,你们二位想好了,”江学文指指那女的,“你跟我假结婚后,过一个月马上离,跟我离婚后立即同这位兄弟结婚,肯定年前把两人户口都调进来,一切都顺顺当当,不就九万多块钱嘛,如果你二位真在南方扎下根,这点钱还不很快就挣回来……二位仔细想好喽,你们如果托人送钱办理户口调入,恐怕一个人也得花十万八万,还兴许是调到郊区落户。当然,有钱可以去买别墅,五百万就行,附送两个户口,有吗,你们?”
  江学文的话虽属威逼利诱,但也确实说得不无道理。
  “是呀,你们二位也好好考虑一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明年的户口指标很紧,我的一个在市政府工作的朋友曾给我看过有关文件。”我坐在一旁帮腔。既然是朋友,总要在关键时刻说句话。
  大个汉子和他女朋友低声嘀咕了半天,最后,红着脸吭哧出几句话:“……好吧,二位大哥,我们俩在这里找工干了两年多,省吃俭用地存钱,加上卖血的钱,总共九万块……魏先生,江先生,你俩文文气气的读书人……都像好人,不会骗我们……咱们就九万块成交吧。”
  我听了此言连连点头,露出一副非常理解非常同情的神色,同时觉得自己正是个非常的正人君子。“成交吧,成交吧,”我自言自语地劝说江学文。
  江学文瞥了一眼我,没有立即答话。他用双手使劲撸了撸那农民企业家式的油亮大背头,沉吟半晌,最后说:“好吧,九万就九万,但结了婚得跟我住一个月。”
  “什么?!”大个汉子腾地一下站起身,大瞪着两只眼珠子,双拳紧握,后脚跟离地半寸有余,一副要扑上前的架势。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江学文见状吓得脸色煞白,二郎腿也散了,一歪身差点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我赶紧解劝:“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同时,我双眼瞪着江学文,心想这厮太过分,减少五千元就想睡人家女朋友一个月。
  江学文重新坐稳后,赶忙解释:“别动肝火,别动肝火。我的意思是,结婚以后,为了掩人耳目,让我公司的人都知道我结了婚,你们两人都到我宿舍去住。对外呢,我就说女的是我老婆,男的是我弟。真到晚上睡觉时,我到朋友那里住,房间让给你俩,这不是挺好的吗?一个月下来,众人都知道我结了婚,然后你们再悄悄搬出去……”
  其实,江学文的真正意图,是为了向公司证实他结婚的真实性,以便马上分到房子。他前几次假结婚都是在别的单位开出的假证明,公司根本不知道他结过那么多次婚。这一次,他决定在本公司开具结婚证明,为了让戏演得更真,再让这假媳妇在自己的单身宿舍住几天,以使公司里外上下都知道结婚这回事,然后把一套房子稳稳地混上,关起门来谁也不会知晓他的隐私,那时候胡天胡地也好有个清静场所。
  面对两个“客户”,他又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结婚要房子的事,那样的话对方就会因此大压其价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个汉子听江学文的一番解释以后很是尴尬,他憨笑着连连道歉。
  “你他妈的真不识好人心,降了你五千块钱,又给你们白住一个月的房子,还大瞪牛蛋子眼珠子喊打喊杀,这生意不想做啦……”江学文见状又拿起架子来,力图掩饰刚才自己在那一大拳头下的窘迫之态。
  我在一旁顺水推舟地解劝,“好,好,你二位交钱吧,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
  “啧,啧,瞧你这钱赚得多容易,立马九万块到手。”我看着江学文数钱,嗟叹良久。
  “容易个屁,我,一个诗人,每这样假结婚一次,我的人格和自尊心就严重地受到一次巨大的伤害……要说赚钱容易,还得是那些‘鸡’,裤带松一松,顶我一月工,那才叫容易呢。哎,谁让我是文人呢,左脑发达,形象思维特别地敏锐,超出常人,但经营之术的右脑活儿就差很多。妈的,我平常炒股票只赔不赚,嗯,在炒股票方面我远不如你。”
  “你别谦虚了,瞧你刚才唬人蒙人那一套,比谁都不差,还美滋滋自称文人呢。”我笑着讥讽江学文。
  “嘲笑我?好,你高尚,你是君子,那还在旁边当托儿,也不怕良心折磨?” 江学文反而数落起我来。

  15.青春的幸福,只在回忆中

  回忆起为亚联银行在欧洲出差的最后阶段,真是灼人的折磨。
  那时候,我心中充满了回家的渴望。
  马上要回国了。我在巴黎四处寻逛,在OPERA大街四处找寻可意的、能买得起的首饰,准备带回去让林紫倩高兴一下。
  在飞机上,我反反复复地听MP3中播放的江美琪的歌曲: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这里的Latte 不像水,这里的夜景很有感觉。在一万英尺的天边,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在讨价还价的商店,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我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
  我回来了。她却不见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刚刚亮起,但还没有显得它们能刺穿半灰半黑夜空的能量。几丝风吹过去,是那种湿润的气流。
  我一个人踽踽地走着,看着马路两边的霓虹灯,我的心情被反衬得更糟糕。我真想立刻天降大雨,下一场痛快淋漓的像倾泻什么似的大雨,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趁机悲伤一下子,任凭积贮在心底的泪水泉涌而出,也能让我享受一下女人宣泄的权利……我感觉到支撑我生活下去的东西全都成为乌有了,世界——我周围的世界万花筒般变化莫测,我的灵魂从此死气沉沉,没有一丁点儿可以清理出的头绪。
  遇上林紫倩,真是寂寞痛苦中的一大惊喜,甚至抵消掉了我许多在职场林莽非人生活的折磨。
  无论如何,我现在可以日日夜夜地想念她,想念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想念她的身体、眼神、话语……
  与林紫倩的爱情,是一种绝望之中孤注一掷的爱情,恰如一具残骸注入了神奇的新生命,我在卑微之中能够有一种光明的梦想,可以像一个小男孩梦想星星那样遥眺深不可知的未来。
  忽然之间,预想中的不祥结局提前到来了,奇迹消失了,爱情像流沙里的一个缝隙一样消失得仿佛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我的希望,如同被灸烤的油脂一样,滴落在无情的火炭上熔化并且蒸腾成虚无。
  我无法愤怒,无法拒绝,没有任何表达自己的表现方法,我只有无力地被动地接受。
  生活仍旧。同样是灼热闷窒的南国夜晚,同样是千万张背后可能藏有千百种痛苦的笑脸在灯光下闪耀,同样是永远不变的明天,同样会有血红的太阳升起于空中。
  对我这个个体而言,一个女人的消失成为一种巨大的变故,带走了我生存的许多意义,于是,我的生活,就在那种时候失去了真正的方向。
  忽然飘来一阵乐声。断断续续的,那是劲风从北面四季湖游乐场方向刮来的乐声。旋律极其熟悉——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我付出一生的时间想忘记你,但是回忆回忆回忆——这旋律如此动人心弦,虽然它只不过是一首普通的港台流行曲,但对于我却有另外的意义。
  林紫倩曾经求我陪她去这个游乐场玩,但是我从来没有答应她。首先,当时我没有什么心情,其次,游乐场那些过山车等飞速旋转的游乐器械会让我产生呕吐的感觉。我从小就不去游乐场玩那些旋转的东西……
  我的双腿立刻僵直了,继而几乎虚脱。
  透过这隐隐约约的乐声,一切难以忘怀的过去无比清晰地涌现在我眼前——两个人皮肤之间那层甜蜜的汗水,黑暗中伴随着这乐声深沉的吻,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焦渴呼唤,昏暗光线下倦慵而又温情的眼波……所有这一切,连同残忍的生活碎片如风一般刹那而去。
  人总是会在恍惚的瞬间做出许多最终的决定:为什么还要继续忍受如此残酷的生活呢?!世界上无数自杀的人在抠动扳机之前、纵身跳楼之前、用刀割脉之前或面对一大堆致命的药物之前都肯定反复犹疑过,生命虽然痛苦,但死亡是一去不复返的绝路,其间没有任何其他可能性。
  也许,在这艰难的时刻里,一曲乐声,一丝气味,一个物件,一种颜色或是别的什么琐碎的外来影响会忽然引发最终决定的产生,使紧张发白的手指猛抠下扳机,发硬的双腿猛踢踏凳,酸痛的双腿一跃而下……
  连续无数天同样的噩梦。
  我醒了。
  黎明时分。灰蒙蒙的背景中,南方木棉树的枝梢翠绿得可爱。我把目光转向这令人赏心悦目的颜色。梦幻般的,枝头有一只色彩极其鲜艳的大蝴蝶落在那里,翅膀半张半闭,绚烂的颜色似乎经夜晚湿气的熏洗更加夺目。
  “庄生晓梦迷蝴蝶”,我立刻联想起中学时代背诵过的一句唐诗以及这句诗典故的出处。我心中一亮,如同一个禅师忽然悟道一般,顿时心神一爽,有醍醐灌顶的感觉。我仿佛洞悉了两千年前的庄周在一个早晨梦后醒来的迷惘,在迄今近三十二年所有凌乱的偶然链条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折。
  生活只不过是一种合理的、看似逻辑的梦,我自己和林紫倩或别的什么人只是这场大梦中的一个小梦,或许可称之为梦中之梦,虽渺小难以把握,却又是不可缺少的大梦,而星团又是茫茫宇宙之中一个微小的梦。如此比较,我现在的痛苦就太微不足道了,而且荒谬得近乎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要苦苦去抓住一个人不放呢,人心是那样的幽深、叵测、难以捉摸,甚至人连自己的内心都把握不住——心像梦境一样多变和凌乱。
  所谓爱情,只是一种梦的感觉而已——此时我真正意识到不是在自欺,而是一种充满解脱的神游万仞,精骛八极。
  梦,梦,梦……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睡着了。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巨大的七色彩蝶,在罩满红光的虚空中欢快地飞舞。


第三部分



  16.网友“爱情”都有价

  “能借我五万块钱吗……”我刚刚从冲凉出来,文琴美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坐在沙发上,犹豫了片刻,开口对我说。
  “……我老公很没本事,搞电脑的电脑虫子,就知道天天闷头上班……我想自己在闹市开个档口卖东西,还差五万块……”她补充道。
  我心里轻松多了。这个年轻女人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样难缠和狮子大开口。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在南方,爱情和性都是要付费的。毕竟她是个充满艺术气质的前大学生,南方的物质生活气氛中,文琴美的要求听上去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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