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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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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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教室时已经迟到了,我想眼镜会发怒,但眼镜不在讲台上。屋子里零星坐着几个人,麻雀冲我招手,他说来的人太少了,眼镜让大家上自习。    
    麻雀的胳膊上看不到伤口。我说:麻雀,你的伤好了?他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说什么伤,我说没什麽,我产生了幻觉。”“小土,你是不是变态了?”麻雀问我。    
    绿走了进来,她坐在我的身旁,悲伤地唱歌,她唱道:我不能悲伤地坐到你身旁,我不能悲伤地坐到你身旁……她握住我的手。她手心很温暖,她的指头在挠我的手心。我很痒。我笑了,我说你不怕别人看见吗?    
    “不怕”。    
    “你别碰我,我性压抑”。    
    “你性冲动一个给我看看”。    
    “找你们老怪去”。    
    ……    
    小土,今天几号?    
    不知道,就知道还剩下十八天。    
    她松开我的手,“靠,我得学习学习疯狂地学习了!”    
    着急了吧,为光顾谈恋爱后悔了吧?    
    “滚,臭画画的!我不害怕,我都会!”    
    “我不信。”    
    “爱信不信。”    
    ……    
    小土,再见,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家乡参加高考了,绿说。绿气息如兰,黑色的雨滴敲打着窗棂,像百灵鸟的翅膀在敲门。


第三部分倒计时(16)

    距高考第17天    
    今天我看到了ET裸露出来的胳膊,那上面全是用烟头烫伤的疤。    
    我们玩掰腕子的游戏,幼稚的游戏、古老的游戏。他总是输,我说大热天你穿长袖干什麽?他撸起袖子羞涩的看了我一眼,那只枯瘦的臂上起码有十五个圆形的伤疤。它们一个接一个,有的红,有的黑,圆圆的凹洞周围拱起来的血泡,像一座座环形的高墙围绕着这些自残的证据,其中一个伤疤很新鲜,像是刚烫上去的,血泡中深处的血丝若隐若现。    
    我口腔发涩,我喉咙是干的,我想哭,我点燃一只烟,我拽住他的胳膊,我想摸摸他的伤,他粗暴地从我手中挣脱出来,指梢碰击在我的嘴唇上,我有些疼。    
    我说ET,你想干什麽?    
    你别管我。    
    ET,你傻逼吧。    
    你别管我,我有病,ET不耐烦地小声说。    
    天空中浮云慢慢掠过,我想起了去年八月份大家在一起掰腕时ET那只胳膊还像铁管般光滑,这些伤会消失吗?我们还能回到原来吗?    
    ET,我觉得什么事都不值得人伤害自己。    
    ET,绿说她很快就会离开这儿了。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ET哭了。他伏在我的怀里,我感到泪水浸湿了我的T恤。我突然想弯下身去,闻闻ET,这个与绿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    
    距高考第17天    
    最后的三模许多人都没有去,但绿竟然参加了,这是绿到复读班后第一次参加考试,麻雀告诉我,绿只答了一个小时就交卷了。两科都是。    
    雨停了,天空迅速的晴朗,变得蔚蓝,我总能听到天空中那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哨音,那么大海的声音又是什麽样子?和天空一样吗?我从未见过大海,当我渴望海时,我便抬头仰望苍穹,我觉得天必定与海一样。    
    麻雀给我捎回来了一份三模式卷,看了后我庆幸自己没考,那么简单的题万一考砸了,一定会死人。你说可不是嘛!接着你又讲了另外一件事:去年高考某位老师因为作弊没收了某位同学的试卷,被这位学生刺死了,我问你这件事与我的三模又什麽关系?是说明高考很危险吗?既然很危险,为什么我又非考不可呢?    
    你说,儿子,不要埋怨任何人,是你自己选择复读的。    
    灯光明亮,小屋外是黑暗的,刚下完雨,黑暗是新鲜的,我们的光微弱,我看不到别的,我只能看到你。风能吹进来。风是这世上最美的东西。它永远是自由的,它永远是新鲜的。风吹过我的皮肤。我有些冷。    
    你开心地向我展示一串棕黄色的佛珠,是你在一座庙里求的。你笑容灿烂,那珠子上的檀香味浓郁得和油一样。    
    你说:小土,戴上它,这是开过光的。    
    你还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下午三点钟为我祈福,大师说了,那是全国和尚一起诵经的时刻,在那时许愿的,全中国的僧人都会帮他许愿。你问我,还有半个月?    
    还有半个月,我后面补了一句,加两天。    
    你说没问题,你肯定能考上。    
    距高考第16天    
    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唱歌,头发像火一样红,裙子像墨一样黑。女孩唱了很多歌,她唱道: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她还唱道: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边,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边……绿的嗓音童真而风骚,仿佛两个正在作爱的天使。    
    “绿,你小声点儿兴不行?”石头的小屋里传出了他愤怒的斥责。    
    我在作三模式卷。她的声音让我烦躁,我也想对我的昔日恋人说,绿,你小声点,但我害怕,而且她不会听我的。    
    绿说,我绝不会跪在地上,以显示你个逼的高大,来阻挡自由的歌声。    
    我作完了三模式卷。我觉得我最起码能考四百分。我对答案,对了一遍又一遍,对了很多遍,然后自己告诉自己,我四百三十分,如果核分标准宽一点,我能到四百四十分。    
    我又核了一遍分。“真好”我对自己说,但我很高兴的时候,就只会说“真好”。除此之外,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走出小屋,,面对着绿,我说:“真好。”    
    “你傻不傻”绿说。当她准备再说句什麽的时候,我们听到敲门声:“梆梆…梆梆”,像是一个暗号。我看见了老怪,绿拉着他的手,他们笑给对方看。他们假装没看见我。他们走进了绿的小屋。    
    你把我叫进了房间,你说外面凉,你问我那个男人是谁?我说不知道,大概是她的男朋友。    
    “就剩十六天了她还谈恋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一边低头扫地,一边这样评价。    
    妈妈,当你说“烂”这个词时,我的心一阵绞痛。我差点破口大骂,谁不烂,你不烂?还是我不烂?烂是什麽意思,有完整无缺的东西吗?    
    她是挺烂的,我面无表情地对你说。    
    学习学习,疯狂的学习,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在等待老怪走出绿的小屋,但相反,那屋的灯熄灭了。    
    距高考第15天    
    绿真的没说谎。她的三模考试考了七百一十多分,全校第二名。眼镜宣布的时候,人们一片哗然,我知道眼镜很懊恼,他声音发抖,吞吞吐吐,是后悔没有劝说绿在这里参加高考吧?    
    他对绿说,好好复习,争取考北大。    
    绿说,谢谢老师,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资深种子选手麻雀对黑马绿的异军突起漠不关心。他死气沉沉,只是埋头看书。眼镜曾经私底下跟人说,麻雀能考上二本院校就不错了。    
    我问绿是怎么复习的?    
    她说三模没有监考,我抄的。    
    真的假的    
    你觉得是真的假的?绿又问我。    
    我不知道,绿,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真的,每一句话都像假的。


第三部分倒计时(17)

    距高考第14天    
    一个女孩在人群中拉住了我的手,她轻轻的叫我的名字,像呼唤狗一样。她说:小土,你好,她的手冰凉。    
    我有些诧异,但我没有挣扎,我喜欢女孩子拉着我的手,我说你好,可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女孩说她叫阿静。    
    阿静个子很高,眼神野蛮,眼睛是红肿的。那是弟弟的死亡带给她的悲伤吗?黑色的吊带背心,黑色的牛仔裤。廉价又妖艳的打扮。我不能评价她是否漂亮,那对于沉浸在痛苦中的阿静来说是不人道的。时不时有人撞击我们的身体,他们是着急回家吃饭吗?阿静说我们去你们学校的操场上坐会儿。    
    你声音怎么和电话里不一样啊?我都没听出来,在路上我问她。    
    我嗓子哭哑了。    
    你知道我弟弟的事吗?我们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她问我。天空瞬间晴朗,云朵躲开了,我看到了一天没有看到的太阳。我说我知道,当时我在场。阿静诧异地问我,是吗?我点了点头。    
    那人抓到了吗?    
    还没有。    
    你找我有事吗?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这儿办阿安的事,他班主任说还有十几天就高考了,我想到了你,看看你。    
    还有十四天。    
    奥!那么祝你顺利!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土的?    
    我拦住了一个女孩问她,她就和我一起等你出来,看见你她就走了,她说她叫绿。    
    啊!    
    小土,我要结婚了,阿静说。    
    我说你才多大?她说比你小一岁啊!我二十,我爸把户口本上的年龄改成二十二了。他说要用我的婚礼冲灾。阿静给我看她男朋友的相片。他很漂亮。阿静看着我看她男朋友的相片,好像开心了一些。我们一根一根地抽烟,绝口不提阿安。死者理应被遗忘。    
    夕阳西下,天空渐渐墨蓝。她说再见,小土,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好的,再见,阿静。我挥了挥手,风灌进了我的衣服,我像是鼓了起来。    
    距高考第13天    
    绿偷偷地问我,昨天找你的那个女孩是谁?    
    我说是我的朋友,她努了努嘴唇,“嘘“了一声。“靠,我还以为是你新的女朋友呢?    
    不会的,绿。    
    绿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道奔向粉身碎骨的波浪。她在笑。绿的笑是独一无二的。只是她的笑是痛苦的,仿佛烈火焚身。    
    绿说小土,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了,你会去送我吗?    
    我说再见,这两天我不停地跟人说再见,可我早已忘了离别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想离开这儿,离开的路又在那里?    
    距高考第12天    
    妈妈,你说高考是为什么?    
    上大学。    
    上完大学呢?    
    考研究生。    
    研究生完了呢?    
    考博士。    
    博士完了呢?    
    博士后。    
    博士后完了呢?    
    你就光宗耀祖了,找个工作,和你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我这一辈子就完了。然后呢?    
    儿子,我们是普通人,普通人都是这么过完的,要不你想干什么?    
    ……    
    妈,万一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你肯定考得上。    
    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终于使你愤怒了,你这样回答我,声音像钢铁一样。我知道又会是这个答案。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使我自由的允诺还是对我无情的抛弃?它使我万分沮丧,以至绝望。    
    我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响亮的声音使你害怕,你望着我,不知所措。    
    我这高中五年怎么办,你告诉我,我所付出的怎么办,你告诉我,你能还我吗?谁能还给我?    
    我开始嚎啕大哭,像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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