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玄奘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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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玄奘同行-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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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像大哲学家马克思的导游问,“你是玄奘的亲戚吗?”我觉得这个提问十分有趣,就虚荣地反问:“你说呢?我拿的就是玄奘写的书哩。”围观者又议论起来,这次声音很大。其中一位向远处的同行喊道:“快过来吧,玄奘的亲戚来了。”远处的几个人立刻都跑了过来。


第四章 舍卫城里的佛影舍卫城里的佛影(6)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向这些导游们用英语翻译了玄奘写的《逝多林给孤独园》。导游们十分羡慕我能读懂玄奘写的文章。于是我走到那里,他们就跟到那里。当地人大概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也过来凑热闹,我身后就形成了一支十分壮观的队伍。人家的朝圣队伍前面是导游或者和尚,后面跟着一群信徒。我是一个对佛教历史一知半解的记者,后面却跟着一群当地导游。他们对周围环境的指点,倒是让我对这里的佛教遗址有了更准确了解。不过,这些导游并不比我了解更多的佛教历史,他们在导游时总要说两句话,第一句是“公元5世纪初,中国僧人法显来到这里时……”,第二句是“公元7世纪,中国僧人玄奘来这里时……”,然后分别讲述中国两位僧人对当时情形的描述,让游人和信徒瞪大了眼睛。法显和玄奘对当时建筑格局和位置的描述,部分已经通过考古发掘得到了证实,尚有一部分不知在何处。这就给当地的佛教历史增加了几分神秘。我指着手里的《佛国记》和《大唐西域记》说,你们讲的故事都是来自这两本书。离我身边最紧的两位长者恭敬地从我手里捧起这两本书,然后用前额触碰了三次。场面十分感人。我干脆坐下来,与他们攀谈了起来。  我问道,“你们都是印度教徒,为什么那么尊重法显和玄奘呢?”一问长者回答,“这两位僧人能走那么远的路,实在太了不起了。虽然他们到过附近的迦毗罗卫城和西面的桑其萨(Sankisa,玄奘译为劫比他国),但是两位僧人对舍卫城和祗树给孤独园的描述最为精彩生动。这些故事吸引了更多信徒来这里朝圣。我们这里每年都要有10多万游客。我们这些导游是在靠重复法显和玄奘讲述的故事来维持生活。遗址周围一共有6个村子,全部人口加起来有9000多人。我们这里缺水少电,全部耕地加起来有2020英亩土地,但是产量不高,生产的大米也卖不上好价钱。大部分村民只能靠佛教旅游来维持生活。”这位长者讲得十分实在了,我也到过迦毗罗卫城和桑其萨。佛陀的故乡——迦毗罗卫城在荒郊野地里只有一个条件极其简陋的旅店,没有院墙。由于朝圣者不多,院子里长满野草,旅店窗户上的玻璃也残缺不全。相比之下,舍卫城的旅游设施就完善了许多,有各种小卖部,还有中国寺院、韩国寺院、斯里兰卡寺院和日本寺院等。这些寺院都具有客栈功能,为当地人提供了很多就业机会。  我要到舍卫城的古代遗址区游览去了,那个地方与祗树给孤独园有2•;5公里的路程。我挥手向他们道别。在进入古代城区遗址时就会看到两个高大的土堆,上面长满了野草。这里就是古代宫城的大门,玄奘称“宫城故基周二十余里”,与当代考古学家的测量基本相符。整个古城为弯月形状,城东北部城墙沿着古代的阿奇拉瓦迪(Achiravati,古称 Rapti)河的弯曲走向而建立,形成了向内侧弯曲部分。一些突兀高大的土堆上有红砖裸露出来,估计是古代城堡或城墙遗址。老城区有佛教、婆罗门教和耆纳教建筑。最先看到的是一座耆纳教建筑。其中上半部塌陷了一半,恰好形成了一个剖面图,站在一个位置就能看清楚内外结构。上面的穹顶部分并不是耆纳教庙的建筑风格,而是穆斯林到来后为了纪念伊斯兰教圣人而加上去的,是宗教建筑中的“寄居”现象,从而形成了一个不同宗教建筑的混合体。  沿着乡村小道继续向前走,就会看到两座气势宏大的古代建筑遗址。左侧为帕耆库提(Pakki Kuti),考古学家康宁汉认为这就是玄奘提到的鸯娄利摩罗塔(Angulimala‘s Stupa)。鸯娄利摩罗本是一位善良的婆罗门教修行者,家住舍卫城北郊的萨那村庄。一位恶毒的婆罗门老师告诉他,要杀掉1000人,用被杀者的小手指做成花环戴在头上,就能得道升天。鸯娄利摩罗不知其中有诈,于是见人便杀。当他杀掉999人时,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杀人魔王,人们见了他就逃之夭夭。鸯娄利摩罗无论如何也凑不够1000人。鸯娄利摩罗成道心切,欲杀自己的母亲来凑数,这时佛陀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开示说法。鸯娄利摩罗幡然悔悟,但自觉罪孽深重,欲一死赎罪。佛说,你一死反而不能赎罪,只有放下屠刀,行善事,即能赎罪,亦可成佛。鸯娄利摩罗立刻拜在佛陀脚下成了佛弟子。这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故事来源。与其说鸯娄利摩罗塔是对弃恶扬善者的纪念,到不如说是对一种勇气的奖赏。  右侧的卡耆库提( Kachchi  Kuti)是舍卫城富商须达多纪念塔。这个气势宏大的建筑是不同时代建筑的混合体。最早部分为公元1世纪的贵霜王朝的建筑,最晚部分则到了公元12世纪。不同建筑垒叠在一起,使得这座建筑结构有些复杂,红砖基座东西长32米,南北宽4米,通向塔顶的坡道长13米。红砖基座是建在两座佛塔遗址之上。那两座塔基残痕提供这是佛教建筑的唯一证据。印度考古学家根据玄奘的描述,认定这就是须达多纪念塔。  我正要乘车离开时,看到远处有人向我招手。我听见有人喊:“中国人,玄奘的亲戚,请等一下。”先后有5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跟前,一个人手里拿着干菩提树叶,恭敬地放在我手上。另一位拿出自己用泥土烧成的小佛像,送给了我。我执意要给对方50卢比,对方只收了10卢比。这一举动在印度的旅游景点十分罕见。商品意识早就让玄奘描述的“风俗淳质”不复存在,而在舍卫城却出现了这样一幕。我感到心里一热,他们对中国人的感激之 情,不正是法显和玄奘带来的吗?


第四章 舍卫城里的佛影吠舍离——佛陀的最后背影(1)

  佛陀把自己的最后背影永远留在了吠舍离(Vaishali)。他在这里预感到自己即将入灭,便谆谆告诉弟子:今后要依靠自己,要依靠佛法,不要再依靠我了。佛陀从这里继续西行,平静地走向了自己的寂灭之地——俱尸那迦。从此以后,恒河平原再也听不到佛陀的讲演了,而他的坚韧背影却依然引导着无数弟子走向苦灭的彼岸。  为了目睹这个沉重而又充满灵性的地方,我乘车从比哈尔邦首府巴特那驶向了吠舍离。出了巴特那后,首先要经过一座长7•;5公里的大桥,在大桥上可以感受到恒河的博大辽阔和漫无边际,这两个特征恰好是印度文化的缩影。印度文化如同一本没有装订的书,书页散乱得到处都是,一个人用一生的时间也难以把这些书页拼凑成书,因为装订史书的时间之绳不知道被谁扯断了。散落在公元5世纪初和公元7世纪的一些章节,被正在印度旅行的中国僧人分别拣拾到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订起来,这是一些关于印度佛教的章节。阅读《佛国记》和《大唐西域记》,我不仅可以了解到那个时候的印度佛教,也会从中看到了两位汗流浃背的中国僧人,他们的脚步串联起了印度佛教遗址。每到一个佛教圣地,他们都会在那里徘徊寻觅,有意无意地把脚下的佛教遗址和文化踩实了,才没有被后来的岁月冲刷走。我对这两位僧人一直深怀有崇敬心情。   汽车驶过了恒河大桥后就进入了乡村田野。由于路况很差,汽车行驶得很慢,这可以让我仔细观察沿途的一切。印度恒河平原与中国华北平原有很大差异。恒河平原上散布着很多伞状树木,不是一棵两棵,而是远近呼应的一片。这些树木随意地生长着,毫无规律地分割着土地,让现代化的农业机械走投无路,所以印度乡村一直是小农经济的典型代表。我经常看到一些地主站在田间地头看着长工干活,这种景象让我模糊地想起了中国有一个忆苦思甜的时代。  从巴特那到吠舍离有60公里的距离。汽车要穿过一个巴克拉(Bakhra村),才能进入吠舍离遗址区。大概汽车搅扰了村民们的悠闲生活,他们对我们这些游客并不友善。我举起照相机拍摄时,路边的妇女张嘴就要拍摄费。这种现象在其它地方并不多见。当地人的生活相当原始,除了铁锅或铝锅是现代产品外,茅草房大概与2000多年前的佛陀时代应该没有多大区别。不知道为什么茅草房的主人却有如此强的商品意识,似乎差一点就知道肖像权了。他们依然用牛粪和庄稼杆烧火做饭。也许这种生活并没有让他们羡慕外面的现代化都市,却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和敌视。


第四章 舍卫城里的佛影吠舍离——佛陀的最后背影(2)

  来到佛教遗址区后,最先看到的是由日本人出资建造的世界和平塔。日本人近些年在蓝毗尼、王舍城、菩提伽耶等佛教圣地大兴土木,建造了几座颇有气势的佛塔。由于这些佛塔规模宏大、建造精美,结果都成了佛教圣地的新景点,佛塔上面的镀金佛像甚至成了信徒们的朝拜对象。印度佛教圣地偶然也能见到中国寺庙,大都建造于1949年以前。作为亚洲四小龙的韩国、台湾、新加坡和香港也有众多佛教徒,却难以看到他们出资建造的佛塔。不知道这是否也反映出文化或者心理上的差异。日本佛塔给当地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当地人见了东方面孔的游客,都要用日语问候一句。借着建造佛塔的机会,日本人在佛教圣地还建造了一系列高档饭店,把精神信仰与商业经营结合在一起,让爱琢磨的印度人从中挑不出大毛病。世界和平塔旁有一个大池塘。据说这是古代举行加冕仪式时使用的沐浴池(Abhishek  Pushkarine)。在举行重大活动之前,参加者都要在这里净身。这一仪式从心理上让参加者产生一种圣洁感,保证了活动的庄严和隆重。其实,洗澡是当地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炎热的夏天,当地人每天都要洗上好几次澡。   吠舍离的佛教遗址主要是阿育王石柱、佛塔和僧院。玄奘对这里的佛教遗址进行过详细考察和记录:“其西北有窣堵波,无忧王之所建也。傍有石柱,高五六十尺,上作狮子像。”阿育王石柱在2000多年前就竖立在这里,保持了2000多年而不倒,期间经历了数不尽的风雨雷电和雨水浸泡,而且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继续站立多少年。它似乎在孤零零地支撑着印度佛教历史,也支撑起了我的想象空间。根据玄奘的记载,当年吠舍离城内外“圣迹繁多,难以具举。形胜故墟,鱼鳞间峙。”无奈岁月使得一些“圣迹”消失了,后人就把一些传奇故事“栓”在现存遗址上,使这些遗址负担起本不属于它们的历史重任——证明一些佛教传说的真实性。玄奘在《大唐西域记》卷7中讲述了一系列离奇传说,最神奇的莫过于阿难陀分身寂灭的传说。  阿育王石柱旁是一座红砖垒起的覆钵式佛塔。这是阿育王为纪念佛陀最后一次说法而建造的纪念塔,当地人都叫它阿难陀塔。考古学家在里面发现了阿育王时代的石器,并没有找到与阿难陀有关的任何证据。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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