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玄旨斋并没有回答。
他从刀架上取下了刀,然后走出房间。
外面的景色依旧,薄云和星星点缀着这黑夜的天空,好像会被吸进去似的,玄旨斋就消失在那黑夜裏,再也没有回到旅舍。
他不是被信长斩了。
而是深深地被对方所感动,所以离开了这群刺客。在他的人生当中,已有了另一个目标……
51。放逐将军
信长一行人终於平安无事地越过铃鹿的山路,进入了近江路。
跟往常一样,美浓的那些刺客还是跟随在後,然而,他们却害怕被对方袭击,因此变得非常神经质。
刺客怕被刺客所刺,这实在是很奇妙的事情,而他们又不得不跟踪信长这一行人,这是稻叶山城主的命令。此时他们也确知信长的可怕,再加上不见梅津玄旨斋的人影,因此更是没有勇气杀过去。
(就这样来到了京都……)
他们非常悔恨,痛骂著自己。
进入京都之前,信长一行人兵分二路。自己带领前田、蜂谷、池田与金森四人及两头马,另外有随从四人留下来?
「猴子,你和小六一起带著行李先到难波的堺港之津去。」
他下达命令之地是在逢坂山的追分。从右走山科入京城,左行宇治到泉州。
「我还有一些事,只要留点费用给我就可以了,在此我们分道扬镳。」
他们在秋风徐徐吹来的追分茶店裏休息。信长一如往常,谜样的作法,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藤吉郎歪著小头问道:
「这么说来,我们带著这些金银财宝是要到堺港的地方去,难不成要将那边的美人都买尽吗?……」
「是啊!是要你去买美人,全部买下来。」
自认非常了解信长心事的藤吉郎,这次却非常的慎重。
「美人当中也分为两种,你到底要叫我把钱投在那一方面,这令我费解。」
「什么?美人也分为两种……」
此时,茶店的仆人伸长了脖子,涨红了脸,在一旁聆听著他们的谈话。
「有那两种?你说吧!」
「是啊,一种是渡河来的南蛮美女。」
「喔!你是说会发出砰声大响的美人啊!」
大家都知道,这是指洋枪。
「另外一位美人是出於日本,名叫三好长庆,此人的房屋确实是在堺港啊!」
「猴子!」
「是!」
「我看你大概是美人买多了。」
「是吗?」
藤吉郎慎重的点了点头。
他想信长运用全部的财产,可能是为了要买洋枪来做为新武器;而另一方面又想到,在这附近有位大户叫三好长庆,或许是要送礼给他也说不定。
三好长庆原是细川家的家臣,比信长大十一、二岁,年近四十。他利用手段压倒了主家,取得山城、摄津、河内、和泉、淡路、阿波与大和七国的领土,也是伴随在将军家的人。
虽然耳闻将军足利义辉有好的家臣扶持,但实际上他的陪臣三好长庆却给将军无限的压迫。
自从应仁之乱以来,在战国时代,要找到讲求道德仁义之人也实在很难,而将军义辉得来的地位也很奇妙。
义辉的父亲是十二代将军义晴,後来被逐出京师,死於近江穴太的山中。他的孩子菊童丸在十一岁时就有了义辉这个名字,继承了第十三代将军的职位,但是却没有能力回到室町御所去。
就在他当了将军的翌年,亦即是十二岁时,又被细川晴元追出了京师,十三岁时又回京了,这时却由三好长庆取代细川氏,於是又把他放逐到近江的坂本去。
与三号和睦交往是在天文二十一年(一五五二),亦即是十七岁的时候,总算再次的回到京城;然而次年的二十二年,他又第三次惨遭放逐。
总而言之,他本身不具实力,即使再回京师,虽有室町御所将军府的住宿,然而却有那可恨的三好长庆陪伴著。
「——无论如何,在此有许多争端,说话要小心,不可违背他,否则我们就回不了京师。」
正因为如此,他也就屈服在那裏。
如此说来,将军也只不过是三好长庆的傀儡而已。
知道这件事的藤吉郎,了解到在这附近最有实力的是三好长庆,或许信长是想要拉拢他吧!此时,他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
「你说我买太多,是什么意思呢?」
藤吉郎再一次的反问道。
「猴子!」
信长提高声音叫道:
「你实在是不了解我。」
「很抱歉!您说我不了解你,是指什么事?」
「你难道不知道我信长的目标何在?」
「那当然是为了要进攻美浓,所以必须要先坚固我们自己的磐石……」
「笨啊!」
「嗄……」
「那么,你认为我是要结盟三好长庆来迫退稻叶山的那个大怪物吗?……」
「难道您不是这么想的吗?」
「哎呀!你这只山猴,我看你是越来越笨。你听好!我信长之所以要掌握美浓,是因为可以更接近京师,就因为我要来京师,它成了我的绊脚石,所以我才要料理这稻叶山的大怪物,你本末倒置,真是不可原谅。」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接近京师是要铲除夹在其中的障碍物,那么大将您的工作是……」
「你真是的,我信长要走的路,只有这一条,结束尾张这个大笨蛋,取得天下……使万民能够安安心心的住在这裏,这是比任何事情部来得重要。小六!」
「圣意啊!」
小六使劲地点了点头回答着。此时藤吉郎敲着自己的头说:
「这实在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你看看我这猴子,大概是出来旅行太久了。脑袋瓜都给搞糊涂了,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么说来,美人只有一个。必要的话,还要三好长庆欢欢喜喜的到界港来迎接殿下……这样我们要为他加点药啊!」
「好,你若是明白,那么到界港买美人之时,就堂堂正正地说出我织田上总的名字,让日本全国的人都知道我不需要任何的隐瞒。」
「哦!我明白了。」
他又点了点头。
「好吧!各位,我们先走一步,到堺港再相会吧!」
藤吉郎、蜂须贺小六两人就从左边道路离去了。
正值秋季,冷热适中,天空飘浮着朵朵的白云。
「你看,来到此地,看看大家的心胸,再眺望远处的山城、王城之地,望著天、看著人,使我心中充满了勇气。」
信长对金森五郎八这么说著,同时向茶店老板招了招手,赏给他几个小钱。
52。京师之道
一行人几乎都是首次目睹京师的景物,也是初次踏上京师的土地。
在此四面环山,任何一个森林都可以看到寺院的屋顶,不禁令人想起古老流传下来的由绪和语草的故事。正因为如此,令人感慨万千,一股失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路的两旁有几户房子并列著,街的中央有著用草铺起来的大窟窿,让人无法安心的踏过,到处可见战火之下荒废的屋宇,走在京内到处都可目睹凄凉的景象。
信长曾听父亲和平手政秀提过此事,因此并不感到惊愕。然而走入市街中央的杂草处时,有股臭味冲鼻而来,令人难以忍受。那绝不是垃圾及尘埃的味道,而是尸体腐烂的恶臭。也许是被盗贼或恶人所杀,而被丢弃在这草丛中,探头看去,依稀可见白骨。
「真悲惨啊!」
「就是嘛!比较起来清洲的街道实在是太好了。」
「到底皇居在那儿啊?」
「嗯!先殿下信秀公曾提过这附近的围墙倒塌,禁地里经常有盗贼出入……」
「嗯!已故的平手先生曾经流著泪述说呢!」
「对!对!他还说在禁城裏的御门外有女子从事卖春行为。」
「那些卖春妇,三五成群,都是禁城裏的女佣……说到此,他就泪流满面。」
大家聚集在那边谈论著,只有信长若无其事般地咬紧了嘴唇,一步步地走著。他默默地在这周围转了半圈。而後,看著先父信秀献上四干贯所修复的围墙,有些已崩裂,裏面还长有杂草。
如此引来,裏面的建筑物更是倾斜了。不,或许是那些杂草代替了公卿们所住的屋宇也说不定。
在这附近的百姓或武士们,也许实在没有收入,所以就迁往它处求生去了。
这时,其他的人继续谈论著。
「原来如此,眼前看到的比传闻中来的更凄凉。」
「如此一来,这裏岂不成了贼窝?」
「啊!那边有一只狐狸跳出来……越过了墙,跑到禁地裏去了。」
「王城都变成狐狸的巢穴……这天下不乱才怪。」
「不,就是天下乱,才会变成这样的。先殿下曾说京裏的兴废可以反映出人民的生活……这就是日本国的写照啊!」
「你看,大将沉默的走著。」
「他大概是在想要如何才能使此地再度繁荣起来吧!」
「安静一点!大将在哭哪!你看泪水滚落到左边的脸颊……」
「我终於明白了!」
「你知道了什么?」
「我了解大将的志向,我终於明白了……」
说话者正是池田胜三郎。
「结束尾张的大笨蛋而取得天下……原来,原来他指的是这个啊!……」
「照你这么说,他取得天下是意味著……要使禁裏的人事再度繁荣起来吗?……」
「不仅如此。」胜三郎小声地点了点头说著:「殿下接下去的工作,我终於明白了。到现在为止,他集合了家中所有的力量来对付今川家的入侵,全力为此下了赌注……」「这样我明白了。」前田又左望著胜三郎的侧面:「从过去到现在,他的目标都在此。」
「他已讨伐今川义元,如果为了本身安泰著想,他必定会去取得西三河与伊势路以巩固我们的周围。然而,他却没有去那里而来到此地旅行。可见殿下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逐步地接近皇宫,全力下了赌注!」
「这件事大将在逢坂山的追分时,就说得很清楚了。」
「什么?又左,虽然大将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们还是不明白啊!然而现在我完全了解了……你看!又左!现在殿下的右脸颊也濡湿了,而且紧咬著嘴唇,望著围墙在哭泣……还好!我有机会跟他来到京师,总算了解大将的心思,我终於明白了……」
他如此说著,前田又左卫门利家也无言以对了。
他虽无话可说,但为了想再度确认信长是否哭了,於是他低吟了一声。
「我也明白了!到现在我才真的了解殿下的本意……原来这就是殿下所说的志向啊!……」
尾张笨蛋的第一阶段工作已经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信长踌躇的是要如何迈向第二阶段的工作。也就是所谓的:「供奉皇室,统一日本——」为此,他来到了熊野。
或许等到旅行终了而当他再度站到他们的面前时,眼前所有的障碍都会一扫而空吧!
这是大家跟随他来到王城之地之後,首次知道他的想法,这种想法也同时深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53。破落宅第
在此地绕了半圈之後,信长朝向荒芜的西大宫,通往紫野,过了大德寺,却走进一个大草丛堆裏。
啊!这裏好像住过人的样子,有一条羊肠小径,路碑上刻有小小的文字,而碑上杂草丛生。
「这草丛中没有死人的味道啊!」
蜂谷兵库如此说著。
「殿下,你为何要走入这杂草堆中呢?」
「这不是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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