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陆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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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陆涛)-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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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娟子,你等着!”马达里难得一次脸红,悻悻地朝徐娟喊着:“十二月二十四号我不报仇才怪!”
  “你瞧我们的驴先生,”范宇站在大蛋糕前又忍不住说:“倒是有心计,只记得徐娟小姐的生日,恐怕连老娘何日所生从不知道的。我们所有的小姐都要留点神啊!”
  “范宇!”马达里嬉笑着开口大骂:“你这个小王八蛋!”
  “这没有王八蛋,”贾戈倒过脸大声说:“回家找找看!”
  会场一阵疯了般的大笑,马达里挠着头皮。
  “嘿,贾戈,你可别露出来。”马达里一边坐下一边说:“我生来胆小,见着谁都怕。”
  孟媛觉得贾戈还算幽默,也放松地一笑,又取下一张纸条。
  “恭喜你三十岁的迷人,祝贺你三十岁的美丽,”孟媛念着,心里一阵欢喜,声音比刚才更动听:“本不该知道你的年龄,知道了,就请收下我对你三十岁的祝福。”
  孟媛念完,自然想到这必是赵志所写。于是来到下面的沙发前,在赵志面前弓了一下身,伸出手。赵志站起来,非常有礼貌地回敬了一个礼,然后来到舞池。一首三步舞曲响起,赵志便风度翩翩舞起,孟媛也极为投入地配合,一来一往,一动一式,浑然一体,煞是好看。贾戈不知为什么抬头看了徐娟一眼,才发现徐娟也正扫向自己,见他目光过来赶忙把脸转向另一侧,贾戈不由地叹出口气。
  孟媛和赵志的舞确实精彩,场内便有了第一次认真的掌声。孟媛自然也是高兴,一直随赵志走回沙发前,才又返身来到台上,拿下第三张纸条。
  “三十岁最大的感触,就是有亲人离去。”孟媛念着,不由地有些茫然,又更仔细地看着,念道:“希望你三十岁的时候亲人平安,祝福你和你的家人。”
  场内一下静下来。谁也搞不清这是谁写的又是什么意思?总有些不得体,怎么会庆贺人家生日时写出这些话来?马达里蹭地又从沙发上站起来,终找到报复谁一次的机会似的,还打了个手响。
  “这他妈谁写的?”马达里高声喝道:“你三十岁你妈死了是怎么着?”
  “坐下!”贾戈回过头来瞪了马达里一眼:“就显你是不是?”
  马达里不吭声了。孟媛抬起头,迟疑地望着贾戈。这肯定不会是他写的。她知道贾戈,在这时候一定更得弄出点像样的推理话出来,不管他是否知道要当众念出来。再说,他不希望麦阿贵或谁谁去死,还在写那没写完的“情书”呢!
  “嗨——我猜不出来。”孟媛摆了一下手,为了不让大家扫兴,有意地大声笑笑,说:“我就认罚,给大家跳个舞。不过,嗨——阿娟,我穿这身套服怎么跳呀?”
  “实在对不起,”范宇从徐娟手里拿过话筒,挺严肃地大声说:“我发现大家误解了我的意思。这纸条是我写的,而且是认真的。要不然大家仔细想一想,三十岁的时候,是不是突然意识到总会有亲人开始离去!甭管远的还是近的,或者还有单位的领导,邻居中的大爷大妈?二十岁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三十岁来临总会有的。我已经三十三岁,有过这种体会。我是发自内心地祝福孟媛女士全家平安,人人健康,亲人永在身边,我的意思……”
  范宇说着说着似乎有些委屈,竟哽咽了一下。徐娟马上接过话筒,想赶紧调节一下情绪。
  “范秘书是想从另一个角度庆贺孟媛女士的生日。”她看着范宇,又望望孟媛,“而且,不仅祝福孟媛一个人,同时还祝福了她所有的亲人,不仅健康,而且永远在她的身边,或在她的心目中。大家说是不是非常好?”
  “好!”
  人们明白了似的应和着。徐娟这番话或许另有心思,孟媛似明似知,感激地向徐娟点点头,然后走到范宇身边。
  “嗨——我得和你跳两个曲子。”孟媛把手搭在范宇的肩上,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你说的对,范宇。我倒真有个亲人要离开我呢。嗨——可不是死啊。”
  “怎么回事儿?孟主任?”范宇没听懂,也压低了声音:“谁要离你而去?”
  “不知道,唉——觉得有一个。”孟媛苦笑着摇摇头:“谢谢你范宇。”
  孟媛待一曲终了,抽出第四张纸条。
  “沟沟坎坎使人长大,哭哭笑笑沐浴人生。”孟媛大声念着,忽然觉得这句话充满哲理,立即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袭上心头,朴素的话,却是深刻。她确信这句话一定是贾戈写的,沟沟坎坎纵然有过,哭哭笑笑谁人不曾?她苦笑着望着贾戈,边走过来说:“嗨——贾戈,我只喜欢笑的,别想让我哭,你千万别太自信。嗨——愣什么神儿?”
  “沟沟坎坎使人长大,哭哭笑笑沐浴人生?”贾戈站起来,重复着这话,若有所思。“好,最精彩的警句!阿媛你错了。这句话,我想一定是她——徐娟,是你写的吧?”
  徐娟脸色微红,站在那儿看着孟媛,没有说话。
  “嗨——阿娟,”孟媛又赶紧返回身来:“对不起,我把咱们阿娟的才华埋没了。在这向你赔个不是,我刚才说的不是对你,阿娟,我认罚,随你了,阿娟。”
  “就罚你和贾总跳个舞吧!”徐娟凝视着她的眼睛,“祝贺你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嗨——不行,跟他跳没劲。”孟媛习惯地又摆了一下手,说:“你还是让我发挥一下自己的长项,虽不是我拿手的,那次跟艺校的同学学来的,跳个现代舞吧!”
  孟媛边说着,边脱下西服上衣,只穿了贴身的衬衫。她站在舞池中央,场内的灯光暗下来,只一束幽蓝的光打亮她的周身。音乐开始是缓慢的,轻柔的声音在流动仿佛从远古飘来的一阵风。她慢慢抬起手,眼睛也随双手高高举起时向上望去,这是这段现代舞的启式。她忽然心里一动,竟想起在建筑总统套房大酒店前与贾戈来这里察看,在小河边她和他赤裸裸地站在一起,也是这样一个“问天”的姿态拍下的照片。那不过才是两年前的事,好像已过去很久很久,又似乎就在昨天。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用的还是惊人巧合的姿态。没有夕阳西下的金色余辉,蓝蓝的光不是照射而是倾泻在她的身上。她有点动情。随着一阵雄劲的强音荡起,她收回双手,向两边展去,随即开始跳起来。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她完全进入了舞蹈语言的世界,不知他们为什么鼓掌?看懂了么?人类第一个舞蹈的动机原本是性的挑逗和展示,没有性就没有人类的延续。为它唱支赞歌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智慧。她钟情于舞蹈就在于她懂得如何用纯净的形态和美的心境去表现。这种表现也绝然不是目的,是净化人的灵魂的另一种方式。贾戈第一个站起身来鼓着掌,随后人们都站了起来,为她精彩的舞姿喝彩。孟媛越跳越投入,越跳越兴奋,音乐和舞姿溶为一体,她第一次在这里展示了女人的原性。
  孟媛多少有点气喘嘘嘘。她向大家挥了挥手,没有什么谦虚和不好意思,那不是她的性格。她喜欢坦荡的收下人们的恭维,一步又跳到台上,跑向生日蛋糕前,拿下另一张纸条。
  “你的热情需要安睡,我的痛苦正在起床。”孟媛大声念道。毫无疑问,这回肯定是贾戈写的。她有些生气,情绪似乎被破坏。分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和盘托出后他倒又要生出事儿来,说什么“安睡”和“起床”?她挪揄地扫了贾戈一眼,只装作不知是谁写的,大声嚷道:“嗨——谁这么累呀?”
  赵亚男迷人的胴体在月光中泛着亮晶晶的水珠。她眯着眼睛注视着这个瘦巴老头。
  “段老师,”赵亚男勉强地装出一点亲昵,音调仍然是甜甜的、细细的、软软的,“您看我唱歌有什么毛病?”
  “这个嘛,”段汝清心思不在这,半天才想起来说:“你在台上的时候目光有点散。”
  “那怎么办呀?”赵亚男停止了在水中的游动。
  “这个嘛,明天……”段汝清心想我不会轻易上你的当。“今晚上的会议我会权衡一下,一定设法让你进入总决赛。记住了,亚男,从后台走上台口的时候,就要进入规定情景。既然你是我的学生了,就教给你一个要诀:台下虚心请教,台上目中无人。这样你就可以找准感觉了。”
  “您讲得真好,段老师。”赵亚男甜蜜蜜地说着,心里嘲笑他的“要诀”。职业演员哪一位不是从这学起的?
  “不讲这些了。”段汝清怕她又弄出什么新题目,整个一浪费时间。在这儿呆时间长了,万一被别人注意当然不好。“来,亚男,你把身子在水里放平,你的仰泳姿式不对。对,就这样,把腿伸直,屁股往起抬,收腹。”
  赵亚男知道真正的节目就要开始了。她知道自己的角色。无论多么爱在莫斯科的那位男友,也不喜欢当饺子馆的老板娘。她该是一个出色的歌星,之所以不能腾空而起,功夫不在台上。她没有动。水不深,刚刚没腰,段汝清搬起她的腿。她平躺在水面上,可以让他尽情尽兴地欣赏……
  “段老师,”她忽然大声说:“您游的真好,我们再比比?”
  “比?”段汝清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看见赵亚男悄悄使了个眼色,忙回头,只见林木森已大步走过来,忙说:“林记者,你也想加入,是吗?”
  林木森走过来,双手叉在胸前,看着水中的一老一小,脸上的表情可想而知了。刚才敲响117房间的门半天没人开,他只是想到而并不知道赵亚男会和段汝清来这里,是黄道文提醒了他。
  “段主任真有雅兴啊,”林木森站在池边嘲弄地说:“您老不怕水凉弄坏了身子骨?”
  “不凉,不凉。”段汝清听出话里有话,只是谁也没捅破这张分明很薄的纸而已,笑道:“是到点了吗?我这就来。亚男,你游的非常好,我老了,不中用,年轻十年倒敢跟你比试。”
  “段老师真客气。”赵亚男也轻笑着说,向池边游来,眼睛望着林木森:“您是林秘书长吧?”
  “林木森。”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把手伸出去:“赵小姐,我拉你。”
  “谢谢,林老师。”赵亚男还是喜欢叫他老师,扬起胳膊,抓住了林木森的手,从游泳池走出来,娇滴滴地说:“瞧您组织一次活动多辛苦呀,这么晚了也不能休息。您也想游会儿泳吗?”
  林木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凝视着赵亚男,心里在完善着他的计划。
  这计划跟女人无关。他是一个要干事业的人。从叶子君手里接过这次活动一个全新的计划就已产生,他在五个月前之所以讨好叶子君,并非想做她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尽管他佩服叶子君敢想敢干,是女中豪杰。叶子君接纳他,而且到了第五个月仍未给他转正,无疑是想把他牢牢控制在手。他不后悔把“包装”歌星的计划告诉那位精明过人的新闻中心主任,否则她也不会把这次活动交给他。因为他有想法,这年月真正有“想法”的人并不多。他要创建一个全方位的“经纪人”公司,只不过是先从“包装”歌星做起。他知道他与杜良之间是相互利用,他开始讨厌杜良,而且相信他未来的公司如果推出这个人必然失败,把这种必然失败留给星彩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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