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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矿人都知道,不敢议论,因为矿长开过会,谁再提此事就开除谁。所以矿上平静如常,工人每日上山打石、放炮,一切正常运转,只有新调来的周明看不惯。有一次,和矿长领导在一起吃年饭,喝了点酒,就将这事评说一番。当时在场的还有市里来的上级领导,矿长几次喝止,周明不听,一吐为快。结果吃完饭,上级领导刚走,矿长便操起一根木棒,几棒下去,周明便躺在地上,鼻口出血。之后便有人将周明抬回家。老婆一见大哭,听说是矿长“教育”成这样的,吓得浑身哆嗦。矿里派来个医生,给周明包扎好,走了。这事在矿里再没有人提起。周明是读书人,哪见过这事,吓得不敢再出门,因为有人向他透露,矿长两个侄儿开推土机,如果他将这事说出去,矿长的侄儿会将他撞死。到时说是车祸,谁也没办法。周明请病假在家,想起此事便哭,老婆和他一起哭,两个孩子小,也一起哭。
周明老婆在学校图书馆上班,有个初三学生邓涛常来看书,和周明老婆关系好,周明老婆叫她涛涛。那天涛涛来图书馆,见周明老婆眼睛红肿,便问是怎么回事,周明老婆便将原委讲给涛涛听。涛涛说:“那叔叔怎样了?”周明老婆说:“头经常痛,医生说轻微脑震荡。”涛涛说:“那我晚上去看看。”周明老婆说:“你千万别来,现在矿上的人都没人敢和我们讲话,你要来了,连累你怎么办?再说你是学生,也帮不了忙。”涛涛说:“不怕,我去看看。”
晚上涛涛来了,周明坐起来,他早听说涛涛学习好,是全年级第二名。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毕竟自被打以来是第一个敢来看望他并表示同情的人,便让老婆做好吃的端上来。涛涛吃了饭,拿出日记本和笔,说:“叔叔你讲原委,我来写,咱们告他。”周明吓坏了,忙说:“不用不用,受点皮肉之苦,过两天就好了。你好好学习,小心连累你。”涛涛见一个主任这样狼狈,便哈哈笑了,说:“叔叔,这又不是旧社会,只是山高皇帝远,跳出这座山,见了皇帝谁还怕他?再说我是个学生,是我告,你怕什么?”周明听了,也笑了,觉得自己四十多岁了,连个孩子都不如,便讲了原委、起因。涛涛写完了,说:“叔叔你千万别上班,待我回去整理好资料,你就说去城里看病,将资料给总公司每个领导一份,我再给每家报社寄一份。”说完走了,周明对这孩子有几分敬意。
第二天,涛涛没来。第三天没来,一个星期后,涛涛来了。原来涛涛在星期天去市里跑了一趟,通过市里一个亲戚,打听出总公司组织部长是矿长的后台,但他的政敌是公司副总经理。涛涛对周明说:“资料只能亲自给刘副总经理和总经理,不要经过下面人的手。”并交待周明:“住在市里一家医院,天天去堵他们,一定要亲自见到他们,千万别让组织部的人知道。在事情没有结局之前,就住在医院,不要回来。”一个学生去周家的事矿长已经知道了,没放在心上。因为周明的老婆是学校的,一定是有关书的事。周明在矿里和任何人没接触,矿长以为周明老实了,听说要去市里看病,也觉得正常,便批了病假。因为矿里医生向他汇报,周明头部受伤不轻,觉得自己手重,便派秘书看了,向周明传达他的意思,看好病回来,调个好部门当主任。
周明听了,便放弃告状的念头,想回来调个好部门,如果告不好,自己就完了。涛涛听说后,又来劝说:“叔叔,你如果不告,回来后给调个好部门,不高兴又打你,你怎么办?”周明一听,觉得自己脑子坏了,竟不如孩子,便铁了心按涛涛的意思去做了。
半个月后,一家报社记者来矿上了解情况,矿长大吃一惊,说谁这么大胆,敢把矿里的事捅出去。但来不及调查,总公司纪委就来人调查。两个月后,这事轰动总公司。好心人都去医院探望周明,总公司经理也去了,给矿长记过处分,调离岗位。三个月后,矿长调到不知哪里去了。随后周明回来,受到矿里一片称赞。周明成了“打虎英雄”,凡受矿长气的人都轮流请他吃饭。一年后,周明荣升副矿长。
涛涛继续上学,后来考入大学,再后来她在一所城市做了律师,和周明一家失去联系。又过了很久很久,涛涛听到一个消息,说周明也打了部下被处分。老人讲的故事很朴实,诗音用文字表达出来全变味了。
老人讲完故事说,这个故事好不好?能不能换表?诗音说:“好!能换。”便又送老人一块表,老人笑得没了眼说:“人老爱财,我带着这些表入土,做个念想。”这里的人重情义,实在可爱。
过了几天,一个工人来见诗音,说有故事讲,诗音很开心,有这些故事,她的生活减少了寂寞。
第二天全县轰动,警车四起,抓铁豆的警察都害怕,铁豆的亲戚们都紧关门窗,怕铁豆闯进来。警察搜遍了铁豆所有的亲戚家,也没找到他。后来将铁豆全家抓起来拷问,听说铁豆全家都很坚强,电棒上去都答“不知道”。
其实铁豆是回过家,父亲让他自首,母亲不同意,母亲让他躲到堂姑家。堂姑是个善良的女孩,结婚两年,孩子才一岁。姑父是个老实人。这铁豆来了,堂姑姑一家见他腿伤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摔了。堂姑姑家住得偏,不知详情,只以为铁豆出狱了,但又不好意思问。当晚安排铁豆在东房睡觉,铁豆说要住在菜窑里,并和堂姑姑说了实情,堂姑姑心软,便将铁豆藏到菜窑里,但心里害怕得很。第二天,警察来查没查到,但将法律告诉了堂姑姑,堂姑姑这才知道窝藏罪犯是犯法。警察走了,堂姑姑一家没了主意,最后决定让铁豆快跑,但铁豆露出凶相,说:“如果你们说出去,我杀了你们全家。”堂姑姑吓坏了。过了三天,警察来将堂姑姑的男人带走了,说有人举报,铁豆藏在他家,便带去拷问。男人死也不说,因为临走时,堂姑姑偷偷告诉他,如果说出去,全家都活不成,结果他被打断了肋骨。
铁豆安全地逃跑了。堂姑姑丈夫残了。铁豆的亲戚听了此事,个个怕得要死,家家关了门,怕铁豆闯进来。后来公安局找不到铁豆,便抓了他父亲代替坐牢。听说只要铁豆不再犯,几年后便可以不用再坐牢。半年后,公安局放了铁豆的父亲。两年后,在一个城市角落里,有一家人,男人卖红薯,女的捡破烂。三个儿子开了一家饭店,饭店有三个服务员变成了儿媳妇,听说是铁豆一家,因为听说邻居常丢东西。
诗音记了这故事,觉得没意义。工人说:“铁豆是我远亲,故事是真的。如果你不给我表,我再讲一个。”诗音点头同意了,反正这里的日子单调,如果没有这些故事,就没什么事发生,日出日落,看着树苗长啊长,时间久了,自己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树苗。工人又开始讲了。
不能断根
以前,棒棒是队里的穷户,欠的工分最多、欠的劳动力最多、欠的粮食最多,每年前半年就把一年的粮食吃完了。三个女娃两个男娃饿得直哭喊。棒棒的老婆叫绿叶。绿叶第一个男人死了,绿叶带了一个女娃嫁给了棒棒,又给棒棒生了两个女娃两个男娃。棒棒是幸福的,穷归穷,饿归饿,总算有根了,有了两个男娃,天塌了也不怕。关键是不能饿死这两个根苗苗。
那年村里闹饥荒,一家人饿得爬不起来。许多人家搬走,有的出去讨饭。棒棒老婆哭喊着找队长,队长说:“共产党救穷人,天下穷人一家人。你回去吧,救济粮快到了。”过了两天,棒棒家分到10斤玉米面,两天吃个精光。棒棒愁白了头,一天和绿叶商量:“村里分粮食,光棍们是整劳力,分得多,我们家半劳力多,分得少,媚媚小了点,要大了,看看村里的光棍哪个力气大,嫁了,多个帮手。”媚媚是绿叶带来的女娃。绿叶听了破口大骂:“不是你亲生的女儿,尽说驴话。这村也能嫁人?”
绿叶终于有了办法,自己和村里所有的光棍保持了“良好的关系”。这样,棒棒的土房里热闹了,串门的人不断,吃的也不断了。这个光棍给从地里偷个萝卜,那个给偷点土豆,这一家人在困难时期过上温饱生活,比劳力多的人家还富足些。从此棒棒的绿帽子堆成山。棒棒长叹一声,也好,两个根苗苗保住了。
村里人议论:一个小土房放三个女娃、两个男娃,还有光棍、棒棒,这怎么住呀?可是谁也不知真实情况,日子就这么过来了。过了很久,绿叶的大女儿媚媚十七岁了,长得水灵灵的。队长的儿子看上了媚媚,这是件惊喜的事,棒棒非常高兴,想攀附上队长这门亲。绿叶坚决不同意,队长咋啦?还不是一家吃不饱?要不是这些光棍“帮助”,这一家不早饿死了?队长管屁用?为这事夫妻俩吵了不少架。无论棒棒、绿叶怎样打算不要紧,关键是村里的光棍虎虎想娶媚媚,常和绿叶有那事的虎虎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年轻力壮和一个老太婆好?
一个夏夜,棒棒外出,虎虎鼓足勇气,从绿叶被子里爬出来,钻进媚媚的被里。媚媚哭喊着,绿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忙点灯,手颤抖,找不到火柴,这样力气大的虎虎将媚媚的嘴堵上给“做了”。绿叶惨叫一声,灯终于没点着。娃娃们被吵醒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跟着媚媚哭起来。虎虎熟练地从窗口逃走了。第二天,媚媚两眼呆呆的,再也哭不出声。绿叶哭泣着,虎虎来了,和绿叶说要娶媚媚,绿叶哭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只恨棒棒窝囊,一家人才这样酸楚。
虎虎从此不来,托了媒人来,绿叶哭着破口大骂虎虎“畜生”。虎虎不理绿叶,亲自和媚媚说:“嫁给我有啥不好?我力气大,啥也不让你干。不让你吃苦头。”媚媚不说话。媚媚常常发呆不说话,有时笑,有时哭,有时自言自语。绿叶急了,托媒人到草原找了个老实的牧民,匆忙订了婚。这牧民不说话,媚媚也不说话。
虎虎很生气,原以为熟了的鸭子不会飞,谁知眼看着飞了,真是怪事。生了气的虎虎离家出走了,从此,再没回来。
那年冬天下了雪,牧民一家按汉人的风俗,敲锣打鼓来棒棒家娶媚媚。那天的情景很惨,媚媚哭得撕心裂肺。村里人看热闹,看着媚媚被拉上轿又下来,衣服撕破,个个高兴得咧开嘴,因为村里有个风俗,出嫁的姑娘哭得越凶,证明姑娘对娘家有感情。母女痛哭,证明母女感情深。绿叶和媚媚哭成一团,绿叶要送媚媚,媚媚死活不要。这有点不合情理,因为一般女儿都愿意母亲送,可媚媚不要母亲送,哭得天昏地暗。时间到了,娶亲的牧民们不高兴了,几个大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