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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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日记-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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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说了:    
    “昨天,他打电话了。”    
    “……”    
    “他说他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    
    “这些日子太麻烦你了……”    
    我听不下去,泪水都出来了。我只说了一句话:    
    “我明天就走。”我终于哭出了声。    
    她有些不忍地坐到我跟前,抱住了我,对我说:    
    “听我说,我们不合适。你是大学生,我只是一个卖货的工人,一个没文化的粗人。”    
    “别说了,我知道你爱的是他。”    
    她不说话了,半天她才说: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还爱着他,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求我留下来,再呆两天,因为灵灵的课两天后就彻底补完了。我起初不愿意,后来还是答应了她。    
    夜里,我一直想着和她做爱的情景,可是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而丑陋。我再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觉得那么无趣。人生多么虚假啊!明明发生了的事,你就是无法确定。我多么想和她再一次地拥抱啊,我想确认那晚发生的事的真实性。    
    


第三部分第五章(1)

    8月13日 晴    
    痛苦折磨着我,也折磨着她。她尽量避着我,我也避免和她说话。只有两天,我得挺住。我们不能争吵,不能让灵灵有所觉察。我也不想破坏她的家庭,我只希望和她这样。这样就挺好,我别无所求。    
    明天就要走了。我不知道这一走是不是再能看见她。我忽然一阵冲动,把她的内裤偷了一件放在我的包里。明天上午,给灵灵的课就全补完了。我想下午回学校。我不想到晚上再回,一则太迟,二则我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    
    8月14日 晴    
    我早早地起床,等着她,准备和她告别。    
    她刚起床,电话响了。是她丈夫打来的。我大概能听出他们谈话的内容。他可能不想马上回来,而她则要他马上回来。说着说着,她就在电话里和丈夫吵起来。她的话很难听,骂她丈夫是嫖客。他们好像还说起了我,她在电话里嚷道:    
    “你别侮辱人家,人家才二十岁。”    
    她放下电话后,发现我在门口站着,就说:    
    “他说我们上床了,我们就给他上床看看。”    
    说着她看见儿子也出来了,她就大哭起来。    
    今天,她没去上班。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十一点左右,灵灵的课彻底上完了,要出去玩。我允许了。我也希望他给我一些机会。我敲她的门,她开了门。我看见她头发乱乱地披着,脸上布满泪痕。    
    我坐在她的身边,说道:    
    “对不起。”    
    她突然坐起来,对着我说:    
    “你有什么错?我们不就是上过床吗?他怎么能知道,他还不是要甩掉我,瞎猜的。我们就是上过床怎么着,来,我们现在就脱衣服,我们上床。他能在外面和婊子鬼混,我就怎么不可以。”她一手抓着我的衣服要往下脱,一手则撕着她的衣服。我吓坏了。我知道她在怨我。她已经脱了上衣。我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她哭了。她松开了手,哭着说:    
    “他就是要甩掉我,不要我了。”    
    我伤心极了。她根本就不爱我,她只是要报复他,只是情欲。她还那样比喻我和她的关系。我生气极了。    
    我没有再理她。我跑了出来。我再也不想见她。她利用了我,侮辱了我。我发疯般地在街上狂走着,足足走了两个小时。这时,我才发现已经到了护城河边。    
    我呆呆地看着泛黄的河水,有些恶心。我突然觉得,在这种恶心的水里死去不足取。我顺着河往前走,走着走着,竟上了一条公路。我在路旁坐下来。我觉得有些累。一个乞讨的孩子上前来问我要钱。我没有理。我这才发现身上什么也没带。我跟那个乞讨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他没有什么,但他也不为什么而痛苦。我是个大学生,是个饱受学习之苦的人,一个自尊和自卑心理都非常强的人,一个因爱而遭受屈辱的人,我因此而痛苦。假如我像他那样该多好!他至少还有希望。他的希望与我的不同,他只希望自己能吃饱穿暖,可是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些。这些对我是微不足道的。对这个乞丐来说,生活对他有着绝对的意义,而对于我来说,我生活的意义在哪里呢?    
    我突然觉得比他更贫穷。    
    我忽然间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就连死亡本身也没有了意义。    
    我是走着回到学校的。正好是吃饭的时候,我饿极了,可是我没有钱去买吃的。我在宿舍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什么能吃的东西来。我想,必须得去找一个熟人。    
    我正要出门,门开了。她站在那里。她把门关上,看着我说: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来?”    
    “你走后,我看见你的东西都在家里放着,钱也没拿。我知道你没钱。”    
    我转过头去,不想看她。她问我:    
    “你是怎么来的?”    
    “走着来。”    
    她看了看我的身上,给我拍打着灰尘。我却突然觉得她是那么令人生厌,我躲开了她。她说: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气出在你身上。你还生我的气?”    
    我没有回答她。她把我的衣服和包放在我的床上,说:    
    “走吧,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我不想去。她便说: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也不想和我说话。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这是一千元钱,你的代课费,你收下。”    
    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俗气,把商人的那些习气全用到了我身上。我恨恨地说:    
    “你拿走吧,我不要你的钱。”    
    “我知道你不要我的钱,所以我没有多给你。”    
    她把钱放在我的床上,然后对我说:    
    “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你自己到外面去吃一点。”    
    她走了。我拿起床上的钱狠狠地扔到了地上,我只有对她的恨。过了半天,我又拾起那些钱。当我把这些钱放在箱子里时,我对自己充满了蔑视。    
    突然,我想起我的包。我赶紧打开,发现我偷的她的内裤还在,而写给她的那个卡片没有了。    
    8月15日 晴    
    无论如何,我不能原谅她。有时,我安慰自己,她肯定也爱着我。可是,我马上就会否定自己,我有什么值得她去爱。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大学生?这太荒唐了。    
    无论如何,我不能原谅她。    
    8月16日 晴    
    两天来,我一直静静地回忆我和她那晚的情景。的确发生了,然而发生了什么?我不能确定。仅仅是性关系?可是太匆忙了,以致于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滋味。是爱?不知道。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相互需要。是的,仅仅是需要。    
    这使我对性产生了一种厌恶感。    
    


第三部分第五章(2)

    8月20日 晴    
    她一直没有再打过电话。我也没有给她打过。我们彼此僵持着,或者说我们彼此想忘记。离学校开学还有几天。这几天我无事可做。今天,我无聊地在街上转,突然,我决定去看看她。我跳上了公交车。    
    我在她上班的商厦门口徘徊了一阵,就进去了。我远远地看见了她。她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到她这儿来看见一个男人拍她屁股的情景。现在她仍然笑着,嘴里不停地嚼着泡泡糖。她没有任何伤感的表现。我为此而不满。我觉得她应该表现得落寞寡欢,一副失恋的样子。可她恰恰看上去那么欢乐。    
    突然,有人打了我一下。我一惊,转过身来,发现是灵灵。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玩。他说是妈妈领他来的。他大声地喊着他妈妈,意思是我来了。我不让他喊,可是他哪里肯听。    
    实际上,我和他的感情也很深。我们一道相处了近二十天,我们有相同的性格、相同的心境。我不歧视他,他也没有歧视我。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她看见了我,我不想过去,因为有几个人上次见过我。她只好让人给她看着柜台,过来和我打招呼。我们一起到门口的冷饮摊上坐下来,她给我们要了冷饮。我没有想到我们的见面会这样随意。    
    她说,灵灵这几天一直想我,要让她带他去看我。我说,我也想他。    
    我们随便地聊着,像熟识的朋友。灵灵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要过去和另一个孩子玩。我们却无话了。我们都很伤感。我问她她丈夫回来了没有,她说没有。然后她说,我们不要再谈这些家里的事了,我们谈些高兴的事吧。是啊,得谈谈高兴的事。可是,什么才是高兴的事呢?好多天来,我一直不高兴。    
    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学,问我最近干了些什么,问我以后怎么打算。她要我注意身体,要我在学校里找一个女朋友,要我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个好工作。我突然觉得她不像我的情人,倒像我的一位长者,像我的母亲。    
    离别之前,她进了趟商厦,然后拿了一套衣服和一大堆吃的。她说,她一直想给我买套西服,就是没时间。我不要,她说不行。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我只好收下。她又把那些零食给我。我的心里温暖极了。    
    灵灵还在远处玩着。她说,不用跟他打招呼了。    
    我拿着西服和吃的回到了学校。我彻底原谅了她。    
    8月26日 晴    
    开学了。学校里乱哄哄的。    
    马飞染了黄发,只在报名的时候来过宿舍一次。他说暑假是在夏威夷度过的。他说得很平静,可是我们听得却很震惊。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平等。程一涛在暑假和另一个学外语的女孩去了趟敦煌,回来就要和原来的女朋友分手。这是逍遥派胖长老早就预言到的结果。无产者还是满腹惆怅,他的女朋友对他已经很是冷淡,但他还是红心不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蓝调的女朋友说是正在办出国手续,蓝调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一个假期又改变了一些人的人生。    
    晚上十点多时,我突然非常想念严珍。我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还没有睡。她接到我的电话很高兴,说这几天她很忙。我问她丈夫来了没有,她说还没有。我又问灵灵的情况。我们聊了一阵,觉得说的话好像一直没有到正题上。我说我觉得无聊,就想起给她打电话。她又像我们在一起聊天时那样随意地和我开玩笑,仿佛我们从来都只是那种关系。有时,我也喜欢在这样的心境中和她来往,但更多的时候我很矛盾。我知道,她不愿意放弃她的家庭,她爱的是她丈夫,并不是我。而我呢,我不知道对她的爱是不是爱情,我并不想和她有什么将来。有时候,我甚至为我们的苟且而感到羞耻。    
    这种回到往昔的关系使我心里极不舒服,特别是在她说着说着就有很粗俗的语气和语汇出现时,我突然间对她生出一种不满来。我暗自庆幸我们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为这种庆幸而羞愧。但除了一时的羞愧,我还能有些什么呢?    
    8月29日 晴    
    下午的时候,程一涛原来的女友来找他。我们看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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