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5-永恒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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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5-永恒如歌-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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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的好慢,一分一秒。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已经十二点半了。    
    两人礼貌地告别。小波跳上出租车。第一晚,如此在酒吧门前的夜色里结束。    
    第二晚,小波再回到同一间酒吧。是个星期日,酒吧里的人比前晚少。小波身边的椅子始终空着,那些曾轮流在小波身边就座的孩子们似乎对小波已有印象。    
    小波坐了很久,心情有些激荡。屁股实在坐得累了,抬头看表,十点不到。是他自己来得太早,还是心情太浮躁?    
    十点整。Kevin走进酒吧,与小波的目光相交。约会似的。小波在等,他来赴约。其实前一天晚上,从没约定过什么。    
    当小波再次看到Kevin的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永恒,没有流星,什么都没有。    
    这一晚,雨过天晴,夜空里有不少星星。    
    小波和Kevin聊了很久。不光在酒吧里,还在成都的大街小巷,在街边的烧烤店里,在春熙路步行街的长椅上。    
    具体聊了什么,小波早已记不清。他只记得Kevin说他刚从航空学校毕业不久,到航空公司做地勤也是几个月以前的事儿。    
    小波还记得Kevin眼中曾闪烁着明亮的光。当时,小波用非常随意的口气告诉Kevin,其实他学的并非英语专业,他是留学美国的博士,研究的是像人一样有触觉的机器人。    
    Kevin瞪大眼睛,用很轻却充满激情的声音说:“你真厉害!”    
    紧接着,Kevin突然低下头,用有些沮丧的口气告诉小波,他上的航空学校不值一提,他的地勤职位也是家里拖了关系才得到的。    
    Kevin是个早熟的孩子。年龄不大,心思却很深。    
    小波有点无措。他说了些安慰的话,具体说了什么,他早不记得了。他只记得Kevin突然仰视夜空,然后轻声说:“嗯!是的!总有一天,我要飞上天去!”    
    夜空一片殷红。    
    然后,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小波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Kevin突然把目光对准他,扬起眉毛说:“认识你真好!”    
    “为什么?” 小波问。    
    “能学到不少东西啊!”Kevin说,“你要是我哥就好了。”    
    Kevin毕竟还是个孩子。    
    第二晚的结束,是在饭店的大门口。结束前的话题是:小波的男朋友。这是势必要谈及的话题。小波稍稍犹豫了片刻,在这片刻之间,小波随意地瞟了一眼夜空,他竟然看到了一颗流星。    
    也许真是流星,也许只是幻觉。流星(或幻觉)过后,夜空恢复永恒的宁静。    
    于是,小波想起了Rob。小波有点惊讶,为何一直都没想起Rob,直到这一刻。    
    小波告诉Kevin,他的男朋友叫Robert,两人在一起三四年了。这一次,Rob是小波的男友。他不是纽约两家大店的店主,他也不是曼哈顿豪华住宅的户主,他仅仅是小波的男朋友。    
    而小波又是谁呢?至少此刻,在成都的这几夜,小波是自控专业的博士,亦是努力上进的金领阶层。    
    所以小波没有多谈Rob,点到而止。也没必要多谈,因为Kevin一直沉默着,他脸上仍戴着笑意,目光确渐渐黯淡,仿佛成都正阑珊的夜。    
    小波有点无措。他问Kevin:你有男朋友么?    
    Kevin摇头。    
    小波又问:跟人见过面吗?    
    Kevin点头。    
    “见过多少呢?”    
    “三四个吧。”    
    “都没有你喜欢的?”    
    “差不多。”    
    “为什么?”


《永恒如歌》 第一部分第三章  插曲(7)

    “他们太小。我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那你没见过年纪大的?”     
    “没有。”Kevin摇摇头,目光闪烁着,突然又说:“也有过。我喜欢他,可他不喜欢我。”    
    “真的?不会吧?”小波问。    
    “为什么不会?” Kevin抬头反问。    
    “因为你很帅啊,又很聪明。”    
    “呵呵,”Kevin自嘲地一笑:“也许他没不喜欢我,不过他有男朋友了。”    
    小波心里微微一动,继而怀疑自己神经过敏。抬眼间,饭店已在眼前。    
    这一晚,两人互留了电话。仿佛在告别之时,互了留电话,便使告别不再纯粹是告别。    
    第三晚,这一晚气温升高了不少,仿佛初夏提前到来了。    
    这是小波在成都的最后一晚。    
    又一次不约而同的,他们再次在酒吧里见面。    
    小波换了一件衬衫。这件衬衫很合身,颜色也不错。    
    Kevin却似乎来得很急,来不及换掉藏蓝色的制服。西裤的裤线笔直,臀部和大腿的线条清晰而饱满。制服衬衫塞在皮带里,很贴身,显出苗条的腰和宽扩的肩膀。    
    这一晚,似乎两人都无语。    
    而这一晚,似乎全酒吧的人都在偷偷注视着他们俩。    
    两小时之后。小波坐在Kevin家的客厅里。    
    Kevin的父母在成都有两套房子。这一套距离Kevin的学校近些,平时只有他独住。    
    Kevin给小波倒了杯橙汁,然后紧挨着他坐下,目光低垂,双手交叉。    
    杯中的橙汁消失了大半。时间却仿佛仍停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Kevin终于开口,就在小波耳侧:“小波哥,我知道你有你的爱人。但今晚,我求你。。。”    
    在小波的记忆里,这似乎是那晚Kevin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当然他确信,在此之前,Kevin肯定说过别的。可小波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忘记了一切。    
    小波沉默着,手心儿冒着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似没有星月的夜。一个二十八岁的男孩。    
    Kevin紧挨着小波坐着,用温柔的语言安慰着小波,并将热气送到小波的面颊上,一个二十一岁的男人。    
    Kevin脱掉衬衫,露出清瘦却结实的身体。衬衫的衣摆,鼓起温热的风。    
    Kevin把头凑近。年轻的男性荷尔蒙在空气中蔓延。小波正沉溺其中,脊背上也隐约有了汗意。    
    Kevin用自己唇边的热度,温暖小波的耳垂儿。同时,他轻声说:“江哥,我发誓,过了今晚,我把你当成我哥哥,我最好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和你的爱人永远幸福。”    
    Kevin温热而饱满的西裤,如电流般划过小波的指尖。    
    那一夜,小波仰卧在宽阔的双人床上,紧闭双眼,除了呼吸和汗水,毫无生命的迹象。    
    Kevin却好像年轻而饥渴的野兽,浑身蕴藏着无限能量。他紧绷的身体在急促的呼吸中剧烈地颤抖,热浪向着小波的躯体滚滚而来。    
    小波却只剩下被束缚的躯体,不敢动,也不能动。没有思想,也没有记忆,就连渴望也淡了。那一直激荡并聚集的渴望,此时却也突然没了踪影,剩下的只有血液,在浑身上下循环着,与血管壁摩擦,产生热度,使体温升高。    
    现实竟远不及想象中极致。    
    叶公好龙。    
    野兽湿滑的舌尖,滑遍小波胸前的每一寸肌肤。小波突然觉得痒。他想笑。笑意不仅来自肉体,却也来自心灵深处。    
    怎么可能会笑?    
    小波使劲儿驱赶笑意,脑子里却突然闪出Rob的影子。小波试图把那影子也从脑海中驱逐。    
    然而驱逐并不可能,那影子愈发清晰。如一根入地九尺的巨柱,只能回避。视而不见。    
    小波在自己的脑海中,站定了,一动不动,紧紧闭上眼。    
    视而不见。    
    如果Rob不存在,又会怎样?    
    年轻而早熟的少年,身着英挺的民航制服。他是小波的一切幻想,但幻想仅在一瞬间出现,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瞬间过后,是夜空永恒的宁静。    
    小波继续闭紧双眼。Kevin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时,小波突然意识到,其实自从昨晚,当小波突然想起Rob时,Rob的影子就不曾离开过他的脑海。    
    7    
    成都三夜,亦可看作是人生的某个瞬间。    
    瞬间却能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当小波走进登机的舱道时,Kevin就站在他身后,身着藏蓝色的西装制服。小波手中还捏着Kevin递给他的饮料罐子。    
    小波没回头。他只顾着往机舱里走,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飞机在飞越陕南那一片大山上空时,遇到了强烈的气流。机舱剧烈地颠簸。杯子里的饮料倾洒到小桌板上,胆小的乘客在惊呼,小波身边有人在大口呕吐。


《永恒如歌》 第一部分第三章  插曲(8)

    小波心里也一阵悸动。如果飞机坠毁了,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小波放任自己的目光。任其在窗外洁白的云层间穿游。    
    于是,小波脑子里再次出现了Rob。在冬日的黄昏,在芝加哥简易的居民区里,在扫雪车刚刚清洁过的马路上。小波在前面跑,Rob跟在背后,越落越远,粗重的喘息声却始终传进小波耳朵里。夕阳的余晖落在路边的雪堆上,白桦树的影子一排排印在简易房屋的墙壁上。小波和Rob的身影穿梭其间。Rob曾对小波说:我做不到你要的一切,但我能做到我能给你的一切。半年之后,在盛夏傍晚的芝加哥,仍是那简陋的街区,仍是那坑坑洼洼被盐水腐蚀的街道,Rob却已跑在小波身边,有时还会超过一两步。    
    还有那散发着霉味儿的地下室里,曾有多少周末的夜晚,Rob就蜷缩在破旧的长沙发里,裹着自己的大衣入眠。即便是与世隔绝的地下室里,也能若隐若无地听到呼啸的北风。第二天清晨,当小波醒过来,阳光从头顶的小窗户里射进来,照在他床头的小桌上。那上面有一杯留有余温的牛奶,和两片烤成焦黄颜色的面包。这时,随着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Rob穿着单薄的衣服从楼梯上跑下来,双颊冻得通红,表情却是喜滋滋的。他指着头顶的小窗户说:“雪好大!刚把它挖出来!”    
    直到和Rob相识两年之后,小波第一次来到纽约,走进那套昂贵的曼哈顿顶层公寓,看到一尘不染的豪华家具和精致摆设,闻到宽敞明亮的浴室里散发出的阵阵清香,并触摸到那柔软舒适的巨大双人床时,他才知道,那简陋的地下室和破旧的沙发,对Rob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飞机遇到气流,在四川和陕西交界的上空剧烈颠簸的时候,小波只想到Rob。想到他那张由胖变瘦的脸,一双深深凹陷却精神抖擞的眼睛;想到在深夜过后的清晨,Rob满脸洋溢着孩子般的幸福,嘻皮笑脸地对他说:真少见啊!昨晚怎么突然过来骚扰我了?    
    的确,在绝大多数的夜里,小波总会紧贴在床的边缘,蜷着身子向着外侧,把鼾声大作的Rob抛在身后,使其远离小波敏感的鼓膜和脆弱的神经。    
    可在某些夜里,当小波从某个伤感的梦境中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正抱紧Rob,Rob炙热的体温渐渐流遍自己的身体。小波已经完全从梦中醒来,却仍然不愿放手。他要继续感受Rob,让那炙热而强壮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燃烧。    
    Rob并非幻想,他是实实在在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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