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忽台霍地站起:“你大胆!论起来你应当叫我叔叔!”
者勒蔑一脸嘲讽地问札木合:“札木合首领,跟我们正使讲话这么不客气的,是什么人哪?”
“我是塔里忽台!”塔里忽台不等札木合介绍,就自报家门了。
者勒蔑装做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啊,你就是也速该首领生前叫过‘乞邻秃黑’的——又自私又贪鄙的那个小人吗?哟哟哟,原来你就是这么一副尊容!肥得就像要下羔子的母骆驼!”席间掠过一阵吃吃的笑声。
塔里忽台一拍桌子:“你们目无尊长!”
哈撒儿也一拍桌子:“你差一点害死了我们全家,你算是什么尊长!”
札木合刷地抽出刀来拍在桌子上。众人一震,歌舞也停了。札木合冷冷地说:“来唱歌的是客人,出言不逊的无论他是谁,我就不认他是朋友!”
哈撒儿欲发作。蒙力克举起碗:“那就喝酒嘛!”
术赤台也缓和气氛地说:“对对对,还是喝酒!”
博儿术笑着站起来:“这二位长者说得对,我们是来拜访我们新可汗的好安答札木合首领的,札木合首领又这么热情地捧出了这么好的马奶酒,我们当然不能辜负了主人的美意了。喝酒!”
者勒蔑也笑得甜甜地说:“这马奶酒可真香,你看看,札木合首领没喝就醉了!”
札木合大笑起来。大家都笑了——不过这笑声和他们的表情是各怀心事的。
第二部 兄弟反目比仇敌更可怕(一)十三翼之战(2)
二
三位使者回到乞颜部的驻地,向铁木真报告了这次在札答兰部的遭遇。铁木真和在场的诃额仑、孛儿帖、别勒古台等心情都很沉重。过了半天,别勒古台憋不住了,蓦地站起来:“他算个什么安答,他收留了要杀死我们的塔里忽台,是什么意思?!”
老四合剌温也气愤地说:“我看,早晚要和札木合决一雌雄!”
老五帖木格更干脆:“打就打,我们现在不怕他!”
“住口!”铁木真生气地喝止道。几个弟弟不言语了。诃额仑和颜悦色地说:“你们是可汗的兄弟了,说话要谨慎,遇事更应该三思而后行。我们虽然有一两万部众,可是蔑儿乞人并没有被消灭,脱黑脱阿父子已经收拢了失散的百姓,厉兵秣马伺机报复;塔塔儿人背后有金国支持更是劲敌;而对我们恨之入骨的泰赤乌人正希望煽动一场我们与札木合之间的两虎相争。所以我想,札木合虽然不是一个好安答,却也不应该是仇敌。铁木真,你说呢?”
铁木真思索着说:“我想,无论如何札木合曾经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扶植过我,这份恩德我是不该忘记的。我当然希望他能成为我重振祖业的盟友,最不愿意的就是他变成我的敌人。退一步说,即使真的有一天我与札木合要刀兵相见,也宁愿让他先砍我一刀!”
哈撒儿说:“我也正是出于同哥哥一样的考虑,才没有在札木合的大帐里同他顶撞起来。”
诃额仑欣慰地笑了:“铁木真,你已经二十三岁了,就是你们最小的弟弟帖木格也是十七岁的勇士了嘛!你们都长大了,我没有白白地早生了这样多的白发!”她拭了拭眼泪。
第二天,铁木真向乞颜部的所有将领发布了一道旨意:札答兰部和克烈部一样是我们乞颜部的盟友,对他们要忍让、回避,以免发生误会。
可是,铁木真的忍让并不能消除同札答兰部的根本矛盾。两个部落又彼此相邻,大小磨擦自然时有发生。两个安答之间的战争终于由一件纠纷引发了。
这天,乞颜部的牧马人在放牧马群。他们望见有一队骑手出现在远处的山冈上,看样子好像是札答兰人。因为铁木真有言在先,怕发生误会,牧马人赶紧打了个呼哨,赶着马群往后撤离。
那队札答兰骑手的为首者正是札木合的弟弟绐察儿和泰赤乌部的脱朵。看见了乞颜部的马群,脱朵盗马的老毛病又犯了,故意挑拨地对绐察儿说:“绐察儿首领,那是铁木真的马群,我们可惹不起,赶紧躲一躲吧,人家是乞颜部的大可汗!”
绐察儿的火气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什么?羊系上腰带就能管人吗?”
脱朵继续煽动说:“那可不一样,你就看这群马吧,又肥又壮。以前他可没有这么多的好马,自从收留了主儿乞家族的那些盗马贼,他的马一天天多了起来。说不定这群里就有札答兰部的马呢!”
“过去看看,我偏要看看他们有多厉害!”绐察儿率先抽刀冲了上去,他的骑兵紧随其后。
绐察儿追上赶马的乞颜部人不容分说举刀就砍,牧马人纷纷落马,只有一个牧马人逃了出去,正好遇见巡边的者勒蔑。者勒蔑和博儿术在铁木真称汗之后,被封为众人之长。听说札答兰人杀人抢马,者勒蔑自然不能不管,他带着那个牧马人向出事的地点跑去。
绐察儿等正赶着马群往回走,见有两个骑马人追来,绐察儿勒住马说:“又来了两个送死的,站住,劈了他们!”
者勒蔑与牧马人放慢了速度,在离他们数十步时停下。者勒蔑欠身说:“是绐察儿首领吗?”
“你是什么人?”
“我是铁木真可汗任命的众人之长者勒蔑,我在你哥哥的金顶大帐里见过你。绐察儿首领一定是误会了,没有认出方才掠走的是我们乞颜部的马群。”
绐察儿哈哈大笑道:“对不起,我刚好认出了是乞颜部的马群。”
“是吗?打铁的烤煳了围裙,您这个玩笑开得是不是过了点儿火候?”
“我还想接着开下去呢。来呀,把铁木真的众人之长的脑袋给我砍下来,看看可笑不可笑!”
札答兰兵士挥刀纵马冲过来。者勒蔑眨眼之间就用刀背将四个骑手砍落马下,吓得其余的人逡巡不前。
者勒蔑对绐察儿说:“绐察儿,你哥哥和铁木真是三次结拜的安答,我不愿意为了几匹马伤了和气,您还是把马还给我,留着脑袋吃肉比掉到草堆里啃泥的滋味好得多!”
绐察儿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要让你的脑袋掉到草堆里去啃啃泥!”
他纵马上前举刀便砍。者勒蔑一刀架过,笑嘻嘻地说:“绐察儿,你怎么和野马一样脾气?”
绐察儿兜转马头又冲过来砍下一刀,者勒蔑又架出去:“喂,铁木真汗说过,与札答兰人相遇要让过三刀,你已经砍我两刀了!”
绐察儿又兜马冲上来:“这一刀就叫你身首异处!”话到人到,一刀斜劈过来,者勒蔑镫里藏身快速出刀,一刀砍断了绐察儿的马腿,那匹马滚翻在地,把绐察儿摔出好远。者勒蔑说:“算了吧绐察儿,把马还给我,回去再练练刀法吧。”
绐察儿从地上爬起来,把一个部众从马上推下去,一纵身上了马,又凶又狠地朝者勒蔑冲来。二马相交,两刀相碰,绐察儿在马上晃了几晃坠落下去。脱朵等吓得一哄而散。
出事的时候札木合与塔里忽台正在露天宴饮,各部首领也都作陪,几个女子在跳舞助兴。塔里忽台说:“札木合首领,天天看这些人扭扭捏捏没意思,我们泰赤乌部有一个叫纳牙阿的勇士,可以拉动两头牛的车。”
札木合听了想见识见识。塔里忽台命人叫纳牙阿赶牛车到这里来。不一会儿,那个叫纳牙阿的勇士赶着一挂牛车走来。只见他下了车,走到车后,一手拉住车尾,一手扬鞭,两头牛将车拉动。纳牙阿先是被拉出数步,然后他扔下鞭子双手用力把车子稳住,众人已是称奇;继而他大喝一声,竟将牛车拉着倒退数步。观者一片吹呼。札木合离坐给他一碗酒:“勇士神力,请干了这碗酒!”
纳牙阿接酒称谢,一饮而尽。塔里忽台笑道:“泰赤乌部还有一位奇人叫只儿豁阿歹,射得一手好梅针箭。”
札木合一笑:“射箭?射箭是草原人的平常本事,此人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塔里忽台招手对从人说:“传只儿豁阿歹。”从人应声而去。塔里忽台说,“请首领选四个不怕死的部众。”
札木合对身后的四个那可儿说:“他们可以吗?”
“可以。你们到这边来。”塔里忽台拾起桌上的酒碗领四个人走到侧面排好,将碗分别放在他们的头上、手上。剩下的交给最后一个那可儿说,“你见他们的靶子射中之后,将手中的碗抛上天去,明白吗?”那可儿说:“明白。”
第二部 兄弟反目比仇敌更可怕(一)十三翼之战(3)
只儿豁阿歹走来,塔里忽台喊住他:“只儿豁阿歹,你站在百步以外,札木合首领要看看你的箭法!”只儿豁阿歹退回百步之外,刚站好便发箭,三个那可儿头上顶的、手上捧的碗全被射掉。第四个那可儿看傻了眼,直到塔里忽台提醒他“快点、快点,该你的了”的时候,他才将手中的碗一个个扔上天空,最后两只索性一起扔出。所有的碗都中了梅针箭,在空中破碎了,碗碴儿像落英缤纷。众人一片喝彩。
札木合笑道:“塔里忽台叔父有这样的高人,何愁不能称霸草原,在你的手里振兴蒙古?”
塔里忽台笑了起来:“我已经年近半百了,贤侄正是英雄年少,我的愿望就是扶助你统一蒙古!”二人相视而笑。
突然,众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向对面望去,见一行数人失魂落魄地走来,脱朵牵着的一匹马上横搭着一具尸体。塔里忽台上前惊问:“脱朵,发生了什么事?”
脱朵声泪俱下地说:“惨哪!我们正在营地边境上放牧,不料想铁木真派了他的众人之长者勒蔑要来抢马。我们好说歹说,他们非但不听,反而杀了我们四个牧马人和札木合首领的弟弟绐察儿!”
札木合奔上前来看马上的尸体。脱朵说:“他被者勒蔑斩断了脊梁,一命身亡了!”
札木合失声痛哭,塔里忽台在一旁鼓动道:“此仇不报枉为人!连我都咽不下这口气去!”
札木合抬起泪眼发狠地说:“我要把一切与铁木真为敌的人都联合起来,杀得他片甲无存,为我的弟弟报仇!”
这时,尚不知情的铁木真正在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摔跤。二儿子察合台虽然小,但很凶狠,一次次地被哥哥术赤摔倒,却一次次地扑上来。
孛儿帖走来,看到两个儿子扭在一起,说:“铁木真,你还笑!快拉开察合台,你没见他都急了吗!”
铁木真哈哈大笑道:“好,好!”
豁阿黑臣坐在一边说:“是铁木真在笑吗?他可是难得有这么开心的笑声噢!”
铁木真说:“闲暇嬉戏的时候要像婴儿、像马驹、像三岁的牛犊一般欢乐,同敌人对阵的时候,要像饥饿的老虎、愤怒的鹫鸟一样凶狠。”
察合台又一次被摔倒。他这次没爬起来,而是爬上去咬了术赤的腿一口。术赤大叫,哭了起来:“你耍赖!咬人!你是狼吗?”铁木真更响亮地笑起来。
孛儿帖拉术赤到怀里,对铁木真嗔道:“去,去,去吧!你怎么当的父亲!”
术赤哭道:“父汗!你为什么不管弟弟!你偏向他!”
铁木真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他拉过术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