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一张便条,证明这个英国间谍同盖德有直接联系。
掌握上述材料以后。魏斯决定拜访一下这位可敬的汉堡商人。
施密特对魏斯的来访十分高兴。但他极力掩饰住心中的喜悦,故意用懒洋洋的手势招呼魏斯,仿佛他刚才正在小息纳福,被客人吵醒了。房间里烟雾弥漫,烟缸里的雪茄烟头还在冒烟。施密特连忙把一件睡衣扔到写字台上。他的眼睛泪汪汪的,有些血丝,好象一宿没睡觉。
施密特点起酒精灯,坐上咖啡壶,把白兰地和烧酒放到桌上。然后朝安乐椅中一躺,把腿搁在椅子上,还劝魏斯也这样办。他说:“古罗马人甚至吃东西都愿意躺着。”
魏斯问施密特是否想念汉堡。
“我不放心我的事务所。”
“您的生意做得很大吧?”
“我从来没想过发财,只求在财务上取得一种独立性,”施密特支吾其词地说。
“大概有钱总是件高兴的事吧?”
“您不想试试吗?”
“打算一试……”
“用什么办法?”
“要是我代替我的朋友,亲自给您帮个小忙,您看如何?”
施密特疑惑不解地扬起眉毛:“帮个小忙?”
“但是很得力。”
“真的‘很得力’吗?”
“我找过那个朋友,请他给您帮点忙,他说,这个忙是非常得力的。”
“可是您只说给我帮个小忙呀?”
“嗐,瞧您说的,”魏斯大大咧咧地说。“那么您听着:他要我转告您,战时对国防发明项目感到兴趣的人会引起保安部门很大的注意。”
“他是这样对您说的吗?”
魏斯漫不经心地说:“我的朋友并不担任要职,因此我用不着逐字逐句引用他的原话。”
“您的朋友干什么工作?”
“既然您对这个有兴趣,您可以同他本人见见面。”
“在哪儿?”
“这要看您对他的帮助作何评价。”
“我说您这孩子,”施密特说,“别用您的朋友来敲竹杠了!如果他是盖世太保,就请告诉他:商人施密特喜欢收集关于爱国发明家的剪报材料,而且,我在谈话时向您提到的那些项目,全都登载在《帝国周报》上。这下您满意了吧?”
“很满意,”魏斯说。随后他高兴地提议:“施密特先生。请允许为您的成就干一杯!”他又诚恳地加上一句:“很高兴,您终于打消了我的一切怀疑。”
“怀疑什么?”
“您看,”魏斯憨厚地笑了笑,“原来我还以为您是个英国间谍。”
施密特朝椅背上一仰,哈哈大笑.笑得他那肌肉发达的肚子在毛背心下面不住地打颤。
“天哪!”施密特笑得喘不过气来。“我变成了英国间谍!”他透了口气,委屈地说:“我看军事情报局人员的一大弱点,就是这种异想关开、毫无根据的猜测。”
“希望这件可笑的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好吗?”
“好,就这样吧。我可以保证。就算好心的老头儿施密特给您留个纪念吧。”他和魏斯碰了杯。“不管怎么说,您这个人讨人喜欢,因为您很坦白,还有,也很勇敢。”
“为什么说勇敢呢?”
“怎么不勇敢!您竟敢跑来找一个英国间谍。而且当面说他是英国间谍!”
魏斯调皮地笑了笑:“施密特先生,这您可说错了。您没注意到,我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我带着……”魏斯洋洋得意地把一支手枪放到桌上。
施密特简直喜出望外:“太妙了!这么说,我是死里逃生了。说实在的,这种事我还从来没遇到过呢。”
“没法子……”魏斯难为情地说。“我得提防着点。”
“是啊,”施密特说。“现在我看出来,您这个人不简单。”他举起酒杯:“为您的健康!”
然后他们议论了一阵男爵夫人。
“男爵夫人担心她庄园的旧主人加入英国国籍,”魏斯说。“如果德国不能战胜英国,她怕原主日后向法院起诉。”
“但是目前她占了便宜,”施密特微笑着说。“您知道,英国空军不轰炸在国外的英国财产。”
“这个我不知道,”魏斯说。“您自然是知道的。”
施密特并不介意这句话。
“我宁愿在发明专利上投资,”他说。“周转方便,象硬通货那样保险。”
“凑巧,”魏斯说,“我给您带来点东西。当然,不是从报上剪下来的。”
“是吗?”施密特懒洋洋地伸过手去。“有意思,给我看看……”
魏斯从制服口袋里取出埃莉扎给他的一叠材料,递给施密特。
施密特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魏斯把枪留在桌上,站起身,在房里走了一圈,来到窗口,撩开窗帘。花园里一片漆黑。楼下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灯光照在沙土小路上。
“喂,军事情报局的伙计!”施密特说。“您把我当成英国间谍,却给我带来了非常重要的军事发明材料。这是什么意思?”
“您又不是间谍,”魏斯回过头来说。“我是把它拿给一位可敬的德国工业家看。”
“撒谎。”
施密特站起来,用手按住魏斯的枪。他的声调是愤怒的,然而他脸上的紧张表情说明他此刻并非怒气冲冲,而是得意扬扬。
“算了吧,”魏斯和气地说。“我是想帮您一点忙。现在请把文件还给我。我们来喝一杯吧。”他走近桌子。
“不,”施密特说。“这样可不行。”
“您要怎么样?”
“我要留下您的材料,付给您英镑。”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已带有命令的意味:“坐到那张桌子边,写个收条吧。”
“当然可以,”魏斯说,“我照办。”他坐到桌边,又转身问道:“能不能付给我四位数?”
“写吧,”施密特说,然后开始口授:“兹有某某人,向英国情报局递交情报一份,收到一千英镑。下面是签名,旁边注上今天的日期。”
“别胡闹了!”魏斯恳求道。
“写吧!”施密特再一次说。他站在魏斯背后,用手枪顶着魏斯的后脑勺。
“别这么顶着,怪疼的。”
施密特见魏斯不折不扣地照办了,用枪指指餐桌说:“嗯,现在您可以坐到那边,为我们共同的成绩干一杯。”
魏斯顺从地坐过去,哆哆嗦嗦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在桌为上洒下几滴酒。
“您怕什么!”施斯特轻蔑地说。“现在怕也晚了。您上我这儿来的时候就应该感到害怕。”
“我明白,”魏斯沮丧地嘟哝道,抬起眼睛,愁眉苦脸地望着施密特。“我落在您手里了。”
“这才是聪明人,脑子还没有糊涂。现在您听着,记好。”
施密特用教训的口吻,把魏斯今后的任务一五一十地作了布置。
等他讲完,魏斯有点失望地问:“就这些吗?”
“就这些”
“把您派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不属于你我讨论的范围。”
魏斯直起身子,板起脸孔,突然用命令的口气对施密特说:“喂,坐下。别在我面前摆弄我那支空枪了。”
他突然从衣袋里掏出另一支手枪。“这才是装满子弹的。看见消音器了吧。无声手枪。也是同一个厂家的产品,但不是战场上用的,而是专用枪。”
他奚落道:“这可真糟,先生,那边把……您大概很早就干这一行吧。没想到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您有妻儿老小吗?您为什么不说话?”
施密特往前伸着双手。魏斯趁势“咔”的一声给他戴上手铐。
魏斯解释说:“这是为您好。否则您会突然咬碎一小瓶毒药,去到另一个世界。那我们可就得不到重要的口供了……”
施密特沉默着。魏斯把他按在沉重的安乐椅的椅背上,锁上门,开始仔仔细细、一点一点地搜查房间。
施密特色如死灰,鬓角上移出了汗珠。
魏斯倒了杯白兰地,拿在手里让他喝掉,问道:“紧张什么?英国人素以沉着冷静著称。您太让我失望了。”
魏斯没多费劲就在书橱里找到一台英制发报机。他查看了发报机,然后开始研究施密特的香烟盒。他小心翼翼地折断每支雪茄烟,从一支烟是找到一张极薄的密码表。他坐下来,拿起一本诗书仔细翻看,发现几行赞美诗的上方有隐隐约约的擦痕,便不以为然地说。
“到底是些守旧分子。干吗用圣经来搞密码呢?”
魏斯打开施密特的箱子。拿出一双新皮鞋,鞋掌的橡胶很厚。他闻闻鞋底,用指头按了一下,夸奖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英国胶质炸药‘妙’这种保存方法真新鲜。”
魏斯又走到书橱跟前,发现一些书里夹着大面额的英镑。
施密特终于开口了:“把钱拿去吧。我认为是您应得的。”
“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魏斯说着坐到施密特对面,审视着他,问道:“还想喝点吗?”
施密特点点头。
魏斯倒了半杯酒。施密特冷笑一声。
“我的白兰地,您倒舍不得了?”
“我不想让您喝醉。”他认真地问道:“愿意讲讲您自已的情况吗?”
“不,”施密特干脆地说。
“那么,您愿意到另一种场合下夸夸其谈罗?有人会用各种办法劝开尊口的。”
“我宁愿。”
“反正您早晚得讲出来。”
“不。”
“您还不知道,我们有些办法很见效……。
“作为国王陛下的军官,我愿光荣殉职。”
“您算什么军官!不过是个普通的间谍。我们不会让您死得那么快。我们有最好的大夫,不管您的骨骼、皮肤或某些器官如何反常,他们会让您尽可能多活些时候。”
“看来,您是个行家。”
“您不必怀疑,会有一些名副其实的行家来收拾您。”
施密特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魏斯和气地说:“听我说,我们还是礼尚往来吧。您对我们的人不要说您有多少现款。我愿意按照您给的地址,把您的死讯通知家属。我佩服您的顽强精神,可以说明一下:死得很英勇。这该使您满意了吧。”
“好吧,”施密特同意了、“请记下来:威尔逊·道格拉斯,曼彻斯特市柴特希大街118号,恩·道格拉斯太太。”
他解释说:“这是我母亲。”
“您再没有近亲了吗?”
“干我这一行不愿受妻室儿女之累。这多少有点利己主义。”
“看来您还有点良心!”
“我倒想知道,您若处在我的位置会怎么说。”。
“是啊,”魏斯表示同感。“我自己也想知道,那时候我要和您说些什么呢。”
“我们不该换换位置吗?”道格拉斯以讽刺的口吻说。
“也许,我会碰到这种机会的。”
“但愿早日实现,”道格拉斯嘟浓了一句。
“您被处决后,您的母亲能领到抚恤金吗?”
“不一定,”道格拉斯愁眉苦脸地说,“至少不会很快领到。因为帝国军事情报局不会发出关于我死亡的正式通知。英国国家情报局的官员在得到确实消息以前,有理由怀疑我被捕后投敌保命。”
“其实,您何苦不肯同我们作这笔交易呢?”
“我是一个英国人。”
“我们是德国人。”
“你们是法西斯。”
“你们是民主派。”
“我不愿和您讨论我国人民内部的事情。。”
“如果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