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宣恼火地道。
孔露赶快拉住她,开口央求道:“夫君,宣姐姐也是为了……”
我摆了摆手,将李宣请到了东首坐下,瞧了她半晌,才语重心长地道:“军师,这两年你管理熊戎、西海诸地军政事务,确实累瘦你了!”
李宣低下头去,沉默不言。我继续道:“不过,我在京城也是度日如年,想到这么一大摊子事,恨不能胁生双翅飞回来!可惜啊,我也在忙于应变,你们都看到了,由于正确决策,我们躲过了大厦倾覆的危机,避开了在三辅之地与董卓大军正面对决的危险,然而这一切却只能算是我军的成功,却并非社稷之福。放眼望去,从黄巾起义开始,百姓遭殃、生灵涂炭,这场风暴愈演愈烈,也越发残忍无道。董卓的上台,更是让这风暴到了高潮!”
李宣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平静地看了看我,“将军想说什么,妾已经都明白了,将不劝进,亦不会俯首听命于贼。”
我神色一缓,轻声道:“宣夫人,你与承业二人尽心辅佐,凡事皆以颜军霸业为重,这使我很感激,也很不安。我知尊先考享誉海内,嫉恶如仇,若尚在世,必也深以董卓之辈为耻罢!”
李宣微怔,忽地肩头耸动,潸然泪下。孔露慌忙扶住她,此时她的哽咽之声已经无法抑制。
孔露急道:“夫君,宣姐姐忠心可鉴,你可别再刺激她了!”
我这几句话的确说得很不客气。她劝我接受董卓的“诏命”,用意很明显,那就是让我借助其力,继续积聚力量,再伺机铲除奸佞、讨定四方,以便为以后重新建立起强大的政权打下基础。然而,董卓的为人,李宣不可能没有听闻,也不可能无所动容,想想她的父亲李膺因党锢之祸,数度遭宦人陷害入狱,以致最后屈死,都丝毫无玷其清名。故若其父在世,对其劝进之言,必会严加斥责。
一直都没说话的小清见状,忙轻声道:“宣夫人也不必伤心,夫君并非指责,而是陈述局势。是今董贼乱政,朝纲不统,天下已不再是汉家的天下了。那些所谓的诏命,说白了乃董氏下达,皇帝又能如何呢?事情我们都明白,但颜鹰却不想利用他和董卓的关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可以讲些给你们听听。”
在李宣渐止悲泣后,小清讲起了曾在西海边发生的赤兔马事件。董卓是如何施阴谋得到兵符的,又是如何因忌害死护马羌兵的等等,一一述说。当然,这些故事大抵是她从我这里听到的。
李宣长叹了一口气,郁郁不言。
“故而我意已决,须近日发兵讨伐董竖!宣夫人,我命你以军师将军兼领东征军副帅,随我共出三辅!”
上卷 大隐于朝第六章 回心转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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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戎地的黎明沉寂而干冷,从城北小山头远眺治领,是一片广阔得无边无际的大地。风萧霜寒,然却阻止不了众人的盎然兴致。随我同登望雒山的,有镇军将军虎牙司马恭,武威将军霍统,步兵校尉王巍,将军府从事宋威、滕邝,外曹尚书王据,历锋校尉卢横,内曹尚书将军府功曹徐邶,从事中郎姜寿,长水校尉宗稠,武猛都尉尹晏,中垒校尉鲍秉,军司马姚广等人。
司马恭指着南面城池,笑道:“主公,醴阳城进度之快,远远超过估计,近期已构筑大望台四座、小望台二十一座、哨堡六十六座,诸角敌台也将妥当;至于肆集街道民房,则大半完工,不过主公命令不增设里坊围墙,末将窃以为不妥。”
从事中郎姜寿道:“昔先人有言,筑城应‘相其阴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草木之饶,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相恤,坟墓相从,种树蓄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今醴阳地接西域,地瘠民穷,无所草木,水源亦极匮乏,先天不足,城中若再有乱起,必自毁长城,那时损失钱财事小,有碍主公基业事大!”
我摇了摇头,道:“筑城之事,因地制宜,岂能事事遵循旧制?此城不但不设围墙,且也不得禁止夜行!此外,我还要在城内设油窖十处,储满黑油,今后凡街道巷弄,夜间皆须燃灯,费用暂由军府支出。如此,可有晚市、夜肆通宵达旦,各路商旅、贾人可从中获益,这样一来也同时提高了税收的利润,也可承业、世平。设墙为了什么?怕百姓造反?我颜鹰可不怕!我能维护他们的利益,这只能使之感激不尽,又岂会造反呢?再说,戍兵巡城晚禁,看似简单明了,实则流弊良多,又不能带来丝毫收益,故而从此往后,戍卒只管守城,不要再管民事……”
司马恭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摇头苦思。反倒徐邶、王据等拈须颔首,王据更击节赞道:“主公心臆宽广,为君治政妙策迭发,在下佩服!”
一时耳旁顿时传来众将歌功颂德之词,我哈哈几声,摆了摆手道:“别给我下迷魂汤了,我还知道自己的斤两!”
诸将无不大笑,霍统道:“其实主公之才,真是浩如烟海,不可斗量。我等按主公谋划,无不中的,凡事依主公之计,初时多不解,事后思索,则更增惊佩!只说命捕养长毛野牛一事,初时多见讥笑,因此牛腿短角长,叫声若猪,皆言不祥。然而主公却看出此物善驮、力大好养,尤其在熊戎地附近,耕垦艰难,非它不可。主公一眼而知其用,推及我等,则远远弗如,属下由是衷心敬佩!”
一干文臣武将纷纷称是,我淡淡笑着,摇首不言。
半晌,徐邶道:“主公,在下有一提议,不知当否?”
“功曹请说。”
徐邶躬身施礼,手指南面城后遥远的地方,“主公请看,醴阳城南,盐泽遍地,实罕雨所致,去岁至今年探查得知,此泽东西长三百余里,南北最宽处四十里,蕨草稀疏,然不乏毒瘴恶蔓。泽西更有一湖,盐石粼结、人畜可进,从此地开采而输运中原,必获大成。粗粗估略,其值也在亿亿以上。”
看到众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徐邶继续道:“然因东南境多雪水,主公命开屯垦荒,其效不高,主因是离开城池太远之故。一如西面盐湖,凿运艰难。在下以为,可在盐泽之西湖外起两小城,另在东南境布尔罕达山下鄂水边建一中型城池,三城皆有大道连通醴阳。如此则盐运屯垦之事不废,大城之外更有防卫,环环相扣,易守难攻。此举亦可防备羌夷入寇,避免主城直蹈战火,请主公详察!”
布尔罕达山,在西海西南八百五十里,名乃故羌王烧当所起,在熊戎地又称做“海西山”。这也是醴阳城所处盆地的南面屏障,自司农校尉齐鹏率领兵士、民众开垦以来,的确越来越需要一条道路和几座安全的城池了。
“先命人疏浚并修筑道路罢,筑城之事,我得与军师商议了再说。不过徐功曹此议想必筹划已久,甚为可行,日后若真的开始建城,少不得你的大功一件!”
徐邶笑容满面,连忙拜谢。我点头道:“不过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中原!诸位,董卓乱政、废少帝立陈留王之事,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了。这厮野心勃勃,当初何进召他从并州勤王诛宦,便埋下了后患。此后洛阳豪族首领袁绍也被挤出京城,现在落难流离,董贼可说是大权在握!诸位,我们受奸人所逼,不得不从中原来此,可身份终究是汉人,无法改变。既然是汉人,又怎可不管汉人之事?此次请诸位来,也想就朝廷如今崩乱之局,听听大家的意见。”
迎着愈发尖锐的北风啸叫,司马恭清一清喉咙,先高声道:“主公,董卓擅使阴谋诡计,至于废立天子,大逆不道,我们早该出兵伐他!然而此贼权柄甚大,已将京畿并三辅一带军力握在手中,况其还可假天子之名东征西讨,对我十分不利,若贸然东去,实难估料胜负!”
“登高远眺,其见亦邃,这是我今日带大家来此的目的。”我平静地一笑道,“董卓的确不可小觑,但是他犯了几个致命的错误,因此谁也救不了他。一是残忍暴虐、百姓不堪,二是淫主弑君、混乱朝政,三是无仁无德、刑诛忠良,这些方面构成了他失道寡助的局面。诸位,董卓以一匹夫而登上公之位,基础不稳;且此人以己力而意淫天下,何其痴妄!此时若不出兵伐他,我颜鹰还不变成一丘之貉了!事危而观其变,即使不被称做逆臣反贼,也恐怕会遭天下人的唾骂罢!”
姜寿轻轻拊掌道:“主公此言甚是。有人禀报,说董卓多方搜捕袁绍未成,已拜其为渤海太守叮绾睿肜匆蚱渌氖廊磐ハ院斩桓壹雍ΑH缃袢糁鞴僦奶侄肷艿榷骱粲Γ锍糁拢氡啬茉鎏砑阜职盐铡!薄 �
我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动,缓缓颔首,言辞也肃穆起来,“好,如此就让我颜鹰来看看此次反董联盟的实力罢!”
上卷 大隐于朝第六章 回心转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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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帝初平元年春正月,我率大军疾出金城郡。在湟中剿灭流羌一部千多人后,即与从陇西郡急急赶来的韩遂、马腾率领之西凉大军,对峙在榆中附近。
此次,从去岁末传檄讨董之后,我整顿兵马,冒苦寒冰冻、风雪掩道的困难,陆续增兵格累。年刚过完,各将已置备了步骑三万、战车千余和足够大军六个月的粮草,兵道上辗转输送辎重的车辆络绎不绝。
据来自三辅的消息,我得知董卓进京时,曾有密信给韩、马,邀其“共成大事”,看起来这两个家伙也早有意于此,只是碍于我军在其侧后,故不敢遽发。此次,正好借讨董之名,打通畿辅去路,一面也可扩张领地,布置好以后的千秋大计。
初在熊戎,我便与李宣及诸位夫人议定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汉末混乱局面已无法控制,天下合久必分,虽则刘氏“天命”犹在,然必定会逐渐为其他集团所取代。现在,代表着东汉百多年统治的一个重要利益集团——宦官已经全部根除了,剩下士家集团则未必肯依附于粗鄙武夫董卓之流,局势还要更加地乱下去。我颜鹰来到这个时代,不能一点贡献没有地默默老去,我要尽量缩短由乱而治的时段,加快扶持曹魏政权并减小损失。我的逃避,只可能会给别人带来猜忌和伤痛,尤其是我的家人,他们怎么能看得上一个碌碌无为的颜鹰呢?
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我在十一月传檄曹、袁,表达我讨伐逆贼董卓的决心。十二月,已经奔回陈留郡的曹操接我信后,立刻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出资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义兵团,在己吾起兵。
此次出征,我承担了极大风险。按道理说,董卓之乱怎么也不该我颜鹰来平定,不过现在我敕封虎骑大将军舞阳侯,再怎样也该名垂青史了,即使败于董卓之手,也不至于被悄然抹杀吧?
我暗中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相信史书!记得那次清儿曾对我说过,她可以不带任何色彩地看待曹操、袁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