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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第5节 初入王府的疑惑(6)
“那,”青梅又问:“难道小禩在府里,犯错的时候,罚的也是下人?” 秀荷笑了:“禩公子那么乖巧,人人疼的,哪里会犯什么错?” 青梅也笑了,笑得非常得意。一转念,小禩再乖巧,毕竟是个孩子,犯错是免不了的事情,到时候只怕也会被如此对待。青梅心想,看来还须自己多过问孩子的管教。主意拿定, 便又想起自己的事。 “秀荷,那两位王妃,平时都做什么?” 秀荷一时没明白青梅的意思,闪着眼睛看着她。 “我是说,总不会整天就是坐着吧?” 这回秀荷明白了。想了一想,回答说:“崔王妃有时候帮季海管家务,剩下的,好像也就是下下棋,弹弹琴。嵇王妃花样多些,常会想出些听也没听说过的玩法。上回竖了个柱子,叫人在上面翻筋斗,为这,还摔伤了好几个人。” “那,就不做别的事了?” 秀荷怔了怔:“王妃说的是什么事?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事呢?” 青梅也怔了。是啊,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事呢? 这时秀荷倒是明白了青梅的心事,想了想,笑着提议:“王妃要是觉着闷,不如把禩公子接过来吧。” “好!”青梅说,但又迟疑:“太早吧,起来了吗?” “应该起来了。”秀荷很肯定地说。王府规矩,公子睡到寅卯之间,即须起床。 果然不多时,小禩由乳娘带着,蹦跳着过来了。母子俩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等过了午,又有一个让青梅极为快活的消息,虞夫人进府来看她了。 原来按民间习俗,这天新妇该当回门。王妃要回娘家当然多有不便,所以用折中的办法,接母亲来看女儿。青梅母女分开其实只有两天,却觉得很久了似的,一见面几乎都落下泪来。 这时青梅想起来,虞夫人还从来没见过小禩,便吩咐带孩子过来。 虞夫人见到外孙,自然分外亲热:“来,快过来。”一面说,一面拉过孩子,要好好地看看了。 谁知才看一眼,脸上就露出吃惊的神情。仿佛难以置信似的,看了再看,神情也由吃惊而至迷惘,久久不发一言。 这场面,仿佛似曾相识。青梅看在眼里,心里惴惴不安,小心地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噢!”虞夫人惊醒过来,自失地笑笑:“没什么。就是这孩子也太像他了。” 青梅一怔:“娘,你说小禩像谁?” 虞夫人仿佛有些意外:“王爷从来没有提起过吗?” 青梅摇头:“没有。” 虞夫人沉默了一会,神情复杂地看着青梅,问:“青梅,告诉娘,你第一次见到王爷的时候,小禩是不是也在场?” “是。” “王爷如何反应?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的神情就像娘方才那样。”青梅说。想了想,又加了句:“他好像还要吃惊。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虞夫人点了点头,仿佛怀着很重的心事似的,默然不语。 青梅有些心慌:“娘,小禩到底像谁?为什么你和王爷见到他,都这般吃惊?” 虞夫人迟疑着说:“那人去世已经好些年了……”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释然地笑了,语气顿时变得很轻松:“对了,那人不在都这么多年了,反正说了你也不认得,就不用再提了。听娘的话,和谁也别提,就当没有这回事,这样最好。” 青梅心里疑惑,但她最听虞夫人的话,虞夫人既然这样说,她就不再问。 虞夫人便又重新打量小禩,偏着头,含着笑,这回才有外祖母的慈爱样子。一面看,一面赞许:“好!好!看着就是聪明乖巧的模样。”说着,摘下颈上一块玉要给小禩。 青梅知道那玉十分贵重,连忙拦着:“娘,小孩子,要不起这么好的东西。” “这不算什么!”虞夫人佯嗔地扫了青梅一眼,依旧给小禩戴上了。青梅扭不过,便让小禩谢过。母女俩这才一处说话。虞夫人仔仔细细地,把青梅进府之后的诸般情形都问了个遍,知道一切还算顺利,又叮嘱一番“凡事小心”的话,方始放心离去。
第二部分第6节 宫闱是非(1)
第二部分第6节 宫闱是非(2)
“十年之前,”青梅偏着脸想了想,“那还是先储帝在的时候……” 正这样随口说着,忽然觉得子晟握着自己的一只手,猛然紧了紧。青梅不禁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子晟的神情倒是十分平静,只是微微含笑地摇头:“等会进了宫,不可提先储帝。” 青梅在民间,也隐约知道先储承桓之名,是天家的禁忌。此时自知失言,微红着脸,顺从地点头答应。 “还有,”略微一顿,子晟又说:“也别提小禩的事情。” 这倒无须特意叮嘱,青梅自己也知道不妥。但,也有疑虑:“如果祖皇问起,那该如何说?” “应该不会问。”子晟说,“假如问起,那就尽量少说。 说到这里,青梅一一答应。然而,静了片刻,子晟忽然又说了句:“尤其不要提让小禩去见天帝,天帝若这样说,也不要应,有我来推。” 此言一出,青梅疑云顿起。特为叮咛的这句,主要的意思,是在“不能见面”上。见了面会怎样?于是很自然地,由眼前,想到虞夫人的初见小禩,乃至子晟的初见小禩。心中困惑难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何不能见?” 子晟默不作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良久,在青梅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又忽然说道:“因为小禩的相貌,十分像先储承桓。” 青梅猛地震了一震,惊疑地看他。但是不及再问,因为这时,车驾已在西璟门停下。天宫内侍,在车门边朗声说道:“请西王爷,西侧王妃下车——” 同时,听见由近向远地,层层传报:“西王爷,西侧王妃进宫了——” 子晟的受封,原本是西天帝。白帝之俗名,由他从前白王的封号而来,但久而久之,成为自然,尤其在民间,几乎只知有白帝,不知有西帝。此时在天宫,当然仍以西帝称之。 由这称谓开始,青梅便已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肃穆之气,当即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身子,振作起精神来。 于是,八名内侍在前引导,侍卫宫人扈从,一路向东,进一内门,叫做“清和门”,折而向北,是一条长街,再入清泰门,过宇清殿,这才到觐见天帝的乾安殿。 这本是青梅第一次瞻仰九重宫阙,然而一路行来,步履匆匆,加之心情紧张,只觉得一座座宫宇巍峨,从身边晃过,却什么也没看清。 子晟却是从从容容的,在御座阶前停下脚步,却不忙下拜,特为站着等了一等。青梅连忙在他身侧站定,恍恍惚惚看见前方座上有人坐着,却不敢细看,与子晟一起,行三跪九叩的罗天大礼。 等行完礼,听见一个老迈的声音缓缓地说:“行了,坐着说话吧。” 两人谢过,坐在下首早已准备好的座位上。青梅这才留意殿内两侧,四五步便肃立着一个宫女内侍,全都是目不斜视,鸦雀无声。因而显得天帝低缓的声音,格外清晰。 “虞妃。” 青梅连忙答应:“孙媳在。”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青梅受过教,便回答:“孙媳不敢。” 天帝笑了,笑得非常慈祥,正像老人看到硬充大人的小孩子,那种忍俊不止的笑。笑了几声,转脸看着子晟:“不错。教得好,学得也好。” 子晟也笑了,对青梅说:“别这么胶柱鼓瑟。祖皇要看看你,就抬头吧。” 青梅这才把头扬起,好让天帝看清她的脸。同时,她自己也终于可以一窥天颜。 御座上端坐的老人,穿的是件浅灰的便袍,须发尽白,看上去比青梅想象当中更显老态。虽然自有一番沉稳威严的气度,但眼角微微含笑,尽自打量青梅,那神态正与慈眉善目的祖父无异,叫青梅的一颗心,顿时轻松了许多。 然而,其实她此刻的举止又不合礼制。因为即使天帝让抬头,也应该低眉顺眼,而不是这样大大方方地对视。子晟当然看在眼里,但却不便提醒,也知道天帝于此比较宽容,不至于怪罪,因此并未说话。 便听天帝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梅。” “青梅、青梅,好。”天帝微微颔首。又问:“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青梅也不知是老实惯了,还是因为天帝的和蔼,一时心情松懈,顺口答道:“只有一个弟弟,随着继母改嫁了……” 子晟连忙看她一眼,青梅犹未觉察。就见天帝眼含笑意:“你不是虞简哲的女儿么?” 这是明知故问,也是提醒。青梅这才知道说错了话,顿时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子晟见状,便说:“是。是孙儿看她身世孤苦,要她认了虞家为亲的。” 这也是天帝早已知道的。但这么一问一答,就把青梅的失仪轻轻避了过去。天帝又问几句闲话,青梅小心翼翼地答了,总算未再出错。 等说得差不多,天帝问:“虞妃,你喜欢些什么?” 这么问就是要颁赐,也就是民间所说的见面礼,接完礼,觐见就告结束。但青梅却没明白过来,照实说了句:“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时就是养花、刺绣。” 一句话,把天帝和子晟都逗笑了。但子晟的笑是在掩饰原本可能的尴尬与窘态,因为知道,倘或天帝因此而对青梅印象不佳,那么纵然此时不发作,也足以留下后患。所以,虽然脸上在笑,心里却不无担忧。
第二部分第6节 宫闱是非(3)
幸好天帝非但不以为忤,反而颇有嘉许之色。 “这丫头真老实。” 子晟这才放心。忽然灵机一动,便说:“既然青梅喜欢刺绣,祖皇不如把那幅‘踏雪寻梅’的绣锦赏给她吧。” 天帝“噗”地一笑:“你倒会想。这是要我赏你,还是赏她?” 子晟笑着说:“赏她和赏孙儿不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天帝故意地,正色说道:“虞妃,这幅锦我是给你了。你记着,可不能落在子晟手里。” 子晟做出若憾之的神情,看着青梅说:“看,我要了两回了,祖皇都不肯给。” 这次青梅总算会意,起身下拜,谢过了天帝。于是便该辞出。但子晟另有政务禀奏,告诉青梅:“你先去如妃娘娘那里。替我问候。我在这里与祖皇说完事情,我们一起回去。” 青梅答应了,拜辞天帝,出乾安殿。又在内侍引导之下,往后宫而来。 天后过世之后,后宫便由如妃当家。青梅一进她所住的景和宫,就有宫女含笑出迎,同时向里传报:“虞王妃来了——”比乾安殿的气氛,轻松得多了。 等进到里面,见宫女簇拥之下,一位仪态端雅的中年贵妇伫候在廊下,便知道是如妃。青梅连忙上前下拜,才磕一个头,就被拉起来:“行了,行了。一家人,不用这么客套。” 说着,拉着她的手,上下一打量,一面笑着夸奖:“好文静的模样!”一面回头去看:“禺强,你说是吧?” 青梅这才留意如妃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和子晟仿佛的年纪,却带着一脸不羁的神情,大大咧咧地笑着一点头。青梅听说过,如妃生得一子,是天帝么儿,极受宠爱,封为兰王。知道就是眼前男子,连忙又要行礼:“见过小叔叔——” “别。”禺强手虚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