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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段独特的经历只延续到了这一年年底,由于内战的全面爆发,联合国善后救济总 署在1947年11月中旬不得不宣布停止在华的一切救济工作,与此同时,“解总”也不得不陆 续撤销了它设在国统区的所有公开代表机构。
天津代表处是直到最后时刻才撤离国统区的,而当时的情形显然已经相当危险了。由于 国民党当局坚持要对准备撤离的“解总”工作人员实行检查,代表处不得不向有关方面提出 了严正抗议。“如果一定要进行检查的话,我们将拒绝撤离。”代表处的人员这样表明了自 己的态度。这无疑是美国人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了,因为倘若代表处的工作人员不能安全 撤回解放区的话,那些当时还留在解放区的美国人就有可能变成人质。于是,美国驻华大使 司徒雷登开始向蒋介石施压,直到后者电令天津当局放弃了对“解总”工作人员进行检查的 打算。不过盯梢的特务仍然在饭店门前不停地走动,为了防止他们跟踪,天津地下党派人装 扮成了国民党天津稽查处的特工,将韩叙等人“押解”出城。离开饭店时,韩叙鼓励饭店的 职工们不要放弃斗争,他说:“人民当家做主人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了!”《利顺德 大饭店与近代天津》,第108页。
尽管内战的爆发导致了联合国对华救援工作的停顿,但是其他一些国际救援组织仍然在 向解放区提供与医药和妇女儿童有关的救援,而接待这些组织的成员并为他们提供各种便利 成了韩叙撤离天津以后的新工作,他当时是“解总”驻石家庄代表处的秘书,在“解总”被 迫撤销了设在国统区的所有办事机构之后,这个代表处已经成了各种国际救援组织同解放区 保持联系的主要渠道。
在刚刚调往这个代表处后不久,韩叙就受命陪同由一批国际友人组成的公益服务会第19医疗 队,考察了从石家庄至天津之间的解放区所辖范围内的医疗状况。这个医疗队由四名外籍医 务工作者组成,他们此前一直在延安的国际和平医院工作,并曾协助和平医院筹建过若 干个分院。这次艰苦而愉快的旅行使韩叙和医疗队中的一位来自美国的金发姑娘建立了友谊 ,那位名叫玛格丽特·斯坦利的姑娘对韩叙的热情和才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真正令人 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在37年之后,当韩叙在1985年以中国驻美大使的身份参加在美国明尼苏 达州举行的美中友好协会成立十周年的庆典活动时,一位来自依阿华州立大学的上了年纪的 老妇人走到了他的面前,要不是她的手上奇迹般地拿着一张他当年同第19医疗队的外籍医生 们拍摄的合影照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妇人竟然是37年来一直杳无音 信的玛格丽特·斯坦利。这次意外的邂逅使他们之间的友情得以延续,玛格丽特为韩叙翻拍 了自己保留的有关那次旅行的所有照片,而韩叙则帮助她实现了到中国旧地重游的梦想。
1948年的下半年,韩叙几乎一直都在忙于与一项总额为50万美元的医疗援助有关的工作 ,这项援助是由联合国国际儿童紧急基金会提供的。全部援助计划包括为解放区培训一批医 护工作者、建立一座疫苗血清制造厂以及运入一批医药物资。受联合国国际儿童紧急基金会 的派遣,由一位名叫艾乐思的医生率领的华北工作队于8、9月间先期抵达石家庄,同“解总 ”商讨该项援助计划的具体实施办法。韩叙是以翻译的身份参加整个商讨过程的,此外他还 兼做会谈记录,并且负责编写和打印会谈纪要。双方商讨的问题非常广泛,它们涉及了实 施援助计划的所有环节,比如援助物资的运送途径、用于联络的电台的安装、设置有关办事 机构的地点等等,甚至还包括志愿进入解放区工作的外籍人员的薪金发放办法以及宗教信仰 问题。
不过韩叙没有来得及参加与该项援助计划的实施有关的工作,他于1948年底被确定为筹 建北平外事工作机构的人选之一,并被调往当时中共中央所在地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等待 北平解放。尽管韩叙在“解总”工作的时间才不过一年半,但这段经历无疑使他成为一个拥 有相对丰富的外事工作经验的干部。或许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解总”在某种程度上被人 们认为是培养新中国外交干部的摇篮。据不完全统计,外交部的老大使中至少有八位是在“ 解总”工作过的。 1948年11月2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军区下辖的第三兵团向驻扎在张家口外围的 国民党军队发起攻击,从而揭开了解放战争期间国共之间进行的最后一场战略决战——平津 战役的序幕。由于负责防御北平的国民党军事长官傅作义最终选择了与共产党合作,北平在 战役打响一个月后便和平解放了。
当韩叙再次回到那座他非常熟悉的城市时,竟然产生了一种令他惊讶的陌生感,当然, 使他感到陌生的不是那些街道和建筑,而是洋溢在整座城市中的“新社会”的氛围。北平已 经成立了过渡性的政权组织——军事管制委员会,在这个委员会之下,还将组成负责管理市 政的人民政府,而韩叙将要参与筹建的,便是隶属于人民政府的一个重要机构——外侨事务 处。如果说它与以往那些负责处理涉外事务的部门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它是一个真正意 义上的官方外交机构。作为外侨事务处负责人王荫圃的主要助手,韩叙开始和各国驻华使领 馆中那些仍然留在北平的外交官们打交道,事实上,这成了他从事官方外交工作的起点。
外侨事务处所承担的工作十分繁杂,这不仅是因为各国驻华使领馆在北平保留了大量的办事 人员,同时也因为北平是各国侨民相当集中的城市。不过外侨事务处在当时所开展的一项主 要工作,就是逐步肃清帝国主义国家的在华特权,这项工作又被形象地表述为“打扫干净屋 子再请客”,这是中共七届二中全会所制定的新中国外交政策的基本内容之一。
《当代中国外交》,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18页。
人们首先要做的是重新确定各国驻华使领馆及其工作人员的待遇,它被形容为一项斗争 性很强的工作。由于新政权尚未与任何国家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所以它对国民党统治时期 在华设立的使领馆一律不予承认,并且其外交人员也只能被作为普通侨民对待。这项决定是 由中共中央外事小组做出的,这个小组在新中国外交部成立之前是负责处理涉外事务的最高 机构。在执行上述规定时,某些领事馆曾就降低他们的待遇问题向外侨事务处提出过交涉甚 至是抗议,但是它们都被严正驳回了。
韩叙花费大量精力解决的另一类问题是清点和处理原驻华使领馆的房产。新政权对不同 国家使领馆的房产采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最为严厉的处理方式是无条件没收,但它仅仅适 用于外国驻军的兵营和少数敌对国家的使领馆。与此相反的一种做法是允许使领馆继续留用 房产,当然它同样不是针对大多数国家的,或者说它只适用于一部分对华友好的国家。至于 大多数国家使领馆的房产,新政府采取的则是一种折中的做法,即在暂时搁置产权的情况下 对其进行征用。
对居住在北平的外国侨民进行必要的管理,这也是外侨事务处所承担的一项重要工作。 不过真正需要花费精力管理的是一些西方国家在北平设立的官方或半官方新闻机构的记者。 在与他们所属的国家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之前,他们被禁止在中国境内从事采访活动。但有 些记者显然不想遵守这样的规定,他们甚至还对新政权进行了违背事实的或者是攻击性的报 道,其结果是他们受到了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的驱逐,其中有几份驱逐令就是由韩叙当面送 交给被驱逐人的。
在外侨事务处工作期间,韩叙开始表现出多方面的才干,他思路敏捷,见解独到,处理 问题机智灵活,并且非常善于交际和组织、协调。大家对他的评价是热诚坦率,工作认真负 责。不过也有一些同事对他提出了批评,他们认为他有优越感和表现欲,而且作风浮躁,在 感情上和群众有隔阂等。
第一部分二 解放区的外交实践(4)
这些批评使韩叙醒悟到,尽管他已经是一名共产党员了,但他在思想意识上显然还带有 他所生活过的那个旧社会以及他所脱胎出来的那个阶级的烙印。他把自己的问题归结为小资 产阶级的个人英雄主义,他在有关会议上公开检讨说:自己总幻想一鸣惊人,建树奇迹,因 而形成了虚荣和浮躁的作风,凡是做了工作,总想叫别人知道,并且喜欢追求超群的见解, 喜欢强调自己和大家的不同。他还说,自己在工作中虽然表现积极,但那不是纯洁的革命的 积极性,而是掺杂了个人英雄主义的积极性。
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他在一个笔记本上抄录下了当时刊登在《人民日报》上的一篇文章 中的一段话:“个人英雄主义是剥削阶级的特性,它在历史上曾经起过一定的有限的作用, 在今天某些阶级里,也可能有一点点进步作用,但在我们无产阶级的队伍里,特别是我们党 内,却是非常有害的。因为他考虑一切问题都是从个人出发。……他从不知道革命 利益与反革命利益的区别,因此发展到严重的时候,就成为像张国焘那样的叛变分子。”
他接着又抄录了一段有关新英雄主义的论述:“新英雄主义是群众英雄主义,是无产阶 级思想的一部分。……他看革命利益高于一切,他对革命事业有高度的责任心,他 充满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和依靠人民的思想。因此,他不但能做到吃苦在先,享乐在后, 埋头苦干,任劳任怨,而且活泼、愉快、勇敢、进取,这就是我们无产阶级的革命英雄主义 。”
关于新英雄主义的论述使韩叙找到了新的标准。他后来曾经多次公开检讨过自己的个人主义 问题。然而与他无数次的自我反省比起来,那不过是人们所知道的有限的几次。他开始走上 了一条无形的、漫无止境的自我改造之路。虽然在那之后他也和所有的知识分子一样经历过 若干次思想改造运动,但促使他在这条道路上坚持走下去的主要不是这种来自外部的压力, 而是对党的事业的高度忠诚。
1949年10月1日,这一天在无数中国人的记忆里都是一个令人激动和自豪的日子,它的 意义就像毛泽东主席向全世界庄严宣告的那样:“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而在韩叙的记 忆里,这一天则显得格外不同寻常——开国大典结束后,他有幸作为新中国派出的第一位外 交使者,前往原苏联、美国、英国、法国等 国驻北平总领馆,递交了毛泽东主席在当天发表的一份公告以及政务院总理周恩来的随附公 函,这份文件曾被周恩来描述为“新中国的第一个外交文件”和“通过使领馆向外国政府发 出的第一个照会”。翁明、蔡华同、张颖等著《大使的风采》,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