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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是道听途说的谣言,世宗之意,原为辟谣澄清,但这样的谣言,往往越辟越昏,越澄越浑,如同双手伸进酱缸。
第六部分棋高一着的清高宗 下
又如曾静供道:“有人传说,先帝欲将大统传与允,圣躬不豫时,降旨召允来京,其旨为隆科多所隐,先帝宾天之日,允不到,隆科多传旨遂立当今。……有太监于义、何玉柱向八宝女人谈论:圣祖皇帝原传十四阿哥允天下,皇上将‘十’字改为‘于’字。”可见改“十”为“于”,圣祖一死,宫中即在传说,十、于二字又形近,也难怪使人信以为真。
又如世宗于其父病重时,进一碗人参汤,圣祖就驾崩。太后要见允,皇上大怒,太后于铁柱上撞死。又据佐领华赉供称,“曾听见太监关格说,皇上气愤母亲,陷害兄弟等语。”八宝、何玉柱、关格都是世宗政敌的亲信,他们散布这些谣言,自为其主子泄愤,而这些谣言又很易淆惑,例如圣祖患病时间很短促,世宗偶尔侍奉汤药也很可能。十四阿哥允与世宗是一母所生,太后对自西北回来的小儿子的怀念,也是慈母之常情,所以谣言中又夹杂了真实。
但这时世宗的一些政敌,有的死去,有的囚禁,再也无人敢公开传播,世宗却偏要自我扩散,授人以柄,所谓改“十”字为“于”字的谣传,固不足信,可是不正因为刊布了《觉迷录》而传播到社会上么?民间感到兴趣的正是这些谣言中的奇异情节。好奇本来是很普遍的社会心理,《觉迷录》的颁布恰好为好奇者提供了无风不起浪的把柄。
《大义觉迷录》书影。
世宗一生,极为机警敏悟,这件事却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高宗就比乃父棋高一着,不失为干蛊之材。
此外,高宗还对世宗骨肉相残的宿案做了不少善后工作,如对被禁锢的王公宗室的开释,幸存的允、允,也于开释后赐以公爵衔。高宗异母兄弘时,世宗因其放纵不谨,削去宗籍,高宗也仍收入族谱,延信、阿灵阿的子孙也恢复原来的身分。这是很英明的:即使上代真的有罪,怎能使子孙一并遭殃呢?
还有为世宗生前咬牙切齿的阿其那(狗)允禩、塞思黑(猪)允禟两案,因为实在很棘手,所以一直搁置着。到了乾隆四十三年,在上谕中用温和的语气斥责几句后,也将两人恢复原名,收入玉牒。
《乾隆帝朝服像》轴。还在即位之初,他对允禩、允禟的子孙屏弃玉牒之外的处分,已感过重,曾下谕说:“当初办理此事,乃诸王大臣再三固请,实非我皇考之意”(《高宗实录》),但诸王大臣如果不是因为迎合世宗的本意,哪一个敢这样做呢?如同不是新君登高一呼,谁敢把已沦为犬豕的允禩、允禟恢复原名,收入玉牒呢?换言之,只有后皇,才能翻前皇之案。不过,他在向天下臣民公布的谕旨中只好这样说,世宗既是皇考,就得为皇考留个余地。这一点,也应为我们所理解。
不管怎样,高宗在治疗世宗骨肉之残的创伤上,还是明智而公允的。
第六部分太上皇与嗣皇帝
高宗虽也采用秘密建储的办法,乾隆《孝贤纯皇后富察氏像》轴。但他对这一制度本身认为是权而非经,并说:“将来皇子年龄渐长,识见扩充,万无骄贵引诱之习,朕仍当布告天下,明正储贰之位。”(《高宗实录》)同时,他还准备恢复以嫡子承统的古制。
乾隆元年七月,他在乾清宫召见诸王大臣,将亲书的密旨,着总管太监收藏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这位内定的储君便是皇二子永琏,其母为孝贤皇后富察氏。
不料永琏至九岁病逝,谥为端慧皇太子,又以富察氏所生的皇七子永琮为储君,不久永琮又以天花殇逝,年才二岁。这以后,他就不再有嫡子。因为富察氏死后,本欲册立皇贵妃乌喇那拉氏为皇后,后因忤违帝旨,所以她逝世时,丧仪降级按皇贵妃之例,从此就不再册立皇后。
孝贤皇后之死,高宗本人极为悲痛,但皇长子永璜、皇三子永璋(皆非嫡出)却很淡漠,全无哀慕之忱,人子之道,永璜甚至有“母后崩逝,惟我居长”,隐图储位之意,所以,高宗明示“此二人断不可继承大统”。若不如此,“与其令伊等弟兄相杀,不如朕为父者杀之”。这样爆裂性的话,决不是信口耸听,正是鉴于上一代的惨痛教训有感而发,又由于无嫡可立,只好放弃原来的立嫡初衷,诫谕大臣如有于诸阿哥中选择一人为皇太子者,便是离间父子,惑乱国家之人,一定要立即正法。
乾隆十五年,皇长子永璜忧愤成疾而死,皇三子永璋也受冷落,皇四子永珹、皇六子永瑢也皆失宠,于是只好选择乾隆十五年以后出生的儿子:八子永璇、十一子永瑆、十二子永璂、十五子永琰(乾隆二十五年生)、十七子永璘,但他都不很称心。
乾隆三十八年,他已六十三岁,建储大计不能长此延缓,便将密旨书就,藏于匾后,在事后才谕知极少数的军机大臣,另书一道藏于随身携带的小匣内。一般大臣对此事全无所知,后来得悉已经建储,便纷纷猜测以为永瑢,但永瑢实已出继履亲王允祹,后于乾隆五十五年病故。最后揣测成亲王永瑆和嘉亲王永琰,也有加上皇次孙绵恩的,即永璜次子。
乾隆六十年(一七九五)新正,高宗举行家宴,子孙都受赏赐,只有永琰未曾得到,并对他说:“尔则何用银为?”《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下编,卷十。这时,大家才理会到,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当是十五子永琰了。
高宗起先欲行立嫡制,后期反过来批评立嫡非良法,并举例说:“纣以嫡立而丧商,若立微子之庶,商未必亡也。”又如汉文帝最贤,并非嫡子,假使高帝令文帝嗣位,何至有吕氏之祸。这也因为此时已无嫡可立,仁宗永琰的母亲魏佳氏,贵人出身贵人,女官名,次于妃、嫔。。乾隆二十五年生仁宗,四十年逝世时还是皇贵妃。
然而秘密建储的弊端也很显然,《皇子永琰习作》。英明和庸碌都是皇帝一个人主观决定,常常受到心理上的喜怒冲动的影响。一个平日言行恭顺柔和的人,未必是奋发有为、勇迈果断的英主,下焉者为了取悦于皇考,也无人敢向执政的皇帝犯颜直谏了。
乾隆六十年乙卯九月,高宗宣示立嘉亲王永琰为太子,以明年丙辰为嗣皇帝嘉庆元年,自己为太上皇,并命太子名字的上一字改书“颙”字,即改为颙琰。这是嘉庆、道光两朝皇帝御名避熟字的开始,故意改成冷僻字。
元旦这天,举行授受大典,嗣皇帝侍太上皇至奉先殿、堂子行礼,太上皇于太和殿亲授以宝,又于受贺毕还宫,皇帝乃即位受贺。太上皇以宁寿宫为颐养之所。
宁寿宫在紫禁城东北部,其前为皇极殿,四周筑有高大的红色宫墙,全组建筑在皇宫中自成一系。始建于康熙二十
宁寿宫前殿皇极殿。
七年,本为圣祖奉养母后而建。乾隆三十六年拓建,为九开间大殿,九龙壁、“乾隆花园”都在那里。清末,清廷为庆贺慈禧太后六十寿诞,曾拨六十万两白银重修宁寿宫、皇极殿。
历史上的太上皇之称,始于汉高祖刘邦的父亲,但这只是尊称,实与皇权的传授无关。正式的太上皇自唐高祖李渊禅位于李世民开始,清高宗是历史上最后一个太上皇,但历代太上皇与嗣皇帝之间的关系,都不是很融洽和谐的。
第六部分一朝天子一朝臣 上
高宗为太上皇后,本应退居宁寿宫,实际上继续居住在养心殿处理政务,只是改归政为训政。仁宗则居毓庆宫(在乾清宫东南),原与清制不合,高宗却以“寝兴六十养心惯”和“己便兼亦欲养心殿内景。人便”为理由住在养心殿《乾隆御制诗》余集,《国朝宫史》卷五十九。,直至逝世。后一句意为,养心殿在乾清门西,遵义门内,召见大臣较宁寿宫为近便,可见他仍未忘情于帝座。在清宫内务府的档案中,还有乾隆六十一年和六十二年的时宪书。
《太上皇日记》书影。
过去一些太上皇的处境,其实并不舒畅,常常受制于嗣皇帝,显著的例子是唐玄宗。他自蜀中回长安后过的日子实同软禁,但清高宗之为太上皇,始终权过嗣皇帝,相形之下,仁宗倒像个机器皇帝。
据朝鲜《正宗实录》,嘉庆元年(一七九六)三月十二日,朝鲜国王召见回还进贺使李秉模等,秉模传述仁宗的印象云:“状貌和平洒落,终日宴戏,初不游目,侍坐太上皇,上皇喜则亦喜,笑则亦笑。于此亦有可知者矣。”又云:朝鲜使臣至御榻前跪叩,“太上皇帝使阁老和荚唬弘匏淙还檎笫禄故俏野臁D忝腔毓使跗桨玻缆芬T叮槐夭钊死葱欢鳌!痹谠裁髟把缁崾保匣室彩购瞳|传言慰谕。嘉庆二年十二日,太上皇观冰戏,乘黄屋小轿,到使臣等恭迎处,又使阁老和嘉势桨玻蛞殉晌匣实拇匀肆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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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一个銮仪卫的轿旁小子,在乾清门为高宗相见,嗣后青云直上,受此殊遇,实在不可思议,野史因而有怪异的传说,说和鞘雷谝桓鲈┧赖腻幼滤洳蛔阈牛菜得魉透咦谟龊现男遥咽姑窦涓械揭裳取! �
孟森《明清史讲义》下册云:“据此则内禅以后,依然政由太上,而和瞿傻勖耍酝馐骨胰唬磺姓窨上搿5嘁灰严悦髦没实郏酱κ逃问萄纾匀窆嶙⑻稀⒑瞳|喜怒而已。此为仁宗动心忍性之日。”因此,仁宗对和砻嫔戏浅W鹬兀粝喙幻+|之出纳帝命,左右也有不满的,仁宗说:“朕方依相国理四海,何可轻也。”此亦动心忍性的一端。
和銎涫ξ馐±嘉首诼际荩宕艘钥病H首谥湟猓饔街胁宦斗婷ⅲ|心安之。有一天,太上皇单传和爰匣誓厦娑首谖飨蜃恍¤唬ㄑ嫡笳偌甲咏匀绱耍I匣时漳浚谥朽兴铩H首诩刑詹荒芙庖蛔帧>弥匣屎稣叛鬯担骸捌淙撕涡彰俊鲍|应声道:“徐天德、苟文明。”上皇复闭目诵不辍。过了一会,始挥之出。仁宗大惊,后问和|说:“太上皇念的是西域秘咒,诵此咒能使他憎恶的人,虽在数千里外,亦无疾而死或有奇祸。奴才闻上皇所欲咒者,必为教匪悍酋,所以将这两人姓名应对。”仁宗益惊骇,知和喽谜夥ㄊ酢R灾渲频械姆ㄊ踝圆蛔阈牛诘笔钡墓侵腥词欠钚凶牛炙得魅首诖Υ珊瞳|,和啻ΥΨ廊首冢缡探惭恐飓暠疚首谑Ω担笸夥攀鹄砹焦阕芏健4笱克锸恳悴∷篮螅咦谟钪飓暡勾巳保首谀讼颢暫匾允瞳|即向高宗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