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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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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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匹马,在风沙中摇着头,甩着尾巴,刨着蹄,一声声的嘶叫着。评梅随着小鹿上了车,她们谁也不说一句话,谁也不看谁一眼。不敢说,不敢看。马车过了西河沿,评梅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来问小鹿:

  “小鹿,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君字死了?”

  小鹿把脸埋在围巾里,蜷伏着,缩在马车的犄角,不动,也不回答。

  评梅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有些生气:

  “说话呀,哑了?”

  评梅多么希望小鹿告诉她的,是对她的预感的否定!可是小鹿仍然把脸埋在围巾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肩膀在使劲地抽动。她已经哭了!

  评梅一切都明白了,她终于晕倒在车上。

  邵乃贤住在骑河楼。马车到了骑河楼停下。这时乃贤、乃贤的妻子菊姐,早已经等候在大门外。

  小鹿扶着评梅下了车。

  看见评梅,邵乃贤脸上挂着霜,乐不出来。装不出笑:

  “评梅,你来了?好,走,进屋去说。”

  他的话还没有落地,菊姐却控制不住地跑过去,一下把评悔抱住,惨痛地喊了声:

  “梅——妹——!”

  一天来的预感被证实了!一切都明白无误地被证实了!——君字真的死了!

  呵!君宇!君宇!我的君宇!

  评梅叫了声“菊姐”!便瘫在菊姐的怀里,昏厥了过去。

  邵乃贤狠狠地瞪了菊姐一眼,一下抱住评梅。小鹿、菊姐帮忙扶着,抬着,把评梅弄到了屋里。

  淮也没有想到给马车夫付钱。那车夫想喊,想要,看到这种情景,同情地叹口气,摇摇头,终于赶着车走了。

  狂风怒吼。天悲地惨。昏黄的愁云,低低地压在古城的上空。道旁林荫路上。杨槐枯干的树枝,被刮得东倒西歪,发出阵阵地哀嚎.呻吟。粗烈的风沙,敲打着京城里每一户的门窗,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它给古老的北京,增添了多少凄凉,多少痛苦!它仿佛向每家每户,报告了一桩正在发生的令人悲痛的噩耗!

  屋里,昏厥过去的评梅,仍旧没有醒过来。人们忙成一团,乱成一团,呼叫的,掐人中的,摇动胳膊的。过了半个时辰,评梅才慢慢地睁开眼,醒过来。人们高兴地叫着:

  “评梅。评梅!”

  “你到底醒过来了!”

  评梅看看屋里的人,围着她;看她醒过来又高兴地叫着,喊着。她想起来了,她为什么躺在乃贤家里;想起来了她刚才昏厥是因为君宇真的死了!哦,君宇,你果真死了吗?你果真离开我而远去了吗?

  突然,评梅放声大哭起来。

  小鹿、菊姐一面劝她不要哭,看哭伤了身子;一面也陪着她哀泣,流泪。

  邵乃贤说:“不要劝了,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会儿吧!”

  是啊,让她哭吧,让她把一直憋闷在心里的哀伤悲苦,统统都哭出来吧!让她把爱和恨,变成痛哭和哀嚎,统统都释放出来吧!不然,她会憋坏身体,憋出病来的。二十三岁的姑娘从来没有这样嚎陶大哭过。她哭得那么坦白,哭得那么天真。哭得叫人心碎肠断!

  哭了一阵子,她终于止住了。微合着双眼,静默地躺在那儿,动也不动。细碎的泪花,沾在她长长的眼睫毛上。白玉般皎洁的面庞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她显出一种极端庄,极纯真,极柔静的美来。

  这时,兰辛和高君宇的另外几个朋友,来到骑河楼邵乃贤家里。

  他们劝慰了评梅一阵,告诉她,下午五点,给君宇入殓。天黑前,必须把棺材送到庙里去。

  评梅看看表,时候已经不早了,便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擦擦脸,就要走。

  邵乃贤怕她见到君宇的尸体,棺材,再伤心难过昏厥过去,因此劝阻她,不让她去,说一切全由他们办了,你完全可以放心。

  可是不管怎么说,评梅坚持要和君宇的遗体告别,坚持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入殓,要亲自送他到庙里,谁说也不行,谁劝也不听,她非要去不可。最后,还是小鹿站在评梅一边,同意让她去,并说把评梅交给她照顾,人们这才答应。

  评梅问了兰辛,才知道:君宇是凌晨两点半钟去世的。这正是评梅夜里梦见君宇手拿一束白梅,来看她的时候。

  唉!那时,评梅哪里知道,那正是高君宇的灵魂,来向她告别的呀!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石评梅他们到了协和医院,刚刚走进接待室,便看见高君宇的胞弟高全德,正站在墙边低声地哭泣。全德看见他们进来,喊了一声“梅姐”,便跑到评梅身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家住山西静乐县峰岭底村、随着哥哥来到北京的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哥哥死了,他能不伤心痛哭吗?评梅看见全德,如同看见君字,她又陪他哭了一阵。

  兰辛、邵乃贤他们一会儿出出进进,一会儿交谈几句。评梅几次要去看高君宇的遗体,都没有让她去,只说再等等。

  评梅让小鹿陪她到高君宇临死时的病房,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

  洁白的病房,死一样的空寂冷清,靠窗有一张床,那是君宇仅仅住了不到一个晚上的病床,现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除了一张君宇的照片,什么也没有。

  这张照片,就是两个月前,君宇从德国医院出院那天,站在医院枯萎的草坪上,评梅为他照的。——他的双手叠放在下腹前,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只象牙戒指。

  评梅拿起照片,翻过来,只见背面有高君宇的几句题词,——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慧星之迅忽。

  看着高君宇生前自题照片上那几句大气磅礴的诗句,石评梅的心被震颤了:她仿佛看见一个胸襟博大、光彩照人的英雄,屹立在她的面前。对高君字,她觉得过去没有了解的,今天了解了;过去没有认识的,今天认识了;过去没有敬重的。今天完全的敬重了;过去没有爱的,今天真正的爱了;过去没有把心交给他,今天完完全全的交给他了!

  对评梅来说,最可宝贵的东西,已经失去了。而失去了,却永远也追不回来了!

  高君宇开刀以后,好像都说他能活,便都忙着国民会议促成会的事了,当时谁也不在他的身边。谁知,他怎么便淬然死去了呢?

  君宇,你是在寂寞中死去,在孤独中死去,在一个深夜里悄悄地死去:死时,没有一个人在你的身边,连我也不在!没有谁能够知道你,死前是怎么地哀痛,怎样地挣扎,怎样地呻吟!怎样最后写下那几句绝命诗的!你便匆匆地走了,默默地走了!

  君字,你果真生如闪电般的耀亮,死如慧星般的迅忽!

  离开病房,离开协和医院,评梅和小鹿,又去了东交民巷君宇的注处,去收拾他的遗物。

  人去楼空!当评梅一踏进昨天她刚刚去过的屋里.便疾步跑过去,扑倒在君宇的床沿上,哭了。昨天,仅仅是昨天,她来看君宇,那时他正睡在这张床上。谁能料到,今天居然来收拾他的遗物呢?

  一切都恍惚如在眼前,一切又都成为过去。昨天还低声絮语,情心交流;今天便人天相隔,成为永诀!

  小鹿再四地催促她,拉她,让她快些,不然就赶不上在入殓前和君宇的遗体告别了。评梅这才止住哭,这才从床上起来,去收拾君宇的东西。

  当评梅走到桌旁,猛然看见那束白梅,依然还在,还插在花瓶上,就像是刚刚插上去的。评梅伸出去要拉开抽屉的那只手,突然颤抖起来,停在半空。

  记得昨天君字还对她说:

  “评梅,那边抽屉里,有我整理好的信件,你把它们拿去吧!省得你再来一次检收。”

  今天,果然来检收了!啊,君宇!你的断肠心碎的话,果然不幸而言中了!

  评梅拉开抽屉,里面已经整理好一束束评梅给他的信,整整齐齐地捆好,放在一起。而最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这些信的上面,放着的那片红叶!就是君宇寄给她,她又给寄回去的那片红叶!

  评梅用那只颤抖的手,慢慢拿起红叶。红叶,仍旧保持着玫瑰般鲜艳的色泽,只是因为风干,中间断裂开一条小缝。但是,她和高君宇的墨迹都还在,都还历历醒目。红叶的正面,是高君宇写的两行字,——

  满山秋色关不住

  一片红叶寄相思

          君宇10月24日采自西山碧云寺

  红叶的背面,是石评梅写的几个字,——

  枯萎的花篮不敢承受这鲜红的叶儿

               评 梅

  红叶依然,人已离世。几点滚烫的泪,滴落在红叶上。评梅的心,仿佛刀割般地悔恨,疼痛。

  当初,这红叶,是孕育着一颗真挚诚实的爱情种子,孕育着一颗高洁伟大的灵魂。可我为什么把它给寄回去呢?我为什么拒绝了他呢?在爱情刚刚含苞待放的时候,我便毁掉了它,毁掉了爱,毁掉了他的一生,也毁掉了我自己!使这片薄薄的红叶,编织上了两个不幸的命运,隐藏了一桩为后人不可知的冷艳的爱情悲剧!

  哦!红叶!

  志恨千古的红叶!

  让君宇寄它时的爱心,永远留在红叶里吧!虽然,君宇生前我拒绝了它,君宇死后我却要承受它!我将让它永世伴着我,直到我死!

  回到豫王府,殓衣都已经准备齐停。评梅忽然想到,让小鹿去石头胡同13号她的房间替她取一张照片。

  小鹿走了以后,人们带着评梅到太平间去和高君宇的遗体告别。菊姐扶着她,紧跟在她身旁,悄声附在她耳边嘱咐她,要她坚强些,要她挺住。

  评梅默默地点点头。

  兰辛、邵乃贤、高全德,十来个人跟在她的身后。推开太平间的门,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评梅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她看见高君宇静静地、安详地躺在一块白板上。

  突然,评梅挣脱菊姐扶她的手,疾步跑了过去,跑到君宇躺的那块木板跟前。

  菊姐要跟过去,邵乃贤一下拦住了她。

  “不要紧的,让她好好看看他吧!”他低声说。

  评梅第一眼就看见了:君宇右手无名指上的那只象牙戒指!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惨白,如同他手上的象牙戒指。他的右眼闭了,左眼还微微地睁着,仿佛是在看着评梅。

  评梅默默地念叨着:君宇,我来看你了!我来看你了!你说你生也孤零,死也孤零。我知道你这是怨恨我的话!这是我的罪!你已魂去渺茫,却又不肯眼目而归,这是我的罪!君宇,我将用整个的生命,全部的爱,去补偿你生前没有得到的。我将用一生的哀痛忏悔,去赎我的罪!

  你眼目安息吧,君宇!你的灵魂将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评梅默默地站在高君宇的遗体跟前,低垂着头,悲哀,肃穆,痛悼,低泣。

  评梅身后的人,也都默默地低垂着头。

  菊姐过来挽住评梅,往外走。其他人,已经慢慢地出去了。

  评梅一步一回首,最后望几眼君宇的遗容。

  哦!死去的,魂消影绝;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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