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着她走进会场,每个小展馆里陈列着全国天南海北汇集的熟食、点心、小吃和特色菜,光是看就让我觉得垂延三尺。颜成洲对我说到台北要吃鸳鸯火锅、到大连要吃咸鱼饼子、到西安要吃凉拌驴肉、到成都要吃泡椒墨鱼仔、到重庆要吃正宗的重庆麻辣火锅等等,我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她狡黠地笑了:“都是听维飞说的。”颜成洲非常活泼,拉着我从这个地方吃到那个地方,并且每样东西吃一点点,她说浅尝辄止的感觉最好,可以让人有无限的想像空间。或许是跟他哥长期相处,尽管她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却可以说出许多小吃和地方菜的典故。我被她的活泼和欢快所感染,在那一刻我几乎忘记了何若彬和莫小云带给我的烦恼。“你怎么到广州来了?你哥呢?”我好奇地问,她哥哥不是我飞机上认识的那个人,又会是谁?她嘴里正嚼着一口糖花生,含糊不清地说:“我们两个本来准备一起过来陪一个朋友,可惜哥哥的书临时要在重庆召开新闻发布会,他只好又回去了。”“你还有一个朋友在这里?”我记得颜成宇也说过他有一个朋友在这里。“你看,”她拉我到一个展台,“就是他。”那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背对我们站着,正在布菜。“维飞是哥哥的好朋友,他做的川菜绝对一流。”颜成洲赞口不绝。我们绕到那人前面,颜成洲笑容可掬跟他打招呼:“维飞,杨维飞!”年轻人抬起头。我望着他愣住了,他也愣住了。他就是飞机上我认识的那个男人,也是刚才我看到的那个男人,却独独不是网上认识的那个男人。他为什么要把颜成宇的书塞给我?“你们认识?”颜成洲看到我们这个模样,好奇地问。我不知从何说起。“不算认识,我叫施彦涵。”我第一次对他说出我的名字。“你好,我叫杨维飞。”这也是我第一次听他对我说出名字。后来我们看杨维飞做菜,颜成洲告诉我,杨维飞开了一家餐厅,在南城新何路,很受欢迎,他每种菜都做得很好,其中要数川菜最拿手。他今天做的几个菜是陈皮牛肉、麻酱凤尾和芙蓉鸡片。我也经常看何若彬做饭和炒菜,何若彬许多好处浮上心头,有他在我不会下厨房沾一点点油烟,从来不自己洗衣服,从来不担心零食吃光,出了事也是何若彬帮我收拾,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哭和笑,完全不用考虑别人能否接受,现在再没有一个人肯像他这样接受我的缺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了。只是当时我为什么不知道珍惜?
杨维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颜成洲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又拿出什锦糖给他吃,杨维飞摆手表示不要。颜成洲扭着身子撒娇,杨维飞只好吃下一颗糖,接过她的纸巾胡乱擦擦汗水。颜成洲指指菜,估计想吃。杨维飞把她的手打一下,她赶紧跑开了。颜成洲很满意地蹦蹦跳跳跑回我身边,看她的眼神我知道,她对杨维飞绝不是单纯的好朋友那种感情。和她一起走出展馆。“颜成洲,谢谢你。”我对她说,“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三。”她吐吐舌头,“很大吧?哥哥比我大两岁。你可以叫我成洲。”“成洲,你真可爱。”我由衷地说。“我的生活哲学就是,烦恼永远是昨天的事情。不然会老得快的。”她顽皮地说,“回南城我联系你。”她和我同岁,为什么她看起来如此活泼,而我却如此哀伤?昨天,那些都是昨天的事情,记性太好是一件坏事情。如果能够记得,即使是昨天的事情,也使我不快乐。
《爱琴海火焰》 第一部分旧日情怀岂能相忘(14)
15我提着在美食节上给柏梅买的东西回家,推开客厅大门,从柏梅房里传来一阵阵男女的喘息声、调笑声,撞击着我的耳膜,我面红耳赤,突如其来感到一阵不可抑制的恶心。柏梅房间里正如火如荼上演一幕男女纠缠的画面。我轻轻回到自己房间,呆呆坐在自己床上等着那人离去。里面终于没有了声息,那个人起身穿好衣服,与柏梅开着猥亵的黄色玩笑,调侃着走
出房门,我听到房门“砰”一声关上了。在那一刻,在那一刻我终于证实了自己断断续续不切实际的想法,终于有些明白她这一年多到底在广州干些什么。我走出房间。“你回来了,今天出去约会的感觉如何?有没有把你的何若彬忘记?”我没有讲话,只是盯着她。她穿一件红色的肚兜,蓝色的短裤,露出她修长浑圆的大腿。她没有丝毫不安,还把肚兜带子往上提提,托住她丰满的胸部。我低头,我竟然不敢直视她半裸的身体,不敢直视她如此轻浮的举动。“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她微笑着问我。“没有。”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言不由衷的字。“有。”她斩钉截铁地说,“你不仅心里说我脏,而且说我下贱、风骚、淫荡、人尽可夫……你为什么只在心里想,嘴里不肯说出来?”她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她在笑。我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一片混乱。我是想这样说她,说了又如何?她竟然完全不在意我的看法。孤独骄傲的柏梅、坚强的柏梅、在学校里冷冷拒绝别人的柏梅,如今怎么可能在这么多的男人面前宽衣解带,任由他们践踏自己的身体?“如果早知道今天会看见你这样,那我宁愿在学校的时候就看见你成为别人的金丝雀。”“随便外面的人怎么看我,包括你!随便你怎么样说,我不在乎!”她回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根点燃吸两口,吐出几个烟圈,恨恨地说。她内心也颇不平静,吸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回到房间,把剩下的半瓶威士忌全喝光。酒使我的头脑越来越模糊,为什么大家都变了,而柏梅变得最厉害?她到底以前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出来有什么原因使她改变了?柏梅敲我的房门。我打开门,她手里拿着一瓶酒和两个酒杯,还有一个录音机。她拿起一盘磁带塞进去,里面传来几个女孩子参差不齐的歌声:你会忘记这段岁月吗?当时光远去以后,曾经的欢笑留在脑海,不能忘记,如花的年龄。今后的一生,如何相遇;君子之交,淡泊如水;你在我心,情意永驻……中间还夹杂有嬉笑声、祝福声、哽咽声,是毕业那天离别的场景,我们几个都喝醉了,抱在一起唱这首歌彼此祝福,这是我们四个最喜欢唱的一首歌。对于前途,我们的担心更多于兴奋。而面临离别,我们就更加没有兴奋没有喜悦,只有哀愁。柏梅当时就说要去广州。那也是我第二次看见柏梅流眼泪。
《爱琴海火焰》 第一部分旧日情怀岂能相忘(15)
16“你先陪我喝两杯。”她拿起酒瓶倒一杯酒,我什么也不说,拿过来仰头喝下。“施彦涵,我就欣赏你这种性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倔强固执,跟我差不多。”她停一下接着说,“所以我一直很喜欢你。”“你那天在学校看到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家管家。”那个人竟然是她的父亲?她还叫他“流氓”?如果连管家都有,她的家庭一定非富即贵,既然不是为了钱,她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你知不知道世纪豪园、山水天下和城市一生小区?”她说的都是南城赫赫有名的两座豪园和一个比较出名的小区,有谁不知道呢?“那是我父亲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那里也是我的家。我的父亲,就是柏立行。”“不会吧?”我瞪大眼睛,“你的父亲是柏立行?”我也知道柏立行,是南城的房地产开发商,数一数二的大富翁,我怎么可能把他们联系起来?他是柏梅的父亲?那柏梅现在还沦落成这个样子?我对柏梅用了“沦落”两个字,如果她不是我好朋友,我真看不起她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你一定很奇怪我现在这个样子吧?”柏梅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踩熄。她把另一间屋打开,我进去一看,里面是数不清的旧玩具,光是十多年前最流行的唱歌洋娃娃就有十多个,还有许多旧衣服。“这是什么?”“这间屋是我的回忆。但是我以后再也不想打开它,里面没有回忆,只有伤心。“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幸福的童年,我母亲是位钢琴家,什么叫天籁之音,你听我母亲弹琴你便知道。可能也是因为她幸福,只有幸福的女人,才会弹如此幸福的歌。家里除了琴声、歌声便是笑声,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忧愁和烦恼,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仇恨。可是有一天,一切都改变了。”“为什么?”“什么?”柏梅冷冷地笑一声,“我爸突然遇见他二十多年前的初恋情人,爱情似乎一下子回到他身上,说什么以前太亏待她,她在外面流浪这么多年太苦了,现在想好好补偿她,以爱情的名义向妈妈提出离婚。他已经五十几岁的人了,还在谈什么爱情?还有那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她咬牙切齿地说。直到现在,她仍然刻骨铭心地仇恨着他父亲和闯入她家庭的那个女人,不管她是否真的如同他父亲所说那样值得同情和可怜。“父母没有离婚,可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爸爸说得很轻松,我不爱你了,我爱上了别人,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天天在外和别的女人同居,她的小孩儿竟然还叫他爸爸。可怜我的妈妈整天以泪洗面,家里再也没有爸爸的身影和妈妈的琴声,她说这是命运。二十年的爱,就换来这样的命运?我不相信,母亲也没有争取父亲,她说没有用。他已经走了,还可能回头?终于有一天,妈妈不堪忍受,吞安眠药自杀了。”“啊!”我发出一声惊呼,我从来不知道她母亲早已去世,而且是自杀。“彦涵,我的世界全垮了。”柏梅用手蒙住脸,声音哽咽,“以前我的家庭永远都是值得人家羡慕的对象,我的前途也一片光明,但是我一夜之间失去母亲,妈妈成了一盒骨灰,父亲为保住名声,竟然对外界宣称她心脏病突发死亡。哈哈哈……心脏病突发?妈妈哪有什么心脏病,全都是他在胡说!他连事实都不敢承认。“我一直是听话的好学生,在那以前,我的目标是剑桥大学,连国内几所高等学府都看不上眼。可这一切全都因为父亲在外面找了个贱人给毁了。我要报复他们,为了报复,我放弃去国外去外地重点大学的机会,留在南城。那个柏梅已经死了,活着的躯壳,就是为了报复父亲和他的那个贱人,为我母亲讨回公道!“我以前的生活太顺利太幸福,从来不曾接受一丁点儿改变,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是从未想过。父亲是我从小最崇拜的人,母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爱的人,我恨我父亲,彦涵,你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恨不得拿把刀,在他睡梦中把他给杀了,然后把尸体割成一块一块的,我要报复他们!“那个贱女人,也许在别人眼中她看起来温柔善良、逆来顺受,为了这个家庭和睦受尽委屈,装得可真像!她就像一个披着画皮的魔鬼。我一直都给父亲喝一种保健茶,不过在里面加了些东西,要是他当天忘记喝茶我就在他喝的水里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父亲不知道是爱她,还是爱她的身体,让他们爱去吧,我会让她好看的。”“你在你父亲茶里加些什么东西?”我紧张地问。“一种叫AD的慢性毒药,是我在美国买的。长期饮用会导致男性性功能下降,也就是阳痿,还可能导致终身不孕。彦涵,我要让他尝尝在床上却不能跟那贱人共享美好时光的滋味,看那个贱人还会不会继续为他守身如玉!”“你成功了?”我艰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