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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出嫁的时候我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读高二,二姐怕影响我的学习而没让家人告诉我,因此我是月末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这事的。看着姐一切依旧而人已不在的房间,我心里只感到说不出的酸楚,这不仅是因为二姐曾背着我长大,并且还救我一命,更因为,我们姐弟四人中二姐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关系也最为密切。我读初三那年曾因为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左膝盖被擦去一大块肉,当时就可见白色的膝盖骨。当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后,二姐用自行车载我到镇医院去。我先坐到自行车后架上,当二姐上了车之后,由于不习惯这种搭人方式,于是车把在晃了两下后就连人带车翻到了旁边一米多深的沟了去了。二姐爬起来后第一句话就问我伤到了没有,并且马上把我抱起来,擦去我身上的泥巴。看她一脸抱歉的样子,我说我一点事都没有呀!我的伤口缝了七针,在这过程中二姐就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一针一针地缝,尽管打了局部麻痹,但每次那针穿过我的皮肉时那钻心的痛仍让我全身不禁要颤抖一下,我一会儿看看医生为我缝肉线的动作,一会儿看看一旁的二姐,我还清楚地记得,有好几次二姐都别过脸不敢再看,我知道她哭了。二姐出嫁之后,生活一直很艰辛,先是跟二姐夫出去做“小工”,每天7点从家里出发晚上6点才能回到家,一天累个半死也只能挣10块钱,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后来替镇上一家纸厂贴银箔纸,利润微薄,加上老板极其苛刻,因此一天下来顶多也就得个8、9块钱,二姐还贩卖过橘子,因为没经验而折了本,诸如此类,生活的不容易实在不是语言可以表达的。
上大学以后每年寒假我回家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两个姐,但我所看到的,除了满脸的憔悴与越来越深的皱纹,还有黝黑而失去光泽的皮肤,别无其他。每次看到她们,我都想哭,哭曾跟我们一起长大有说有笑的姐如今为了生活什么都得干;哭才30来岁的的姐看去似乎早过了40……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愿意去看望她们,一想起她们那劳累而无助的样子,而我却不能给她们任何帮助,我总感到无比难过。我不知道这种局面何时会改变,也许等我工作之后我可以给她们提供一定的支持,我也会扶助她们的孩子读上大学,看是这都不是办法,他们该如何才能改变这种局面,是否惟一的希望真的只能寄于下一代,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关于医疗
“天黄黄,地黄黄,我家有个夜叫郎;过路的君子念一遍,夜明清睡到天亮。”这句顺口溜,对于曾居住于乡下的客家人来说,恐怕是再熟悉不过了。据说如果哪家小孩经常夜啼不止,做父母或者爷爷奶奶的,便在一张两个巴掌大小的黄草纸上写下这句顺口溜,然后粘贴在比较多人经过的路边电线杆、墙壁上,路人看了,那夜啼的小孩就会好起来。
我上大学以前,经常能在家乡的路边看到这样的黄纸片,并且几乎每次看到后都会很虔诚地看上几遍,默默祝愿那个小孩早点好转。请别笑话于我的迷信,因为连我自己都丝毫不相信这样的办法能够起到任何作用;也请不要把这样的做法简单地归咎于迷信,因为也许贴这些顺口溜的人自己也不相信呢。在我看来,农民经济的窘迫与农村医疗水平的极端落后才是产生这种现象的祸首罪魁。 经济的窘迫使大部分人在生病、受伤的时候选择了忍受,面对常常光顾的感冒发烧腹泻之类的小毛病时如此,面对一些很严重的疾病或者意外之伤时,也几乎如此。小时候我全身被开水烫伤的那次,应该不可谓不严重,但父母也没有把我送去医院,而是用茶油给我涂上,后来也只是到一个小诊所买了些药水和纱布,然后请赤脚医生给我打了一周的针,仅此而已。到后来我表哥爆竹爆炸那次,即使被炸得全身大部分皮肤焦黑,受伤如此严重,也没有送到医院去。我并不认为那是我父母不爱我,也不认为那是我大姑不爱我表哥,我把这些归因于穷,以及因此而产生的对健康以至于生命的麻木。我在外地念书的时候,每次回家,经常都从母亲嘴里听到哪个非常熟悉的长辈甚至平辈死了的消息,我总感觉吃惊,他(她)不是看上去身体很好的吗?有的时候母亲会告诉我他们是死于什么病,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告诉我:谁知道呢?是啊,多数人死了,但别人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也不知道他死之前到底忍受了怎样的疼痛。我高中时一个关系非常好的同学,他母亲死于急性心脏病。后来他很是自责地跟我说,他母亲在家里晕倒后,还没送到医院就去世了,而之前谁都不知道她有心脏病,如果早一点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宽慰他,但我知道,如果仅仅是如果,在农村,似乎这样的结局才是正常的。
医疗水平的落后不仅使一些常见的疾病变得复杂,或者发展成慢性病,甚至因为误用药,不仅使病情没有缓解反而加深。就我们镇来说,方圆应该不止150平方公里,总人口两万多人,但只有一个中心医院,医生少,设备简陋;至于我们附近的几个村,只有几个赤脚医生,以及几个小药店,这些赤脚医生或者药店老板,不仅没接受过任何医学教育,甚至有的连一些常用的药名都没听过。其实这种现象在农村是再普遍不过了。我的二姐,不知何故皮肤搔痒,到很多医院看了,吃了很多药,都没用;尝试过不计其数的所谓偏方、祖传秘方,也没用任何好转;听说邻县一个部队复员回来的个体医生擅治皮肤病,去看了,还是没用,空花费几百块的药费。一年多以后到一个比较大的医院,才知道那只不过是普通的荨麻疹,但因为耽误了治疗,已经成了慢性了,需要坚持吃上至少三个月的药才行。窥一斑而知全豹,如果仔细算起来,在农村,由于医疗技术的低下医疗水平的落后,许多小病的花费加起来反而比在城市里的还高得多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充满泥泞的记忆
此时此刻,外面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我对下雨从来没有好感。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次下起雨来,总有雨水从破了的屋瓦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得我心慌。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那个时候,我总会莫名其妙地担心我家的屋子什么时候会突然塌下来。南方雨多,山区更甚,春季的梅雨天气自不必说,上学和放学时,被春雨泡了一两个月的田埂路曾不止一次地让我一屁股坐到了刚耙好的水田里;夏秋季里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这对于晒谷子来说是件非常头疼的事,前几分钟还骄阳似火,转眼间,一片乌云飘来,对面的山头已经转白了,大雨很快就要来临了,于是全家老少齐动手,手忙脚乱地把晒谷坪里铺开的稻子收起来,不过多数时候收到一半的时候豆大的雨滴就开始往下砸了,或者等收好了终于可以直起腰喘口气的时候,发现太阳又露出了笑脸,只好又老老实实地把刚收好的谷子铺开。这样的事情几乎天天有,倒霉的时候一天还碰上好几次呢!我关于农村的记忆,就这样整个儿地浸泡在滴滴答答的雨水里。
岂止是关于农村的记忆里充满了泥泞。这一年3月份,春运已经过去了,我从成都坐火车去广州,第二天晚上八点半,火车从怀化站出发不久,一个十几岁的四川女孩,可能是高中刚毕业想去广东打工的,但在拥挤混乱的车上站了二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不堪忍受而精神错乱,从我旁边的车窗上一跃而下。我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车窗外也飘着小雨。 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完成的第二天,我开始写下这个帖子。我想趁论文答辩完成到毕业离校这段相对空闲的时间里把我20年的农村生活略加整理后展现出来,否则工作以后恐怕就没有时间和心情了。我自认为我是个乐观的人,无论什么样的挫折我都可以平静面对。但这次我想错了,写这个帖子就象一个怀孕的女人生下她的孩子,是一个多么痛苦的过程。没有电脑,只好跑到学校的机房里去,好几次写着写着就满含泪花,以至于旁边的人几次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如果当时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想我一定会泪泗滂沱。
回忆并且整理这些事情让我身心交悴。原本希望把我所能记忆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写下来的,但终于还是在只写了一半都还不到的时候选择了打住。算了,我不愿意再继续这种自我折磨的痛苦旅程了。
那些辛酸的往事,时时象梦魇一样纠缠着我的记忆。遗憾的是人脑不能如电脑一般可以进行有选择的删除,但我想我会努力地去忘却,努力地使自己以后都不要再想起来。 但愿雨季不再来。
响水滩客
春节回了老家一趟。老家在四川东部,嘉陵江畔,一个纯农业县,连绵起伏的低浅丘陵中,藏着生我养我的那个小村。多年未回去了,本来怀着一腔很浓的乡情,结果回去一看,还是深深失望了:山依然是那座山,梁依然是那道梁,村庄依然是那个村庄。在我的眼里,家乡已满怀荒凉与凋敝。
首先让我沮丧的,是村边那条小河已完全被污染了。那曾经是一条清清亮亮的小河,流过两个县上百个村庄,沿岸几十万人靠它生活。那条河有很多滩坝,是我童年的乐园,儿时,天天与伙伴们在滩坝割草、放牛、游泳、玩耍,其中一个滩叫“响水滩”,后来成了我的网名。当然,这种田园牧歌式的描述,也许是对童年的虚幻记忆,但无论如何,那条小河曾经是清澈的,是我乡情的主要皈依。
而现在呢,它已变脏发臭了,部分河段已断流,黑色水草从淤泥里钻出来,冒着有毒的水泡,成群的鱼虾不见了,现在连鸭子都不愿下水,更何况人。我问乡亲们:是咋回事?他们说是邻县办了一个造纸厂,把这条河给染黑了,还有一些人搞网箱养鱼,把鸡粪鸭粪全往河里抛,好好一条河全毁了。我苦笑了一下,按现今时髦的话讲,这又是发展的代价了。一个县级造纸厂,大约能解决一两百人就业吧,提供的税收充其量也就几百万元。这在地方官员来说,是一个了不起的政绩,能成为晋升的资本。可沿岸数十万乡亲就惨了:天天守着一条臭河,啥也盼不上,冬天不能捕鱼,夏天不能游泳,人畜饮水全靠打井维持,生活全变样了。
有人说农村这些年发展了,标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