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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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王妃- 第3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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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雀惊觉,立刻拿出银针往他耳后一扎,连声道:“大王切勿动气,**动心法,让脑中、心中空荡宁静,只要度过明日……一切便成功了一半!”

英挺的眉渐渐松开,银冀薄唇紧抿,不想入睡却无法支撑,很快他又再次进入沉睡。

乔雀看向金太医,金太医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药包,不急不徐道:“放心吧,撑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乔雀抹去额上汗珠,稍微松了口气。

*

亭中之人孑然孤身,把酒饮醉。

平日清雅出尘的白衣沾染上熏人酒气,翟猛力抛却手中酒杯,豁然起身,踩着摇晃醉步穿过颐华宫庭院。夜风袭上白袍,乌飞扬,幽黑的双瞳里深埋着不为人知的苦痛,冷漠的身影却只显出孤寂一片。

不知不觉,立于沁梅苑前,他望着眼前宫墙高耸,情不自禁想象宫墙里的那位女子。

初见她时,如新生花蕾俏在枝头,活泼开朗娇美可人,乌黑清澈的眼眸,有着顽劣不屈的性子,笑时纯净甜美,哭时我见犹怜。如今的她……

我恨你,恨你!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银翟,听到没?该死的是你!我活着一日便要看着你死!

散乱的黑,红肿的双眸,她咬牙切齿面脸仇恨……是了,这就是现今的她,笑容不再,甜美不复。前日匆匆一瞥,她只留下一句“该死的应该是你!”

该死的是他银翟——可若是当初他从不曾存活与世,那该多好,又怎会历经这样自己不想要的人生?这条命一出生便不由自己选择,有能力选择时却荆棘遮眼,沧桑迷茫,谁来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走?

翟走到墙角,一棵大树将宫灯的光线完全覆盖,他背抵着冰冷墙壁,身子缓缓下滑,无力地跌坐下去。几丝凌乱的乌遮住漆黑双瞳,瞳孔里没有凌厉晶芒,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除了死一般的黑寂无半丝生活气息。

“瓦儿……我真那么该死?”他闭上眼睛,嘴里轻喃。

“银冀……我该羡慕你还是同情你?”他又低**了一声,身子更加歪斜下去。

“瓦儿……冀……”他紧了紧拳头,声音含在口里越来越低沉模糊。

为什么他要来到这座围墙边?为什么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哀戚愤恨的女子与银冀的面孔?为什么命运会有如此该死的作弄?

一阵风过,浓郁酒气从他身上散开,黑眸陡地睁开闪过锐利寒光。

巡逻侍卫列队经过,整齐的步伐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

翟重新闭上眼睛,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银冀与瓦儿的面孔依旧交替出现,无法驱散,千丝万屡的苦闷压抑心中,沉积多年的宿怨堆积得几欲爆。他粹然起身,大大摇晃了一下才站稳,抬头仰望漆黑不见深处的天幕。

银氏先祖,你若英明又怎会造成“太子之乱”?你若以“太子之乱”为戒,又何不下令将次出之子直接处死?你可知道,就这样被抛弃的王族之子难以甘心?你可知道孪生兄弟的悲剧既是注定又怎能避免?

师傅,你若一心帮我返归王族,夺得江山,又为何要我炼历那么久的杀手之路?你若真心为了王朝百姓,又岂能坐看我兄弟残杀?而我……江山不是非要不可,却仍如此一步步被仇恨驱使,这究竟算我反抗命运的不公?还是我只不过从未摆脱过你的算计?

翟慢步走着,脚步虚软,不知不觉来到沁梅园正门,门扉紧闭,不见其中风景。他驻足站住,仰头注视着门上深色的大铜环,视线一动不动呆了一般。

瓦儿……她的名字似乎一直与银冀紧密相连,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疼痛苦涩沉淀在心底。

无可否认,多年的屈辱仇恨、冷血残酷,他曾经很成功地说服自己将它们加诸在他们身上,即使有迁怒之嫌,他也不在乎,只因这么多深沉激烈的伤痛必须有一个泄的出口,狂躁到冰极的仇怨必须有一些人来承担。

所以,他不惜伤害任何人。

翟依旧盯着那深色的大铜环,身子僵硬。这两日,他一直喝酒,半醉半醒间反复问自己:你真的不惜伤害任何人吗?知道银冀身中诅咒难逃厄运,你真无动于衷吗?看到瓦儿变得伤痕累累满腹仇恨,你真不曾后悔过吗?

吱嘎一声,门打开。门内一人惊立,小嘴微张:“翟?”

“筱水……”

筱水只匆匆看他一眼,飞快将他拉进门,重新闭上门扉,落了栓才转过身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翟,第一次见你喝醉。”

翟偶尔会小酌几杯,但绝不贪恋,今日这酒味却熏得呛人。再看他雪白的衣角满是褶皱,丝几缕凌乱,下巴上隐隐浮有青渣,眼神冷漠但难掩伤感憔悴。若非对翟异常熟悉,筱水几乎要认不出来。

“我没醉。”翟扫视院落一眼,警觉到某种怪异,皱眉问:“沁梅园有事?”

筱水紧张地抓住他白衣袖口,张大眸子:“翟,你这样子还是因为红瓦儿吗?”

翟对上她水光潋滟的眸子,突然撇开头,不愿就此剖析令自己心绞难抑的情感。他自嘲扯扯唇角道:“你以为她有这个本事么?”

“我和师姐都认为她有。”筱水道。

“那我告诉你,红瓦儿只是我用来对付冷君的棋子。”

筱水踏过一步,重新对上他的脸,眼中渐渐积聚难言的伤痛:“是么?你是要拿这句话说服你自己的吧?你恨冷君,你却爱上了红瓦儿……”

“筱水!”翟警告地低吼,他苦苦压抑、不愿承认的感情真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筱水凄凄一笑:“何必又急着阻断我的话?我认识的翟够冷酷,够理智,够果决!这样的翟让我和师姐只想无论生何事,我们都愿意陪着你……”

“筱水。”翟声音淡下,喉头似有东西哽咽。

筱水吸吸鼻子,继续微笑:“翟,你变太多了!多年的恨并未改变你,红瓦儿却改变了你。可是……我和师姐对你的爱,你难道看不到么?”知道翟又要阻断自己,她急急拉紧他飞快地将内心感情直接说出口。

翟不禁后退了一步,眉头拧起:“筱水,别说了。我一直把你和旋当妹妹。”

“可是,我们从未把你当哥哥啊!”筱水不放弃地抓住他,“翟,难道她就这么轻易比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不知道就算你与冷君长得一模一样,红瓦儿也未曾多留意你么?”

“筱水,住口!”翟声音冷骇起来。

筱水摇摇头,突然上前抱住他结实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泪水纵流:“翟,让我说,让我说。今天不说……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翟想推开她,却被死死抱住,他直直地挺立着,双手顿在半空中。

“我和师姐只愿一生陪伴你,像在红叶山一样,天地间只有我们三人。即使你是把我们当妹妹,我们也不在乎……我们有自己的希望,只要陪伴你,我们就会开心满足……”

“筱水,我们再不可能回到红叶山。”翟声音低沉沙哑,眼前浮过曾经三人一同的岁月,眸中一片沧桑,“我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翟。”

“不是红叶山,我们也会追随,不是从前的翟,我们依然喜欢。”方旋一袭素衣轻轻走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筱水连忙松开手,惊呼:“师姐。”

方旋点点头,没有笑意:“翟,我和筱水把心意表明了,希望你理解并能接受。”

翟皱眉看她一会,沉声转开话题:“你怎会在这?今夜沁梅园怎地如此冷清?”

筱水脸上闪过怪异之色,方旋走到翟跟前,眼神复杂:“翟恐怕不知道——红瓦儿已经离宫两日了。”

“离宫?”翟按捺不住一手抓住方旋,凑紧她,语气加重,“说清楚点!”

方旋看一眼自己被用力抓住的手腕,牙根暗紧:“看来翟真的非常在乎她。”

筱水急道:“翟,你真的喝醉了……你怎能这样对师姐?”

“你又为何两日都没告诉我?”翟朝筱水吼道,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激动,黑眸立刻黯然,他轻轻放开方旋,“究竟生了什么?”

方旋嘲讽地扬唇,那姿态像极了曾经的翟,她深情而疼痛地注视他:“因为要救冷君。她听说只有冷君最爱之人的血才可以解咒,所以她去找须乌子,试图用自己的血……”

翟的双眼燃烧起火焰,冷冽低问:“谁说的?这该死的法子谁说的!最爱之人……呵,真是笑话!”

筱水忍不住气道:“翟,你也是我们的最爱之人啊!你明知道红瓦儿心中只有冷君,为了冷君她甘愿牺牲自己,而你无视于我跟师姐……你这样对她,又算什么?”

翟手指已紧握成拳,面色铁青,他看她们一眼后迅转身。

方旋平静道:“她离宫两日行踪不定,你找不到她的。但,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告诉她这解咒法子的吗?”

筱水惊异地盯着方旋,她知道师姐向来比自己冷静聪明,可是……她越来越猜不透师姐想做什么?

翟回头:“谁?”

“冷君。”方旋冷笑上前,“冷君一直有派人打探诅咒之事,终于得知此解咒之法。在江山与美人面前,他终究选择了江山。”

“师姐。”

翟眸子沉如深海,静静瞅着她。

方旋道:“我知道你定不信。冷君是对红瓦儿情深意重,但银暝国他为君王,如今王族血脉后继无人,大好江山岂能断送?翟你虽与他流着相同的血脉,却相疾如仇,他恨你,更一直介意瓦儿的清白。所以,你说在生死存亡面前,他怎不会选择牺牲一个红瓦儿?”

“师姐说得有道理,可是……”

“该死的是他!”翟飞转身,再未做停留朝颐和宫真奔而去,留下一路酒风。

见他背影消失,方旋垂下眼眸,无力地闭上眼睛,一颗泪珠隐藏在长睫之中。

筱水不解,气道:“师姐为何要欺骗翟,引得他们兄弟相残?红瓦儿明明是你骗出宫去的。翟这样去找冷君,你难道不怕翟受伤吗?”

方旋睁眼,眨去水雾,挺直脊梁答:“我怎舍得让翟受伤?冷君久卧金塌成了病猫,翟此去只有了结他的份。”

“你要让翟杀了冷君?”筱水捂住小嘴,惊出一身冷汗。

“我是帮翟。不用他动手,冷君如今根本承受不起这等刺激。呵,冷君一死,江山便是翟的了,这不是翟的心愿么?”

“可是……冷君若因此而死,翟根本不会开心!”筱水定定打量她,第一次现自己全心信赖,曾经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师姐如此陌生,她眼中的算计精芒刺痛了她信赖的心,“师姐,你究竟懂不懂翟需要的是什么?”

筱水急步冲了出去,猛然煞住脚跟缓缓回头,眼神惊痛无奈:“师姐,我也很爱翟,但我现在真心希望……师姐已为红瓦儿解了萝陀毒,而她在宫外不要遭遇什么不明意外才好。”

天色阴沉犹如黑幕,夜深不知处,方旋独立庭院之中,寒露湿了一身,她的眼中只有无人理解的凄苦。

南诏王妃 正文 062 最是血缘

颐和宫宁静一片,沉睡中的年轻君王不知房外之事。他时昏时醒,每每清醒时,脑海总先掠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心绞立刻随之席卷而至,于是他拼命压抑将思绪转到国政上。所以,他知银暝内外大事,却不知魂牵梦萦所系的女子已经离宫。

倘若他知道……

寝宫外灯火阑珊,克达等侍从谨守不怠,一抹白影闪电般掠过长廊,带着熏醉酒风,穿过庭院冲到紧闭的门扉外。

“王爷,请留步……”克达声未落音,便被人一掌推开,踉跄跌开。

翟冷冷瞪向其他侍从,眼神冷骇锋利,他虽不出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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