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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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寒-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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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柏被皇上抓牢了手,挣脱不得,只能一动不动地静待天亮,百无聊奈之中微微偏了头望去,闭了眼的皇上也不过是个透着些孩子气的俊逸少年,白皙的脸上挂了笑容,大约是个好梦吧。
  也许是太安静了,也许是太累了,奕柏坐着坐着也合上了眼睛,再次醒来的时候皇上已经早朝去了。
  奕柏咬住下唇,挺直了身子,随着不动声色的宦官出了皇宫,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烫得背上有些刺痛。
  二月初二,龙抬头。
  托了传说的福,民间女儿在这日齐齐收了针线,也名正言顺地得了一日闲暇,可以回娘家看看。宫里的妃子当然不能回家省亲,但若是重臣家的女儿,母亲倒是可以在这日进宫去探望,也算是聊慰亲情。
  奕萍早早地就在等颜夫人进宫的消息,今天不单是得见娘亲的好日子,还是自己在宫里的第一个生日。
  等到正午颜夫人还没到,却传来消息说是颜夫人得了风寒,不能进宫来了。奕萍心里说不出的失望,酸酸苦苦的,所有委屈一起涌上心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进宫半年了,母亲才来过一次,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且皇上最近都很少来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禹临看了半日的奏折不免疲累,打算回华清宫小憩一会,路上看了一眼左前方蜿蜒曲折的路,停了下来,那是通往月霞宫的路,想了一想问,“颜夫人今日可来了?”
  “听说颜夫人病了,没能进宫。”
  “是么?”对莲贵妃自己总是有些亏欠的,只是——禹临叹了口气,刚要迈步往寝宫去,小和子却多了一句嘴,“听说今天是莲贵妃的寿辰”。
  “哦?”禹临收回了脚步,楞了一楞,仰头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小和子,召镇远大将军进宫。”
  最近皇上三天两头的出宫去找镇远大将军,小和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上次镇远大将军在东暖阁过了一夜,大早皇上才安排小和子送他出的宫,还免了他当日的早朝,现在又召他进宫,这不仅不合规矩,还实在透着暧昧可疑。虽然镇远大将军怎么看都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可皇上什么时候开始好起这个来了?
  “快!”
  小和子正发着呆,被皇上这么一喊,浑身一哆嗦,赶紧交代圣旨去了。
  禹临又吩咐了御膳房做一桌精细的寿宴送到华清宫来。
  消息很快传到月霞宫,奕萍听了喜上眉梢,这日除了自己也没哪位妃子做寿,原来皇上对自己的事还是上了心的。
  可是从日当正空等到月色清明,皇上还没差人来请,奕萍也不禁心焦起来。派了人打听消息,回报说华清宫确有寿宴,可也不知为什么,究竟请了谁竟没人肯说,只隐隐听说好象是位大臣。
  “哦?”奕萍随意走了几步,疑窦顿生,哪有在华清宫宴请大臣的规矩?
  偌大的华清宫此时倒显得有些冷清,莫说歌姬舞姬,连宫女太监们都被支了出去,莹润的灯火流动,直照出桌前两人截然不同的神色来。
  禹临与奕柏坐得极近,虽然未饮几杯,此时却醉得紧了,一双墨玉般的瞳人直直定定地望住奕柏,似是痴了。奕柏不敢多饮,亦不敢对上禹临的目光,只低头望住禹临的龙袍,那狰狞踏云的金龙分明纤毫毕现地映在眼里,却一丝一毫也未看进心里去。
  沙漏细微的声响在华清宫里扩散开来,只那么几声,却仿佛是过了许久,“你可记得去年上元?”禹临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微臣——”
  “此间只有你我,并无君臣。”禹临握住奕柏微凉的手贴在胸口。
  奕柏手微微一颤,低了头不敢出声,手心却冷得渗出汗来。
  四周安静得连烛火的哔拨声都清晰了起来,两人的心均如擂鼓,怦怦地直跳向嗓眼。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虽然心中已隐隐有数,此刻事实如窗纱般被禹临捅破,帝王的温言软玉,一字一字咋雷般在耳边响起,震得奕柏动弹不得,瞬间脑海空白一片,呆呆地见一只手捧起自己的脸,那略带酒香的唇已贴了过来。
  猛然梦醒般,奕柏一把推开皇上。禹临未曾提防,踉跄后退了几步,才扶着椅子站稳身子。
  “臣该死,望——”禹临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连求饶的话都收了回去。
  “皇上,皇上!”此刻外面传来小和子急切的声音。
  “什么事?”禹临不耐地问。
  “秉皇上”,小和子一步踏了进来,看见镇远大将军面色惨白的跪在地上,额头上大约是磕破了,深红色的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小和子一时楞住了,出口的话就顿了一顿。
  “快说!”皇上似有无限怒意。
  “秉皇上,”小和子磕了个头,吞吞吐吐地说了下去,“莲贵妃——莲贵妃小产了。”
  “什么?”
  禹临目光扫向奕柏,正看到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倒吸了一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莲贵妃不小心在台阶上摔了一交,便出了事。”
  “这么晚了,她没事到处乱走什么!”,禹临又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无大碍。”
  “那你下去吧,明日朕去看他”。禹临挥了挥手。
  见小和子退了出去,也不转头,又说,“你也回去吧,朕累了。”
  奕萍躺在床上,小腹一阵阵疼得浑身发冷,脑海里想着太医说的话,——孩子没了,孩子没了。她闭起眼睛,眼角的泪水断线珍珠般一粒一粒落在枕上,浸得透湿。
  昨晚的事仿佛梦魇般历历在目,如果那只是个恶梦,该有多好。
  她带了宫女绿珠去了华清宫,现在想来真是鬼迷心窍一般,皇上在华清宫宴请大臣,她偏偏觉得古怪非要去探个究竟。
  没想到华清宫的宫女太监都不知去哪了,她竟畅通无阻地到了门口。宫门虚掩,里面安静得不似有人,突得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那语调温柔得连奕萍的心都微微一皱,她忍不住从门缝里看过去,透过细碎的珠帘,她看见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那是几乎和自己一样的面容,雪白的面色更衬得两颊酡红妖艳动人。——如果哥哥是女人,一定比自己还要美上许多。她在心里暗叹,却看见一双熟悉的双臂揽住哥哥的腰,那鲜黄的袖子在眼前滑过,那熟悉的两人在烛光下渐渐熔成一体。
  是他!竟然是他和哥哥!
  奕萍闭了眼睛,不愿再看,颤抖着转了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开去。绿珠在外面等得焦急,此刻见莲贵妃苍白着脸走了出来,似乎浑身都在打颤,一把扶住了她,慢慢往月霞宫走去。
  这段路曲曲折折,仿佛有一生那么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怎么都走不到头。奕萍死死咬住嗑嗑碰碰的牙关,抬着头往前走,上了台阶,终于看见了月霞宫的大门,心才一定,腿就一软,人便倒了下去。绿珠扶她不住,眼睁睁地就见她栽了下去,还不及叫人,就见地上一滩鲜血铺散开来,仿佛暗夜里妖异的花朵,看得人心惊胆战。奕萍只听见耳边绿珠惊恐的尖叫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痛,听太医说自己的孩子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奕萍终于忍不住,抓住枕头撕心裂肺地嚎出声来。

  第十九章 一晌欢梦

  奕柏出了皇宫,天地这么大,可自己哪里都不想去,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是在街上茫然乱走,不知不觉来到建武湖畔。
  月色清辉,照得建武湖上波光鳞鳞,似笼寒纱。
  奕柏一动不动的躺在湖边冰凉的草地上,眼睛都懒得张开,任由凉风划过细草,撩过脸颊。
  “今晚的月色真美。”左侧有人说话。
  奕柏没有回答。
  “既然有缘相遇,不如一起饮酒?”那人仰头望月,饮了一口酒,便伸手递过酒葫芦。
  奕柏接过葫芦,饮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那人自顾自地一口接一口的灌下去,“都说酒解愁肠,原来全是骗人的”。说完,把空酒葫芦用力地往湖里一抛,葫芦微微一沉,又浮出水面,随风轻荡。
  两人沉默了许久,突然几声惊雷打破了暗夜的宁静,落起倾盆大雨来。
  “喂!快起来,下雨了!”那人本已退到树下,见奕柏依旧躺在那里毫无动静,又冒雨冲了过去,拍了拍奕柏的肩膀。
  “我好累——”奕柏几乎是呻吟着转过头,正对上惕利湿透的面庞。
  “你——”惕利一把横抱起奕柏,全然不顾大雨淋湿了两人,大步往夜郎王行馆走去。
  “怎么是你?”惕利拿了布巾,轻轻拭去奕柏脸上的雨水,狐疑地看着他的男装打扮。
  “我去拿几件干衣服给你。”惕利刚要起身,却被奕柏的双臂缠绕住颈项。
  “别走”,奕柏媚眼如丝,声音细不可闻,竟颤抖着凑过去吻他。虽然逃过今夜,可是自己迟早都——既然上天给了这样一个机会,不如就此贪欢一晌吧!
  冰凉的唇柔软而香甜,舌轻巧地扣开惕利的唇齿,在他的舌尖点燃炙热的火焰。
  奕柏一手打开自己的发辫,满头乌发如丝般直泻下来,惕利闭起眼睛,把头深深地埋进馨香的发际,任由奕柏柔软的身体蛇般纠缠住自己,舌在她细贝般的耳垂,玉颈,香肩一一滑过。
  “奕萍。”惕利轻轻地在她的耳边呼唤。
  “我叫奕柏。”奕柏温热的呼吸吹到他的颈间,引起一阵酥痒。
  “奕柏?”惕利望着她的眼睛,似有疑问。
  奕柏微笑着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石,递到惕利的手上,凑近他的耳边,软软地重复,“我叫奕柏”。
  “你?”惕利不及发问,已被奕柏的唇堵住,缠绵的吸吮间,他已无心思考,只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血肉,永不分离。
  烛影摇红,两人纠缠的影终于渐渐融合。
  夜色慢慢褪尽,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纸射在惕利的脸上,他睁开忪惺的眼睛,床畔竟已无人,若不是床上那一抹残红,他真要以为昨晚不过是一场欢梦。
  惕利苦笑着望着天花,她每次都给他希望,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可是昨夜的她从未有过的妖娆妩媚,那几近疯狂的彻夜狂欢——想到这里,惕利觉得自己又有些燥热了起来。
  惕利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昨日的软语还在耳边,“我叫奕柏”。这么说来,她并不是莲贵妃了?
  这日,镇远大将军称病,并未早朝。
  禹临下了早朝,便摆驾月霞宫。
  莲贵妃还没醒,禹临望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庞,记起明宣寺里,她羞涩的低头,“我叫奕萍”,心里涌起愧疚,如若最初遇见的是她,自己会不会——?可是即使贵为帝王,也和所有的人一样,无法控制到自己的心。
  禹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颁下厚厚的赏赐,又特许颜夫人择日进宫。
  他站了一会,转身离去了,没有看见奕萍紧咬住嘴唇,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泪终于悄然而下。
  两日后的午后。
  “醒醒,醒醒。”奕萍在睡梦中被人摇醒。
  “又是你?”奕萍刚要尖叫,便被人捂住了嘴。
  “我是西祁,你不记得了么?”
  “西祁?”
  “你不记得了么?泰福客栈,我,你还有我哥和雪韵啊。”
  奕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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